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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震怒,已下旨缉拿阿纨公子回都,并要收回您的兵权,废黜太子之位。”
话音未落,帐外已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大殿下,还不速来接旨?”
闻声,沈临渊一言未发,径直转身出了帐。
营帐之外,风雪之中,只见一名麓川使者倨傲地立于朔风卫的包围中,见到沈临渊现身,立即展开黄帛高声道:
“国君有令,大皇子沈临渊通敌叛国,私藏敌国皇室,按律当斩!”
“念其往日功勋,特赦死罪,即刻收回兵权,废黜皇子之位。朔风卫指挥权转交二皇子沈云承,即刻接旨!”
诏书宣读毕,四野寂然,唯闻风雪呼啸,无数道凛冽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使者。
沈临渊面无表情:“这朔风营是我一手所创,随我出生入死多年,如今要我拱手让人?”
那使者原本还趾高气扬,眼见宣完旨意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做声,登时被周遭肃杀之气慑得虚了几分。
但是好在他有王命加身,对方又是国君最不喜欢的皇子,于是强自镇定道:
“大殿下,这,这是国君旨意。殿下若有不平,自可面见国君陈情。”
出乎意料的是,只见眼前这位一向恪守父命的大皇子竟微微颔首:“使者说得是,我早该去向父王讨个说法了。”
使者只觉得四周气压骤降,几乎喘不过气时,只好硬着头皮道:“那,大殿下不如备马,随臣一起回麓川?”
沈临渊平静吩咐:“备马就不必了。”
他转身,目光掠过整装待发的朔风卫。这些将士皆是他亲手选拔,只要他一声令下,纵是刀山火海也愿随他同往。
他开口,声音回响在风雪之中:“所有人,整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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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不是副cp啦…
第79章
帐外隐约传来马蹄杂沓之声。
谢纨独自坐在帐内, 正思忖着往后该何去何从。忽然听见外间人声马嘶愈来愈近。
他坐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疑惑,于是起身掀开帐帘。
令他吃惊的是, 只见营中火把通明,无数骑兵在风雪中往来穿梭。
铁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尘,连呼啸的北风都压不住这喧嚣。
谢纨正暗自纳闷, 这般深夜,朔风营为何全军出动?他们要去哪里?
他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忽见风雪中一骑驰来。
待来得近了,他才认出,对方正是沈临渊麾下副将冯白。
冯白神色凝重,未及跟前便飞身下马,疾步上前:“阿纨公子。”
谢纨连忙问道:“冯统领,外面发生了何事?这般阵仗, 你们是要去哪里?”
冯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沉声将使者传旨之事道来。
谢纨听得胆战心惊,又听他道:“殿下特命末将护送公子前往安全之处, 待此间事了, 必当亲自与公子相会。”
谢纨只觉心头一紧:“他要做什么?”
冯白却无暇与他多解释:“情势危急, 请公子速速随我离去。”
话音未落,远处号角声声催迫, 雪夜中的军营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谢纨被冯白半扶半请地带出营帐,还未完全回过神,便被送入一架帐外早已备好的马车中。
他怔怔地坐在车内,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举兵”、“回麓川”、“造反”这些字眼,一时难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车帘外传来轻促的脚步声, 两名披甲亲兵利落地跃上驾车位。
马鞭破空轻响,车轮缓缓转动,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冯白策马来到车窗旁,在翻飞的雪沫中抱拳,正色道:“阿纨公子,今夜恐有剧变,虽然殿下让我亲自护送公子……可是我必须立即回到殿下身边。这两位都是朔风营中百里挑一的好手,定会护您周全。”
谢纨扒着车窗向外望去。
但见漫天飞雪中,朔风营将士已列成战阵。他在那些身影间急切搜寻一圈,却始终不见沈临渊的身影。
他急忙探出头,提高声音问冯白:“冯统领,沈临渊在哪?”
冯白深深望了他一眼,唇线紧抿,最终只是对驾车的亲兵打了个手势。
马车骤然加速,凛冽的寒风灌进车厢。谢纨回头望去,军营的灯火在漫天风雪中迅速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
车厢在崎岖雪路上颠簸摇晃。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猛地一震,骤然停驻的惯性险些将谢纨甩下座去。
他慌忙抓住车窗边缘稳住身形,只听车外传来亲兵的呵斥:“前方何人?竟敢拦朔风营的车驾!”
谢纨心头一紧。
这荒郊野岭,风雪迷途,怎会有人在此拦路?
何况朔风营的威名远扬,谁又如此大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漫天飞雪中,两道身影立在马车前方。
他们全身覆着黑衣,连面容都隐藏在头盔之下,压根看不出样貌。
谢纨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莫非遇上了劫道的?!
不待他细想,那两名劫匪已利落地掣出腰间长剑。
驾车的两名朔风卫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拔刀跃下马车。
霎时间,金铁交鸣之声破空而起,剑刃相击迸发出点点火星。
谢纨面色苍白地望着车外的激战。
只见那两名劫匪身手矫捷得出奇,饶是训练有素的朔风卫,竟也只能勉力招架,刀光剑影间明显落了下风。
他瑟缩着退回车厢深处,指尖不自觉地揪紧衣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刚出朔风营便遇到拦路抢劫的,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他正想着要不要趁乱逃跑,可望着窗外被暴雪吞没的崇山峻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便消散在寒风之中。
不过片刻工夫,忽闻两声闷响,兵刃相击之声戛然而止。
谢纨心头猛地一沉,强自按捺住满心惊惧,颤抖着再度探头望去。
接着他便看到那两个拦路抢劫的,竟收剑归鞘,正朝马车稳步走来。
谢纨吓得不行,慌忙在车厢内四下摸索。
然而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什么合适趁手的兵器,转念又想,连朔风卫都奈何不得的高手,自己这般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如何?
思来想去,他只得一把扯下束发的玉簪,紧紧攥在手中。
恰在此时,车帘倏地被掀开,两张蒙面的面孔出现在帘外。
谢纨先发制人,大吼一声:“劫财还是劫色?!”
这一嗓子让车外二人怔在当场。
为首那人通身裹在夜行服中,面上覆着防雪巾,只露出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眸。
他眼尾微挑,官话里带着几分戏谑:“劫财又如何,劫色又如何?”
谢纨将玉簪又握紧几分,咬牙道:“劫财没有……劫色……”
他哭丧着个脸:“能不能轻点……”
那劫匪登时笑出声来,然后竟真的伸手向他探来。
谢纨心头一紧,不及细想,扬起手中玉簪向其手腕刺去。
谁知簪尖尚未触及对方衣角,腕间便是一麻,只见那人抬手随意一拂,玉簪便应声落地。
谢纨暗叫不好,打算一头撞开对方往车外冲,却被那人一把拽回:“你跑什么?”
谢纨惊魂未定地抬眼,这才注意到对方虽全身裹得严实,可那双桃花眼实在熟悉得紧。
而此刻这双眼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里面竟然还带着一丝说不明的意味。
谢纨:?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对方一眼,结果对方愈发张狂,竟变本加厉地又眨了眨眼,那眼神活脱脱是在故意撩拨他。
谢纨大惊,没想到这北泽的劫匪不仅生猛,而且行事如此风骚,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明目张胆地勾引他?
他强自镇定,正色道:“这位好汉……”
话音未落,对方突然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谢纨无比熟悉的脸——
竟然是段南星!
谢纨惊得往后一仰,大骇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段南星一把扣住他手腕将他拉了回来,咬牙切齿道:“我说王爷,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的有多苦?”
谢纨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我们?”
段南星回头朝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劫匪使了个眼色。
那人抬手取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秀俊朗的脸庞。
竟是聆风!
谢纨登时从大惊变成大喜,聆风上前温声劝道:“世子,您先松开王爷吧。”
段南星这才松了力道。
谢纨激动得热泪盈眶:“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段南星轻啧一声,随手将沾雪的头盔掷在车辕上:“此事说来话长。陛下特遣密使潜入北泽寻你,结果连日来都毫无进展。家父不放心旁人,非要我亲自走一趟。”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么俊俏的脸,在这鬼地方都晒黑了。”
谢纨借着雪光,果然见对方原本的小白脸黑了不少,看起来这几日的确受了不少苦。
段南星继续道:“之后我们潜入麓川多方打探,听闻他们说太子近日得了个绝色美人,我一听描述便知是你。”
“可待我们夜探沈临渊府邸时,压根没找到你的踪影。几经周折才得知,你被带到了这边关军营。”
一提到此处,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倒是没想到,那沈临渊在麓川的府邸守卫松散非常,结果到了他们这军营,差点没掉了我们一层皮。”
他说着便不容分说地将谢纨往车厢里推,自己利落地跃上车辕:“事不宜迟,既然寻到你,这便动身。”
谢纨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
段南星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去哪?你该不会真被那北泽蛮子迷了心窍吧?当然是回魏都啊。”
谢纨一怔:“这个时候回魏都……”
段南星和聆风压根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段南星攥紧缰绳,语气急迫:“眼下沈临渊正要举兵,北泽可能要有一场大乱,现在不趁乱走,什么时候走?”
谢纨挣扎起来,艰难地将脑袋伸出来:“等一下,等一下!”
然而没有人理他。
聆风还温柔地将他探出来的脑袋摁回去,安慰道:“主人莫怕,剩下的交给我们,一定会将您平平安安的带回魏都!”
谢纨心道,他担心的不是这个啊!
因为就在方才,他想起了原文的这段剧情。
若他记得不差,此段正是沈临渊得知生母惨死真相后,又遭父王削夺兵权,被迫破釜沉舟举兵反叛的关键剧情。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段剧情之后,他会在麓川误杀了他的父王,继母弟弟,于是彻底黑化,自此以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谢纨只觉毛骨悚然,厉声喝道:“不行,不行,我还不能走,我得回去!”
段南星被他吵得心烦,索性将马车勒停在路旁,转身佯怒道:
“我们是不可能让你回去找那北泽蛮子的,你若是再闹——聆风,把绳子拿过来!”
谢纨无比震惊:“这才几日不见,你就敢绑我了?”
段南星瞥了他一眼:“我现在可是皇命在身。”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陛下有旨,凡是遇到阻拦者格杀勿论……见着王爷,更是要直接绑回去。”
第80章
一听“陛下”二字, 谢纨浑身倏地僵住,猛然想起那个冒名顶替的洛陵此刻还潜伏在皇兄身侧。
阿灵——或者称他为南宫灵,出现在皇兄身边, 分明是包藏祸心。
谢纨一屁股坐在车座上,心乱如麻。
如果他现在走了,沈临渊怕是要如命中注定那般,踏上手刃至亲的不归路;可如果他不走, 南宫灵在皇兄身边蛰伏多日,随时有可能对皇兄下手。
朔风卷着雪粒狠狠拍打车窗,马车在积雪中艰难前行。
不一会儿,任凭段南星怎么催促,马儿便说什么也不走了。
他大骂这北泽的马简直和驴一样犟,然而还是寻了处背风的山崖暂避风雪:“这雪是太大了,没法直接越过去,只能绕路而行。”
谢纨满怀希望地道:“我们可以往麓川的方向走, 那边地势平缓, 穿过便可直抵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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