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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谢纨耳畔。
他登时瞪大了眼睛。
刹那间,那些原文的剧情画面,不受控制地一个接着一个翻涌上来, 清晰得令他心悸。
紧接着, 他想起了原文中属于自己的那寥寥几句结局……后背登时浮出一层冷汗。
他惊骇道:“难不成……他想的,是……是叛乱?!”
谢纨一把抓住沈临渊的手臂:“不行!万一他真的这样做了, 就不是一人一姓的恩怨, 一旦战火燃起, 牵连的何止千万?!沈临渊,我们得阻止他。”
沈临渊反手握住他的手:“我明白。但这些人潜伏极深, 行踪诡秘,联络方式隐蔽。若动用魏都明面上的人手大肆搜捕,无异于打草惊蛇,恐怕会迫使他们提前发难,或转入更深的暗处。”
谢纨急切地追问:“那该如何是好?”
沈临渊眸中神色几经变幻, 最终道:“眼下……最好的办法是,你找个稳妥的理由,暂时离开魏都这个漩涡中心。我会调动可靠的人手,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设法将这些暗桩一一拔除。”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在此之间,你绝不可回来。”
谢纨闻言,心头却猛地一紧。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摇头,声音固执:
“不可。若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离开魏都,无论理由多么周全,都势必会引起南宫灵的警觉。他多疑至极,绝不会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抬起眼,迎上沈临渊不赞同的目光:“我不能走。非但不能走,我还要继续留在宫里,装作对一切毫不知情。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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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都西市一条僻静巷陌深处,一家门面陈旧,几乎不会引起任何路人注目的小店二楼。
南宫灵独坐窗边,指间捏着一封刚刚译出的密信,目光凝在那寥寥数语之上,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惊疑。
谢昭……痊愈了?
还公然现身于百官面前?
他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几乎将薄薄的纸笺捏破。
这绝无可能。
且不说谢昭体内蛊毒根深蒂固,绝非一颗抑制之药能够根除。
即便谢纨当真将药给了他,按常理推算,此刻谢昭最多也只能维持一线生机不断,绝无可能清醒过来,更遑论如此迅速地康复。
难道……是那药出了什么自己未曾预料的差池?还是谢纨手中,竟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牌?
“公子。”
一个声音自身后悄然响起,打断了南宫灵的思绪。
只见一个浑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眼睛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单膝跪地:
“已按公子吩咐,城中各处要害、仓廪、衙署及人员稠密之处,皆已秘密安置妥当。引信俱已联通,只待公子一声令下,皇城……顷刻间便可化为一片火海。届时,埋伏在城外的义军见火光为号,便会趁乱攻破城门,里应外合。”
南宫灵缓缓松开捏着密信的手指,任由那纸笺飘落案几。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陈旧窗棂,遥遥投向远处皇宫那一片在冬日晴空下闪耀着金光的殿宇楼阁。
他眼中光影明灭不定,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眸色转深:
“安插在宫中的眼线,这几日是如何回报的?关于魏帝现身之事,可曾探得更多细节?”
黑衣人低头回道:“回报确凿。两日前清晨,魏帝乘软椅亲至宫门,虽显病弱,但确系本人无疑。当时在场朝臣众多,皆亲眼目睹。”
“宫中亦传出消息,称陛下近日已开始少量批阅奏章,只是仍需静养,不常召见外臣。”
本人无疑?与往常无异?
南宫灵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不对劲,牵丝蛊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他给谢纨的丹药只能延缓,绝无根治之效。
可眼线回报如此肯定……难道谢昭真的侥幸未死,甚至还压制住了蛊毒?
他立于高处,凭窗俯瞰脚下这片万家灯火的繁华都城。
璀璨的灯火汇成流动的光河,笙歌隐隐从远处楼阁飘来,勾勒出一幅太平盛世的虚假画卷。
然而这景象越是安宁美好,落在他眼中便越觉刺目,心底翻涌的憎恶便越发汹涌难抑。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族人骸骨早已在月落山冰冷的泥土中腐朽,魂魄含恨九泉,而这些魏人却能在这用鲜血浇灌出的太平里安然度日,享受荣华?
这不公的世道,这肮脏的繁华,都该被彻底焚毁。
所有浸润着谢氏皇权鲜血的安乐,所有遗忘了他族人之痛的众生,都该为他月落一族陪葬。
南宫灵缓缓攥紧手指,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他仰起头,望向天际那轮清冷孤悬的明月,月光落在他眼中,映不出一丝温度。
无论谢纨在打什么算盘,布什么迷阵……都无所谓了。
他只要一个结果——谢纨与谢昭,必须死在他眼前。
他要用他们的血,祭奠所有月落族的亡魂。
……
谢纨拢着龙袍,在宫殿最高的露台之上凭栏远眺。
此刻暮色渐合,层峦叠嶂化作深浅不一的墨蓝剪影。
皇宫内外灯火渐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四野唯有风雪声,如同以往数百个安宁夜晚中的任何一个。
然而,谢纨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宁静之下,某种改变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蔓延。
按照他和沈临渊的计划,沈临渊会想办法拔除南宫灵在魏都安置的人手。
而他,不管今夜的结果是何,选择在这里等待。
“主人。”
聆风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时辰不早了,您该就寝了。”
谢纨轻轻吐出一口气:“外面有消息吗?”
聆风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谢纨点了点头:“先休息吧。”
子时将至。
谢纨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北风呼啸,一阵紧过一阵,拍打着窗棂与门扉。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枕,不知过了多久,在风声持续的催眠下,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向混沌的边缘。
可就在他即将坠入浅眠的那一刻,外面的声响,微妙地变了。
起初,只有北风呜咽,渐渐地,那风声里开始掺杂进别的东西。
叫喊,金属撞击的脆响,以及某种沉重闷响。
这些声音起初还小心翼翼地隐藏在风声的掩护下,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但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它们便陡然拔高密集,撕破了夜的帷幕。
谢纨倏然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行宫东南角的方向,一团突兀的火光猛地蹿起,映亮了那片檐角,外面惊呼声炸开:“走水了!快救火!”
谢纨猛地从床上站起身,一把推开窗子,只见不远处的殿宇已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半个夜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
“陛下!陛下!”
一个宦官冲进内殿:“不好了!宫殿多处同时起火,此地万万不可再留,请陛下速速移驾!快随奴才从侧殿小门走!”
谢纨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然而下一刻,那宦官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谢纨瞪大眼睛看去,只见从那瘫倒的宦官身后阴影里,缓步又走出一个人来。
对方身上穿着与地上宦官别无二致的服饰,低垂着头。
可当他慢慢抬起脸时,那张在摇曳火光与昏暗烛光交错映照下的面容——
正是南宫灵。
南宫灵眯起眼。
帐内烛光摇曳,殿内的人身着玄黑绣金的龙袍,长发未束,如流瀑般披散在身后,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
他蓦然抬首,一双浅蜜色的瞳孔在昏光中清晰地映出自己的面容。
然而,就在这四目相对的刹那,南宫灵眼底的杀意倏然冻结,旋即化为更深的难以置信的。
这张脸,这双眼睛……
不是谢昭。
是谢纨。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轰然迸发。
“怎么是你?”南宫灵猛地俯身逼近,目光如刀,“谢昭呢?!他在哪里?!”
谢纨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燃烧着怒火的视线,大声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皇兄……只有我。你的算盘落空了!”
南宫灵盯着他看了几秒,怒极反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我现在就能让你去给你兄长探路,你信不信?”
谢纨瞪着他:“你如此气急败坏,是不是因为你藏在魏都各处的手下,都已经被拔除了?”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南宫灵最不愿面对的溃败,他面色骤然阴沉如水。
谢纨说得不错。
他苦心经营,秘密潜入安置在各处要害的人手,竟在短短数日间被一股未知的力量以雷霆之势悄无声息地清除殆尽。
行动之迅捷、手法之老辣,绝非谢纨那些禁军或暗卫所能为。
倒像是……
他低头俯视着谢纨:“你竟敢勾结北泽人?谢纨,引狼入室,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沈临渊的铁蹄踏平你这大魏河山,让你谢家基业就此易主?”
谢纨道:“他不会。”
“不会?”南宫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谢纨平生从未被人当面如此直白地辱骂,一时气得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南宫灵声音却显得愈发温柔:
“你以为的情深义重,在江山权势面前不值一提。信不信等你咽了气,尸骨未寒,他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名正言顺地接收你的国土,你的子民,你的一切。到最后,这万里江山,怕是都要改姓沈了。”
谢纨对南宫灵那诛心之语充耳不闻,只嘲弄道:“那又如何?你机关算尽……今夜,终究还是一败涂地!”
话音未落,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骤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啼。
谢纨心头猛地一喜,下意识转首望去——只见一只羽翼矫健的玄鹰破开弥漫的烟雾,在行宫上空盘旋,正是沈临渊从不离身的信鹰。
鹰既在此,那人……定然也已不远。
这变故让南宫灵眼底翻腾的戾气与不甘瞬间达到顶点,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下一秒,他转念一想,纵然今日功败垂成,他也要拉着眼前这个胆敢设局愚弄他的人一同堕入地狱。
心念垂动间,谢纨登时感觉脑中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南宫灵垂眸,近乎欣赏地看着他的模样:“谢纨,你该知道……你体内的牵丝蛊,除我之外无人可解。既然我注定功亏一篑……”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谢纨冷汗涔涔的额角:“不如……你便与我同行吧。黄泉路上,也不算寂寞。”
谢纨脊背窜起一股透骨的寒意,他能感觉到,南宫灵并非虚言恫吓,他是真的想要拉自己同归于尽!
他挣扎着后退,正想发信号叫沈临渊过来,就在这时,身侧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阿灵,收手吧。”
南宫灵循声望去,只见寝殿幽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银白色的长发在昏黄的烛光下格外显眼,正是南宫寻。
南宫灵瞳孔骤缩,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深的怒火与背叛感淹没。
他怒视着南宫寻:“谢昭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流了那么多血!你现在……让我放了他?!”
面对弟弟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与指控,南宫寻既未退缩,也未辩解。
片刻沉默后,他向前走了几步,摇了摇头:“当年的事……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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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了真的快完了[狗头叼玫瑰]
第102章
此话一出, 不仅是南宫灵瞬间僵住,就连意识在剧痛边缘挣扎的谢纨,也愕然地望向南宫寻。
南宫灵的反应尤为激烈, 他转向自己的兄长,声音微微拔高:“你说什么?”
南宫寻那张向来鲜少有情绪波动的面容,此刻终于现出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里面混杂着疲惫痛楚,以及某种沉埋多年, 不得不面对的沉重。
谢纨心惊胆战地看着这兄弟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等最初的震惊过去,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你……你方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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