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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面色如常:“本王若是有别的意图,何必将你留在宫里,直接将你交与禁军,岂不省事?”
南宫离唇瓣微颤,在谢纨沉静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卸下心防:“那个人……就在昭阳殿……你不必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如果信我,就想办法去昭阳殿找找。”
谢纨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看了看南宫离,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
随即对聆风吩咐:“为南宫姑娘安排住处,明日一早送她出宫。”
南宫离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你难道要放了我?”
谢纨道:“本王已经得到想要的线索,那还留着你做什么?”
南宫离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他。
聆风已然不由分说地走到她面前,完全不似谢纨那般温和,有些冷硬道:“姑娘请随我来。”
南宫离握紧药盒,缓缓起身。
行至门边,她忽然驻足回眸,光线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虽然我厌恶你,但若你真能找到他……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她虽然这么说,可是谢纨从未指望过她的报答,也无需她的报答。
次日拂晓,连日阴雨终于放晴,晨曦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宫道上。
聆风一早便将南宫离带出了宫。
谢纨则倚在窗边托着腮,目光掠过昭阳殿外森严的守卫,思考着怎么样才能溜进正殿。
不多时,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纨抬头一看,发现聆风步履匆匆地从门口方向赶来。
谢纨心中有些忐忑,难不成出宫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主人。”
聆风快步近前,将一张折叠的字笺呈上:“方才属下将南宫姑娘送出宫,回来的时候,这是在宫门处有个面生的小太监塞给属下的,说是务必即刻交到主人手中。”
谢纨不明所以地展开字笺。
只见上面是一串龙飞凤舞的字体,墨迹潦草,显然书写时十分急迫,正是段南星的笔迹。
【沈临渊有难,速来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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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部分剧情走完了,下章xql就见面了。
这章写得有些慢了,祝宝宝们中秋快乐[摸头]
第47章
白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腹部那道致命的伤口如裂帛般绽开,内脏与鲜血汩汩涌出,在猎场沙地上浸染开触目惊心的暗红。
创口边缘平整得诡异, 显然是被利刃一气呵成地剖开。
虎尸微微颤动,满身血污的沈临渊掀开沉重的兽躯站起身。
肩头旧伤再度迸裂,鲜血顺着臂膀蜿蜒而下,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 只将手中染血的长剑握得更紧。
那双黑眸如淬寒冰,直直望向高台之上。
观礼席间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直到最中间高座上的谢昭抚掌打破死寂:“没想到质子竟然这般骁勇,当真让朕大开眼界。”
周围冷汗涔涔的官员们如梦初醒,不由有些心悸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附和:“臣等也是头回见识到,人兽相搏竟然还能反杀……”
段南星看着眼前这一幕,侧首朝身侧的侍从蹙眉问道:“信可送到了?”
那侍从轻声道:“已经送过去了。”
段南星又回头望向场中那道孤影, 心道谢纨要是再不来, 这北泽质子今日八成要死在这里了。
沈临渊指节泛白地攥紧剑柄。
脚下白虎尸身上,那仅存的独眼怒目圆睁, 正是那日他在林中与谢纨遭遇的猛兽。他早知谢昭传他侍驾必有所图, 却未料竟是要他与虎相搏。
四周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即便此刻活下来的是自己, 他心中毫无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觉得自己与这死去的困兽并无二致, 都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谢昭垂眸俯视着场中的年轻人,左右大臣连呼吸都放轻了,连赵内监都屏息凝神。
“当真精彩。”
他赞许地望着沈临渊,唇边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般人物留在阿纨身边,他竟到现在才察觉。
放这样的人回北泽, 无异于纵虎归山。
谢昭抬手:“拿上来。”
侍从应声将一把剑呈了上来,谢昭缓缓拔剑出鞘,剑身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令人不寒而栗:“质子可识得此剑?”
沈临渊的目光落在那剑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是故国世代相传的镇国之宝。剑刃以北泽特有的错金石锻造,工艺凝聚了北泽工匠数十年的心血。
“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谢昭轻笑起身,单手执剑:“朕听闻,北泽的利器开刃时,必以猛兽鲜血淬炼。这般开了刃的剑,自带着煞气,比普通的武器还要锋利。”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问:“不知质子可曾听闻这个说法?”
沈临渊抬起眼:“确有此说。越锋利的神兵,越需要猛兽的血来开刃。”
谢昭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虎尸:“可惜这猛兽已经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场中一片死寂,众官员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谢昭指尖轻抚剑刃,寒光在倒映在他的眸中:“诸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
终于,席间有一人开口:“陛下息怒,臣倒是还听说过另一种说法。”
谢昭道:“说来听听。”
那官员急忙起身:“回禀陛下,虽然猛兽没了,但有一种东西,比猛兽的血更易开刃。”
他顿了顿:“那便是......北泽皇室的血。”
话音落下,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场中打了个旋。
谢昭眼中掠过一丝兴味,目光落在沈临渊身上:“那倒是正好,质子不正是北泽皇室?”
……
谢纨攥着信纸的指节骤然发白。
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然忆起这段剧情。
原文中,谢昭因忌惮沈临渊的能力,正是在这场秋猎中寻机断去了他一条手臂。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沈临渊的性情逐渐变得阴郁冷酷,最终走向黑化。
谢纨抑制不住地低咳起来,聆风急忙上前搀扶:“主人,怎么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发紧:“快,备马!我要去围场!”
连日的头疾折磨让他面色苍白如纸,聆风忧心忡忡,谢纨却已挣脱他的搀扶,踉跄着冲向殿外。
他一刻不敢耽搁,冲出宫门便翻身上马,朝着围场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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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渊站在围场上,如一块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能感受到四周那些惊恐又好奇的视线,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酷刑。
他垂眸看着地上虎尸尚未干涸的血迹。
从他被亲生父亲亲手缚住手脚送进魏都那日起,就明白终究会有这样一天。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如果今日这柄剑的剑刃不落在他的皮肉上,明日便会指向北泽万千子民。
谢昭手里拎着剑走上前,玄色龙袍在风中翻涌如墨。
沈临渊一动不动,没有因为恐惧而战栗,没有因恐惧而求饶。
没有人会来帮他,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但他会将今日牢牢记在脑海里,总有一天,他会千倍万倍地让这些人偿还。
他抬眼看着一步步朝他走进的皇帝,眼睫下的眼底滑过一丝杀意。
又或者,直接杀了他。
谢昭的目光围着他打转,抬起的剑尖上溢出一点雪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看着这一场血腥盛宴。
而就在他抬手欲落的瞬间——
“皇兄!”
一个清越的声线忽地自身后破空传来,像利刃划开凝固的空气。
沈临渊宛如磐石一般的身体猛地一颤。
与此同时,那股几乎要让所有人窒息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松动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夺目的红色跃进这死气沉沉的猎苑,像是黑暗里亮起的一簇火焰,像是长夜尽头升起的日轮,像是荒芜沼泽中傲然绽放的红牡丹。
谢昭直起身,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阿纨怎么过来了?”
沈临渊抬起眼,只见那抹红色身影利落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绣着繁复牡丹纹路的袍袖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沈临渊没听清身前那人急切地在对皇帝说些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蜜色微乱的长发,以及那身稍显宽松的明红牡丹袍占据了——
是了,他这几日……还在病中。
也不知,他的病情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谢昭听着弟弟的焦急的声音,目光扫过他不自觉流露出的焦灼神色,随即又落回沈临渊身上。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北泽质子,目光竟与自己一样,正牢牢锁在身前那抹灼目的明红之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谢昭再熟悉不过。
他实在,好大的胆子。
“好啊。”
谢昭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谢纨还未说完的话,随手将剑掷给身侧的侍从,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阿纨的要求,皇兄何时没允过?”
他伸手,轻轻抬起谢纨的脸,迫使弟弟直视自己的眼睛:“阿纨说得对,他是你的奴隶,那,便由你亲自来管教。”
宫人应声呈上乌木托盘,盘子里,一根玄铁鞭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谢纨盯着那根狰狞的长鞭,脸色倏地惨白:“皇兄……什么意思……”
他浑身难以自抑地一颤,下意识地朝沈临渊的方向偏了偏身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昭眸色骤冷,捏着谢纨下颌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怎么?阿纨舍不得?”
谢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该做的就是顺从谢昭的心意,拿起鞭子,方能不惹怀疑。
可他不是原主,他做不到。
就在他唇瓣颤抖,进退维谷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纨下意识回过头,只见沈临渊已然单膝及地,他跪的不是那至高无上的帝王,而是他。
“王爷。”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谢纨发白的脸,平静道:“我甘愿受罚,请王爷动手。”
谢纨呼吸猛地一滞。
沈临渊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恐惧,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仓皇与无措。
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绝不怪你。
谢纨眼前阵阵发黑,有些模糊。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那根玄铁鞭。
鞭身冰冷刺骨,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他的手腕,他不敢想象,这东西抽在血肉之躯上,会是怎样一番皮开肉绽的景象。
谢纨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地抬起手臂。然而,鞭梢还未及划破空气,他的手腕便猝然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谢纨浑身一僵。
谢昭自身后贴近,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一手揽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扣住他握着鞭子的手腕。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廓:“阿纨,哥哥之前不是亲手教过你,该如何用鞭子么?”
话音未落,谢昭眼中血光一闪,猛地攥紧谢纨的手腕,狠狠挥下。
骇人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玄铁鞭无情地咬上血肉。
谢纨眼睁睁看着沈临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绽放在他肩背之上。
谢纨腿脚一软,几乎瘫倒,却被谢昭的手臂牢牢锁在怀中。
他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鞭已携着风声再度落下。
皮开肉绽。
视野被飞溅的血色弥漫,谢纨不知不觉中已将下唇咬破,口中铁锈味疯狂蔓延。
他看着沈临渊背上翻卷的皮肉,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鱼。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字句,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痛苦气音:“皇兄,皇兄……”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发黑,颅腔内那根沉睡的针随着每一次鞭响疯狂窜动,尖锐的痛感几乎要劈开他的头颅,将他的理智彻底撕成碎片。
他终于拼命挣扎起来,崩溃地嘶声叫喊出声:“我头疼……皇兄……我的头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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