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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可信,刻意放柔了声音,让语调带着几分缱绻:“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是我心仪的人。”
“他生得俊美,性情温润,无论文韬武略,皆是一等一的出众。”
沈临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是么……怎从未听你提起过……”
谢纨单手托腮,继续编织着这个谎言:“当然是啊,因为是最珍视的人,所以想要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都不愿让别人知道。”
沈临渊的眸子又暗了几分,他深深吸气,试图缓解心口传来的阵阵抽痛。
恍惚间,只听谢纨继续道:“而且他不止处处都好,连名字也格外动听。”
他微微一笑,刻意让这个笑容染上几分甜蜜:“他叫承霄……你说,是不是很好听?”
话音方落,原本垂着头的沈临渊倏然抬眼。
谢纨正自顾自地扯谎,差点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神采亮瞎了眼。
只见沈临渊定定地注视着他,方才的颓唐之色一扫而空,唇角似要扬起,又强自压下,紧接着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般反复数次后,就在谢纨怀疑他是不是中风了的时候,他的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是么。”
他说。
第59章
沈临渊的语气实在太过云淡风轻, 倒让谢纨一时摸不透他究竟是喜是悲。
他偷瞄对方一眼。
只见对方正看着他,目光过于专注,谢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连声音都打了结:“是,是啊。”
沈临渊眼底的温度未减分毫,反而追问:“那你能否再说说, 他还有什么优点。”
谢纨:?
他古怪地瞥了对方一眼,完全猜不透他为何要问这个。
然而为了保证故事的真实性,他只得继续搜肠刮肚地胡编:“他长得好看,性格好……”
沈临渊道:“这个方才说过了。”
“……”
谢纨仔细一想,好像确实说过了。
他歪了歪头,努力续编:“那他……他还武功高强,剑法超群。”
沈临渊道:“这个也说过了。”
“……”
谢纨蹙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对方。
他咬了咬牙, 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念头, 索性放开了胡诌:“而且他厨艺也极好,尤其擅长香辣菜式, 什么麻婆豆腐、辣子鸡丁、水煮鱼, 都特别拿手!”
说到这里,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编得未免太过荒唐。
闻言,沈临渊没有再提出质疑, 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状,谢纨绞尽脑汁,又挤出几句:“他待人宽厚,体恤下属, 从不摆架子……”
沈临渊点头道:“知人善任,是为君者的美德。”
“他、他还过目不忘,博览群书……”
“勤学不辍,确是良习。”
谢纨编得口干舌燥,几乎要将“承霄”夸成天上有人间无的完人。
而沈临渊始终从容不迫,不仅全盘接受,甚至还时不时加以点评,仿佛在听夸赞自己一般坦然。
最后谢纨终于词穷,自暴自弃地总结道:“总之……他就是这般十全十美的人!”
闻言,沈临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确实。”
“……”
谢纨彻底无语,感觉自己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棉花上。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能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少说也要让他消沉几日,结果没想到对方立马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难道做男主的脸皮都这般厚不成?
他咬了咬下唇,试探着开口:“你既然知道了,那……”
“我不介意。”
“……”
谢纨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临渊直起身,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介意。”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谢纨,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何况阿纨能寻得这般良配,我也替你欢喜。”
他向前倾身,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若是哪天……阿纨对他生了厌倦,我随时都在。”
谢纨瞠目结舌地瞪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抓起旁边散落的野果闻了闻——难不成这果子有毒?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沈临渊。
沈临渊对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恍若未觉,信手拈起一枚野果剥着外皮,眉宇间竟透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他将剔透的果肉递到谢纨面前:“头还疼么?”
谢纨回过神,这才发现说话间,那蚀骨的疼痛不知何时已退去。
他抚了抚额角,有些奇怪……往日这头疾发作时,总要一日一夜方能缓解,怎么今日消散得这么快?
他正在纳闷着,沈临渊伸手将他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挽到耳后,轻声道:“北泽有位隐于乡野的医师,医术颇为精妙,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谢纨不解:“可连洛陵和南宫寻都束手无策,旁人又能有什么良方?”
沈临渊道:“总要试过才知。只要尚存一线希望,便不该言弃。”
他收回手,望进谢纨的眼底:“我带你去找他。”
洞外月色如水,透过藤蔓照进山洞,流淌在两人之间。
谢纨沉默下来,抬眼望向他:“沈临渊,你这是……要带我回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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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摧城,暴雨如注。
太极殿内,儿臂粗的鲛烛在穿堂冷风中明灭不定,将殿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如同鬼魅。
监门官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官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颤抖的身躯上。
在他身侧,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正散发着腥气,一个时辰前,他的上司刚在此处引咎自戕。
“陛下明鉴!”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那日…那日确实是容王殿下亲口下令,命下官放那几人出城!下官纵有千般胆子,也万万不敢假传王爷钧令啊!”
龙椅之上,烛光在谢昭眉目间投下重重阴影。
他仿佛全然未闻官员的哀告,只垂眸凝视着手中那卷刚由禁军呈上的密报。
良久,"啪"的一声,他合上册子,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朕不在乎北泽蛮子何时逃出城的。”
他抬起眼,目光刺向下方战栗的官员:“这上面写着容王被一个月落奴劫持,这么多天过去,你们既没找到那月落奴的踪影,也没寻到容王的下落。”
他微微前倾:“那么容王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官员呼吸一凛,仓皇道:“陛下,那日容王独自策马出城,未带一兵一卒,也未告知下官去向,下官……下官实在……”
恰在此时,殿门洞开,一名禁军统领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巡防营在城外西北方向一座河畔茅屋内,发现一具女尸,经辨认,正是劫持王爷的月落奴。”
谢昭摆了摆手,侍立两侧的近卫将监门官拖出殿。不过片刻,两名禁军抬着一具白布覆盖的尸身放置在殿中。
谢昭玄袍曳地,踱至尸身前:“掀开。”
侍立一旁的宦官连忙上前掀开白布。
一张少女苍白的面容显露出来,淡色的眼眸圆睁,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银白长发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谢昭扫了一眼:“调查过她的身份吗?”
一旁的禁军统领连忙回禀:“陛下,此女曾假扮宫女潜入宫中,肩头确有愈合的箭伤。但经查验,各宫并无宫女失踪记录。”
“死因为何?”
“回陛下,她后背中过一箭,看伤口应是巡防营的箭矢所致,但并非致命伤。”
禁军统领随即指向她心口处一道竖状创口:“真正致命的,是这一刀。创口极深,边缘齐整,凶器应当异常锋利,方能一击毙命。”
紧接着,他又将一样东西呈上:“陛下,在发现尸体的茅屋外,还寻得了此物……”
谢昭侧目看去,只见那是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他执起短刃看了看,乌木刀柄上并无纹饰,但锻造刀刃的材质……
他仔细端详片刻,指腹轻轻抚过刃口,随即递还给禁军:“去查清锻造此刃的材质。”
禁军领命而去,侍立一旁的赵内监见他眉宇间戾气翻涌,似乎是头疾将犯的前兆,急忙捧着温好的药酒上前:“陛下息怒,且饮盏安神酒……”
白玉散在温酒中缓缓漾开琥珀色的涟漪。
谢昭凝视着盏中浮动的流光,忽然玄袖一拂,金盏应声坠地,酒液四溅,晕开一片暗色水渍。
他转身,径自朝殿后走去。
太极殿后便是昭阳殿,赵内监慌忙撑起黄罗伞,踉跄地追随着天子急促的步伐。
雨水顺着伞沿倾泻而下,在青石御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昭阳殿的朱漆殿门在身后沉沉合拢。
赵内监抢先一步绕过殿中那座巨大的玳瑁屏风,行至寝殿角落的金狻猊香炉前,在那镶嵌着祖母绿的眼珠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墙面缓缓移开一道暗门。
赵内监上前低声道:“陛下,可要奴才随侍?”
“不必。”
说罢,他独自步入暗门,随着光线渐暗,熟悉的刺痛感在颅腔内苏醒,无数窃窃私语随之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不是病,是诅咒,是报应……你们兄弟都不得好死……】
【自太祖以降,谢氏天子无人能过不惑……】
【先帝仁厚,未曾令我等殉葬,你凭什么……】
【孤不想死……你杀我便是,何故赶尽杀绝……】
【杂种,不配登上皇位……】
【暴君,你不得好死……】
谢昭抬手推开暗门尽头那扇玉白色的石门。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所有嘈杂瞬间消散。
素白纱幔自梁间垂落,如云雾般笼罩着整座密室。
纱幔深处,白玉榻上端坐着一道雪色身影。
南宫寻双眸轻阖,银白长发与素白衣袂交织着垂落在玉阶之上,恍若一尊白玉观音。
就在谢昭踏入的刹那,他银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银色瞳孔穿透重重纱幔,与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遥遥相望,一时似月华与朝晖相映。
谢昭慢步穿过飘拂的纱幔,停在玉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的王弟,被你的人弄到哪里去了?”
第60章
素白的纱幔在殿中无声浮动, 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南宫寻抬起那双银色的眼眸。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陛下的头,又疼了吗?”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掠至喉间,在他颈间划开一道纤细的血痕。
“朕在问你问题。”
南宫寻长睫轻颤,叹道:“你上次来是因为他,此番亦是。他……可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谢昭俯身逼近, 玄色衣袖在玉阶上逶迤如云:“先前有个月落女人带走了阿纨。听禁卫说,那女人曾混入过宫中,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南宫寻对颈间的剑锋仿若未觉,定定地看着谢昭:“她现在在哪里?”
谢昭笑道:“你这双眼睛,不是什么都能看见吗。不如你来看看,她现在在哪里?”
南宫寻轻轻阖眼,复又睁开:“若她还活着,或是在陛下手中, 陛下便不会来问我了。”
谢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南宫寻看向他:“陛下是觉得, 我指使人带走了谢纨?”
谢昭眸光渐冷,垂眼道:“你那些残存的族人在魏都的行事, 真当朕一无所知?”
剑尖抵着南宫寻的下颌缓缓上移, 最终停在那双银眸下方:“不过他们万万不该, 将主意打到容王身上。”
南宫寻却是摇头:“请陛下不要迁怒他们,他们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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