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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囚笼,不禁颈后一凉。
他策马赶上前面的沈临渊,压低声音问道:“沈临渊,你是怎么跟你妹妹介绍我的?还有你那些部下……他们不会泄露我的身份吧?”
“他们不会多言。”沈临渊顿了顿,“至于云诺,我还未曾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谢纨立刻想起那声石破天惊的“嫂嫂”,哼了一声:“那你父王若是问起我是谁,我该怎么说?”
沈临渊似乎又想重提“心仪之人”的说法,但在谢纨警告的目光下将话咽了回去,沉吟片刻道:“便说你是我的朋友。”
“即便是朋友,也该有个名目。”
谢纨不肯罢休:“是哪种朋友?来自何处?为何与你同行?这些你父王必定会追问。”
沈临渊:“这……”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一旁的沈云诺忽然扬声,对着前方说了什么。
谢纨虽听不懂北泽语,却敏锐地察觉她语气中透着的火药味。
于是他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守城士兵竟拦在城门处,面对沈临渊的归来,面上非但毫无喜色,反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戒备,大有拒而不纳之势。
谢纨蹙眉看着这反常的一幕。
那边沈云诺已然利落地翻身下马,上前与那几人交涉。
她言辞激烈,手势干脆,显然动了真怒。一番对峙后,那几个士兵才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通路。
沈云诺大步流星地走回来,一跃上马,对沈临渊愤然道:“大哥,那是沈云承手下的兵!好生嚣张,竟敢拦你的驾!”
沈临渊闻言,面上却无一丝讶异,只平静地问:“云承也在城中?”
“何止在!”沈云诺快声道,“早前便是他故意阻我出城……否则我早该接到你们了。”
沈临渊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妨。我即刻入宫觐见父王。”
他转向谢纨,目光短暂交汇,带着安抚的意味,随即用北泽语对妹妹嘱咐:“你先带你嫂……他安顿下来。”
谢纨竖着耳朵听着他们交谈,依稀捕捉到几个人名,未及细想,便见沈云诺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嫂嫂,我先带你回家!”
“……”
谢纨眼见那边沈临渊一夹马腹,径直朝着王宫方向而去,于是他跟上沈云诺,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沈云诺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所过之处,街边百姓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恭敬行礼。少女显然对此习以为常,笑吟吟地挥手回应,举手投足间尽显北地儿女的爽朗。
然而当那些目光顺势落在紧随其后的谢纨身上时,那些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行人无不驻足,瞠目结舌地望着马背上的谢纨,有人手中的陶罐“啪”地摔碎在地,却浑然不觉,妇人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艳。
谢纨被这毫不掩饰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自知连日奔波后定然形容憔悴,却不知自己这副模样如何引来这般瞩目。
幸而这段路并不长,队伍很快穿过繁华街市,停在一座府邸前。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身为太子,沈临渊的府邸并未毗邻王宫,反而坐落在城西一处清静地段。
与自己在魏都金碧辉煌截然不同,眼前这座府邸外观质朴无华,若非门楣上悬挂着象征身份的牌匾,几乎与寻常富户宅院无异,甚至还要低调一下。
几个仆人静立廊下,见到众人归来,纷纷行礼。虽主人久未归家,庭院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廊下石阶光可鉴人。
沈云诺跃下马背,对他们朗声吩咐:“这位是大哥带回来的贵客,你们务必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仆从们齐声应下,当即有位年长的侍女上前,引着谢纨前往沐浴更衣。
谢纨正欲随她们去,沈云诺忽然唤住他,朝他眨了眨眼,依旧用北泽话掺着官话道:“嫂嫂,你先在这里休整一下,我还有事,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谢纨点了点头,随着侍女穿过曲折的回廊,只见廊柱上雕刻着北泽特有的图腾,空气中飘散着北地草木的清冽气息,其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域香料味道,沁人心脾。
待谢纨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的北泽常服回到前厅时,沈云诺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小麦色皮肤的娃娃脸少年迎上前来。
他眼角带着淡淡晒斑,笑起来时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看向谢纨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脱口道::“我还没见过这般漂亮的……”
话到一半,他猛地想起自己的职责,不好意思地一拍脑门,转而用有些生涩的大魏官话说道:“贵客安好,我叫阿隼,三公主特意吩咐我来伺候您。”
谢纨挑了挑眉,随着他来到一间卧房前。
甫一推门,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便扑面而来,正是沈临渊身上常带着的那种味道,让谢纨不由得心神一荡。
他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沈临渊的卧房。
于是他有些迟疑地顿住脚,对阿隼道:“这……不太合适吧?”
少年却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合适的!三公主特意嘱咐要带贵客来这里歇息。”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我都明白”的表情:“贵客放心,在这府里,没人会介意的。”
说着他抢先一步进了房间。
“……”
谢纨只得跟着入内,只见这卧房与整座府邸的风格一脉相承,陈设简朴得不像是一国王子的居所。
除了必备的床榻,桌椅和衣柜外,竟寻不出一件奢华的摆设,与他在魏都容王府的寝殿简直天壤之别。
谢纨不禁暗忖:方才进城时,分明见到往来商队络绎不绝,这北泽王室怎么看都不像是很缺钱的样子,怎么沈临渊的住处竟简朴至此?
阿隼手脚麻利地取出一件北泽特色的锦袍,服侍谢纨更换。
这衣袍依旧是鲜艳的红色,上面绣着精致的北泽纹样,衣襟处缀着细碎的银饰。
少年一边为他整理衣带,一边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披散的长发,忍不住惊叹: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头发……贵客,您生得真好看,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比您更俊美的人。”
谢纨难得被夸得有些耳热。
阿隼好奇地打量着他:“贵客,您是我们殿下从魏都带回来的,你是他的朋友吗?没想到殿下在魏都能交到您这样的朋友。您也是受了魏帝的迫害吗?”
谢纨一时语塞,正思忖着该如何应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阿隼立刻直起身子,警惕地望向门外,眉头微蹙。
不等谢纨发问怎么了,就见阿隼快步走到门口,大声道:“二殿下,这里是大殿下的府邸,您不能擅闯!”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个年轻男声,语气轻蔑:“你家殿下擅自从大魏逃回来,此等懦夫行径,父王正在大发雷霆呢。再说了,麓川哪里是我不能进的?”
谢纨循声望去,正好看见阿隼被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推搡到一边。
那年轻男子抬起头,目光与谢纨撞个正着。
他衣着华贵,容貌与沈云诺颇有几分相似,可是眼中满是轻佻,硬生生毁了这副不错的相貌。
按照设定,沈临渊除了沈云诺这个妹妹外,还有一个弟弟。
谢纨立即意识到,这恐怕就是沈临渊的二弟,北泽的二皇子沈云承。
年轻男子倚着门框,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谢纨身上转了转。
与沈云诺和阿隼纯粹的惊艳不同,这道目光让谢纨浑身不适。
“早就听说大哥从魏朝带回来一个美人,”他用大魏官话慢悠悠地说道,“我还想着能有多美。这一见面......”
他“啧”了两声,缓步向前:“怪不得满城百姓都在谈论你。”
在距谢纨仅一步之遥处站定,他微微眯起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确实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人。”
第62章
“……”
谢纨震惊, 以前在魏都都是他调戏别人的份,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被人调戏了?
一股被冒犯的恼意混杂着几分新奇从心底升起,使他不由得打量着面前的人。
只见对方一身锦衣玉服, 仅腰扣上嵌着的玛瑙便有鸽子蛋大小,华贵张扬,与沈临渊这过分素简的府邸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纨忍了忍:“……二殿下有事?”
沈云承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放肆地在谢纨周身流转, 语气带着讥诮:“原以为沈临渊真是个清心寡欲的圣人,如今看来,在绝色面前,到底也与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
谢纨幽幽瞥他一眼:“我刚到麓川,你还不知我的身份,便如此口出妄言,未免有失身份。”
沈云承闻言,非但不怒, 反而“啧啧”两声, 又进一步。
他今日听闻沈临渊不仅从魏都逃回,还带回个衣衫不整的美人, 本欲过来借机羞辱对方, 却没料到这“美人”竟是如此绝色。
那魏人一个个眼高于顶, 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断不可能和一个质子回北泽,所以他当即就猜出来这人是个什么身份。
他慢条斯理上前踱了几步, 伸手便想触碰谢纨肩头垂落的发丝:
“生就这般模样,真以为我猜不出你什么身份来历……沈临渊那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哪里配得上你?”
“二殿下!”阿隼急得冲上前,却被沈云承的随从径直拦下。
谢纨侧身避开对方的手:“请你自重。”
“自重?”沈云承嗤笑,“一个魏朝来的玩物, 在北泽的地界,跟我谈自重?”
谢纨蹙了蹙眉,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厮这是将自己当成沈临渊的男宠了?
只见沈云承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脸:“不如你跟了我,保你在北泽享尽荣华,逍遥快活。”
谢纨蹙了蹙眉,刚想开口澄清,忽然想到一件事:对方这副做派,分明与从前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太了解这类纨绔的心思,此刻自己越是表现得抗拒疏离,对方便越会兴致盎然,纠缠不休。
于是乎他放弃了到嘴边的话,也不辩解,而是用指尖漫不经心地卷起肩头一缕发丝,眼尾微挑,斜睨过去:“跟着你?”
沈云承眼睛瞬间直了,却听得美人用那把清越的嗓音,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我不要。”
沈云承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只听谢纨傲然道:“荣华富贵算什么?我倾心大殿下,是因他风姿卓绝,气度天成,岂是些俗物能够动摇的?”
他话音微顿,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难以企及的仰慕:“莫说他如今是北泽王子,即便他一无所有,我亦心甘情愿,倒贴也要与他在一起。”
说罢,他目光在沈云承脸上淡淡一转,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惋惜,轻轻摇头:“二殿下你呀……不符合我的要求。”
这一点不偏不倚,正正戳中了沈云承的痛处。
他面容瞬间阴沉:“你说我不如沈临渊?”
谢纨打了个哈哈,无辜道:“我可没说,是二殿下你自己说的。”
沈云承眯了眯眼,他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拿来与沈临渊比较。他逼近一步:“你怕是还不清楚状况。别以为沈临渊顶着大王子的名头,就真能护得住你。”
他冷笑一声:“不如你看看,若是我现在就去父王那里,开口把你讨要过来,你看看他敢不敢说一个‘不’……”
谢纨一听到“父王”两个字,不由得又看了沈云承一眼,紧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声音刚起,沈云承嚣张跋扈的神情骤然一僵。
他猛地回头,但见沈临渊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袍角还带着室外的寒意。
谢纨也探头看去,只见沈临渊已然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墨发勾勒出线条分明的侧脸,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即便只是静立在那里,也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谢纨不等沈云承开口,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沈临渊的胳膊,埋在他肩头哭道:“殿下给我做主啊,你弟弟他欺负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嚎直接把沈云承看愣了,怎么也没想到方才还笑吟吟的优雅美人,会突然搞出这么一出。
沈临渊垂眸,从善如流地配合:“出什么事了?”
谢纨以袖掩面,凄凄惨惨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告状道:“我才刚刚到府上,二殿下闯进来就要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从,他就威胁要去国君面前讨要我……可我心中唯有殿下一人!殿下若是不要我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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