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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登时怔在原地,他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这味道不是第一次闻过。
然而他顾不得许多,连忙观察起周围。
这还是他头一回踏入沈临渊的卧房,只见桌案上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地面纤尘不染,床头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套前几日他吩咐赵福新制的衣物。
除此之外,原先这屋子里花哨的装饰都已经被移到角落里,整个房间简洁得近乎空旷,透着一股与主人如出一辙的冷清疏离。
谢纨无心欣赏他的屋子,心急火燎地开始搜寻起那本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册子。
东偏房虽不算小,但因陈设简单,视野极为开阔,找起来并不难。
然而谢纨搜寻了一圈,桌面、床头、柜顶……视线所及之处,皆不见那本册子的踪影。
他不死心地俯身查看床底,又拉开屋内唯一一只矮柜,里头除了几件叠放齐整的旧衣,空无一物。
谢纨几乎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那要命册子竟如同凭空蒸发一般。
怎么回事?
谢纨一脸茫然,不在屋里?总不会随身带着吧?沈临渊随身揣着本春宫图做什么?
他转念一想,难不成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册子,不知里面是什么内容,侍从给他后,他便随手塞进了怀里?
正胡思乱想,目光无意识落在叠得整齐的被褥上。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箭步上前,将叠的整齐的被子摊开,随着被子展开,“啪嗒”一声,一个东西应声落在了地上。
谢纨心头一喜,立刻弯腰将其拾起。
然而东西刚一入手,那轻若无物的分量便让他心头一沉,这绝不是他那本沉甸甸的册子。
他就着窗边透过来的月光,发现手里的是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外表因年代久远而泛白褪色,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繁复图腾却依稀可辨,看起来是北泽皇室独有的徽记。
显然,主人极为珍视此物,虽然东西已经陈旧,然而保存得异常精心。
谢纨捏着这枚小荷包,指腹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里面确实装着东西,似是叠起来的纸张。
他没兴趣偷看沈临渊的私物,正想原样塞回被子里,可那绳结不知为何没系紧,被他手指一碰就松开了,里面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谢纨弯腰将其捡起来,刚想塞回去,然而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抖开了第一张,只见上面是全然陌生的的字迹,开头一行字写着“吾儿临渊亲启。”
好像是一封家书。
谢纨没有往下看,将纸重新叠好放在一旁,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二张信纸上。
这张信纸的触感与第一张截然不同,质地光滑细腻,与他平日里所用的昂贵纸笺如出一辙。
这种纸价格不菲,即便在魏都的富贵人家中也极少有人能用得起,定然是沈临渊从王府中取来的。
谢纨轻轻“嘶”了一声,心中蓦地一跳:难不成这是沈临渊写给什么人的密信?
抱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思,他展开第二张纸。
就着清冷的月光,他刚刚看清纸上的字迹,心中登时大骇。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的字迹,根本不是什么密信,竟然是之前他口述,由聆风执笔写下的……那张罗列着沈临渊喜好的食谱清单!
谢纨大惊失色。
沈临渊居然没烧掉这张纸?还将它和家书一起放在荷包里?!
他……他究竟想干什么?!
而且从这纸张上的折痕来看……对方似乎还经常展开……难不成,难不成……
谢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每晚睡前都要拿出来细细品读一遍,将这字字句句视作鞭策,卧薪尝胆,时刻铭记今日之耻,以待来日报复?
这个念头一起,谢纨登时毛骨悚然。
他哆哆嗦嗦地将两张纸重新塞回荷包,又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叠好,转身就往外走——
正在这时,外间蓦地传来聆风的声音:“沈质子,还是让赵总管送套新衣来吧……”
谢纨的心脏瞬间蹦到了嗓子眼,这时他出去,势必和沈临渊打个照面,要是被对方发现他在这儿,还偷看他的东西,他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不等他做出反应,下一刻,沈临渊的声音已在门口响起:“不必了,多谢。”
紧接着,“吱呀”一声,门竟从外面被推开了。
谢纨倒吸一口气,慌忙左看右看,情急之下一矮身钻进了床榻之下,身体紧贴地板,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刚刚躲好,门落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接着,沈临渊的脚步声在门口略微一滞,随即不紧不慢地向内室走来。
他脚步并不重,然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谢纨的心上。
谢纨紧贴在床榻下的狭小空间里,放缓呼吸,只能透过床沿下方的缝隙,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黑色长靴。
随后,他看见那双靴子在床榻前的桌案边停了下来。
然后——
“嗒。”
一声轻响,一个熟悉的册子,被随意地搁在了桌面上。
谢纨瞳孔一缩。
好家伙,他还真带在身上!
接着,他看到沈临渊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抬起,似乎就要伸向那本册子……
谢纨的呼吸一滞,在心底无声地咆哮:别碰!千万别打开!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对方裹着靴子的小腿,心急之下,谢纨下意识地往前挪动,试图看得更真切些。
结果身体刚一动,身下的旧地板便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吱呀——”
谢纨浑身瞬间僵住。紧接着,他看到沈临渊那只伸向册子的手,在半空中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再然后,那只手掠过册子,转而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面前的杯子里斟了一杯茶。
谢纨暗抽一口冷气,仍不死心。
他屏住呼吸,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寸……
“嘎吱——”
这破地板就不能找人修一修吗?!
谢纨再不敢动弹,只能僵在原地,艰难地伸长脖子,却见沈临渊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执杯饮着茶,另一手随意取了本书卷看起来。
谢纨心脏乱跳,那本丢人现眼的册子就躺在沈临渊左手边的位置,他要是看书看累了,随时都可能翻开那本册子。
谢纨简直想现在就冲出去把册子抢回来。
好在沈临渊似乎全然沉浸于手中书卷,读得颇为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谢纨只觉得先前服下的药效渐渐涌上,眼皮愈发沉重,脑袋也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就在他几乎要趴在地上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书页合拢的轻响。
谢纨一个激灵,骤然清醒。
他强打精神,暗暗期待对方是不是打算睡了,却见沈临渊放下书站起身来,然后……
开始脱衣服?!
谢纨眼皮乱跳。
先是那件素白外袍被脱下,接着是里衣的系带……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腰腹间流畅的线条随着动作弯曲绷紧,紧韧的皮肤上交错布着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每一寸肌理都敛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既不夸张,却也无端惹人注目。
谢纨眯了眯眼,心道不愧是是种马文男主,的确有勾引女主的资本……不过这都深秋了,睡觉还脱得这般干净,也不知是要给谁看。
他鄙视地撇了撇嘴,只见沈临渊脱了衣服,接着又拿起干净的亵衣穿好,这才朝着床的方向走来。
然而不等谢纨松一口气,就见沈临渊脚步一顿,接着又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本册子,随后才又朝床榻走来。
谢纨:“……”
随着“噗”地一声轻响,烛火应声而灭,整个房间沉入一片黑暗中。
头顶的床榻微微一沉,发出一声极轻的“吱扭”声。
谢纨趴在床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在床下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头顶传来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他屏住气息,像条虫一样一寸寸从床底挪了出来,每动一下,那地板都要呻吟一声,搞得他心惊胆战。
好在床上的人始终没有醒。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从床边探出半个脑袋,随后从怀里掏出一颗之前备好的夜明珠,朝床上照去。
微弱的荧光下,只见沈临渊平躺在床榻之上,连睡姿都端正得如同尺量。
谢纨眯起双眼,借着珠光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照了一遍,却始终未见那本册子的踪影。
奇怪,他方才明明见沈临渊将册子带上床了。
谢纨不甘心,又从头到尾把他照了一遍,依旧没看到册子。
他蹙眉沉吟片刻,转而将微光移向床榻内侧:莫非藏在了那里?
他试探着倾身向前,试图探看床内,可这梨花木架子床甚是宽敞,沈临渊又恰好睡在外侧,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若要探查内侧,除非……谢纨看了看沉睡的沈临渊一眼,从他身上爬过去。
他站在床边一番挣扎,最后咬了咬牙,将夜明珠轻轻搁在脚踏上,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褪去了鞋袜。
随后他赤着脚,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第22章
虽然计划得很周全, 可当谢纨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床褥上时,却一下子犯了难。
沈临渊身高腿长,又正好睡在外侧, 几乎把床侧的空间全给占了, 让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决定干脆从对方身上跨过去。
他出来的匆忙, 原本以为一个时辰就能搞定,所以连外袍都没披, 此刻身上还是就寝时那件单衣。
由于魏都民风开放不拘小节,所以这男子的寝衣也设计得不拘一格,侧边开叉直接到了腿根, 走动间几乎遮不住什么, 若非在亲密之人面前,看起来就会十分放浪。
这要是平时, 谢纨打死也不敢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沈临渊面前,生怕对方觉得他是在故意撩拨,别有用心。
谢纨悄悄侧目看了一眼, 沈临渊似乎睡得很沉, 呼吸平稳悠长,没有丝毫变化。
他稍稍定了定神,不再犹豫, 俯低身子开始手脚并用地从沈临渊身上小心爬过。
房间幽暗,没点烛火的情况下,普通人几乎看不清屋内的情形,然而对于常年练武的人,却可以很清楚地看清一切。
谢纨有些艰难地塌下腰身,单薄的寝衣随着动作紧紧贴合在身上, 将圆润与紧致的线条勾勒的明明白白。
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掀动,若隐若现地露出修长笔直的腿,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就在他一条腿刚刚跨过沈临渊身体的瞬间,就感觉到身下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一直平稳的呼吸微不可闻地一乱。
谢纨吓了一跳,以为沈临渊要醒了,慌忙停下动作,就着这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忐忑地侧头看向身下的人。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眼见对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要醒来的样子。
谢纨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将另一条腿也跨了过去。
然而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那始终一动未动的人,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被单。
……
片刻后,谢纨终于成功挪到了床的内侧,他立刻跪坐起来,开始在身旁的床褥上摸索。
从背后看去,他就像一只在黑暗中专注磕着坚果的小松鼠,那头浓密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在朦胧的夜色中泛着柔软的光泽,宛如一身温暖华贵的皮毛。
沈临渊的呼吸频率丝毫未变,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微阖的眸子在黑暗中无声张开,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如缎的漂亮长发。
浅色的发梢垂落在他指尖附近,随着主人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
而对方身上那抹淡淡的沉水香,丝丝缕缕地散在清冽的雪松香气里,就如同打破黑暗的一缕阳光,丝丝缕缕萦绕在他的鼻尖。
沈临渊无声地抬起指尖,将一缕发丝轻轻绕在指间,用指腹轻轻捻着。
正专心致志寻找罪证的谢纨丝毫未感觉到身后的异常,当他仔仔细细地将内侧的床褥摸了个变,也没有找到那本册子。
不是吧……
他狐疑地转过头,看着沉睡的人一眼。
他不会揣在身上吧……
谢纨皱了皱眉,又嫌弃地看了那张沉静俊美的脸一眼。
……也不嫌硌得慌。
他转过身,蹲在床上,目光在安静躺着的男人身上来回巡视,暗自盘算着该从何处下手。
对方规规矩矩地仰面躺着,被子齐整地盖至胸口,双手自然地置于身侧,睡颜平静得近乎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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