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还没说完,他便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匆匆对谢纨点了点头,便转身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店门,很快消失在门口。
谢纨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又缓缓低头,看向桌上那盘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包子。
他只觉得心里某个刚刚被点燃的泡泡,“噗”地一声,轻轻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挫败感涌了上来,让他鼻子发酸,不由自主地瘪了瘪嘴。
紧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边的男人。
只见那人以手支颌,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向这边,偏偏就在这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落在寂静的店堂里,格外刺耳。
随即,男人慢条斯理地转回脸,目光落在谢纨写满愤怒的脸上:“看来,他不太喜欢你做的饭。”
“你——”
谢纨“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满腔无处安放的委屈,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化作熊熊怒火。
他气得脸颊泛红,蜜色的长发都似乎要炸起来,朝着男人道:
“你这个人可真是莫名其妙。我都不认识你,你从昨晚开始就阴阳怪气,现在还说这种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男人微微侧了侧头,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眼见谢纨还想再说什么,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粗糙的木制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至少……”
“我敢吃你做的饭。”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精准地扎进了谢纨的痛处。谢纨倒吸一口气,他指着门口道:“你还是走吧,现在就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眼见他这副仿若炸毛小猫的模样,男人连眉梢都未曾挑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迎上谢纨愤怒的视线,慢声道:“怎么,现在还要将唯一一个吃过你饭的人赶出去?”
谢纨被他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像是打在棉花上,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他咬着下唇,转身端起桌上那盘几乎未动的包子,走到门口将它们全数倒进了门边装泔水的木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回身重新面对男人,鼻尖和眼眶都还红红的,却硬是挺直了背脊瞪着对方:“你……你到底什么来头?”
男人回视他:“你是指什么?”
谢纨吸了吸鼻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稳些:“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他根本没打算问此人的名姓,但是既然敢吃自己做的饭……高低非池中之物,得问问。
男人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瞳仁宛如吸纳了所有光线的深潭,静得让人心悸。
他看着谢纨,片刻后薄唇微微开启:“我叫承霄。”
谢纨一怔。
承霄?
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一丝种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他努力在空茫的记忆里搜寻,却如同在浓雾中伸手,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想不起。
于是乎,谢纨只好敷衍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糊地应着:“嗯……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朝后厨走去,脑子里还乱糟糟地回放着方才那令人沮丧又难堪的一幕。
虽然阿依苏鲁的表现让他有点失望又有点伤心……不过,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气馁的人!
做饭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嘛。总有办法能俘获对方的芳心。
他在此路上,一向自诩颇有天赋和自信。
第114章
谢纨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
不管怎么样, 今年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男朋友!
于是乎,他翻出许久不用的纸笔,打算制定一个详尽的觅偶计划。
当然, 计划实施的前提……他咬着笔杆想了想,得先确定阿依苏鲁到底喜不喜欢自己才行。
近日天气反复,风沙时作,太阳一偏西便没什么客人。谢纨乐得清静, 早早关了店门,只留一盏油灯在大堂。
他就着那簇跳动的昏黄烛火,趴在柜台上,蜜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粗糙的纸页边。
他捏着笔认认真真地写字,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寂静的大堂里一时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片刻后谢纨直起身。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阿依苏鲁的酒馆看一眼。
他看向窗外, 只见天色已是一片昏黄, 风又隐隐躁动起来。
谢纨怕明日风暴再起,不如趁着天色尚有余光, 路上还看得清, 再去阿依苏鲁的酒馆一次。
这次可不能莽撞, 得先旁敲侧击,至少得弄明白对方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他转身离开柜台, 脚步刚动,目光不经意地抬起,掠过通往二楼的木梯,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就在二楼栏杆旁,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几乎完全融在了楼梯拐角浓重的阴影里, 身形挺直,一动不动。
阴影将他的面容与表情模糊不清。
唯有那双眼睛,即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如两点寒星,正越过栏杆沉沉地落在他的身上。
谢纨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种自第一眼见到此人时便没来由的惊惧感,再次毫无预兆地袭上心头,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在过于寂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客……客官,你,你有什么事吗?”
那自称承霄的男人目光落在他脸上,随后开口:“烧些热水。”
谢纨正满心盘算着去见阿依苏鲁,哪里愿意在这个时候耽搁,烧完水天怕是要黑透了。
他迟疑着:“可是客官,你昨晚不是才洗过吗?这边气候干得很,还是隔几日再洗比较好。”
阴影中,对方的瞳孔极细微地动了一下,语气不容拒绝地开口:“半个时辰后,送上来。”
随后不再看谢纨一眼,径直转身回了房。
“……”
谢纨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一股说不清的闷气堵在胸口。
他只好将手里的纸条塞回衣襟内袋,挽起袖子转身朝后厨走去。
灶火重新燃起,他心里嘀咕着:这人真是……讨厌。
他总觉得,这个叫承霄的人是故意在给他找茬,可偏偏又抓不到什么实实在在的把柄。
半个时辰后,谢纨将烧好的热水倒入木桶,拎着沉甸甸的桶从后厨出来时,才发现外头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去,只余天际一线混沌的灰蓝。
不过,好在他手脚够快,现在赶去阿依苏鲁家,应当还不算太晚。
他匆匆提着水桶上楼,推开房门,屋内依旧如上次一般昏暗,只有桌角一盏孤零零的烛灯。
谢纨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何总爱将屋子弄得这般幽暗,但他也懒得探究,只想速战速决。
然而他的脚还未迈进屋子,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了一股极淡却清冽的香味。
似雪松林间初雪消融的气息,干净冷冽,与他平日里接触的西域香料或食物烟火气截然不同。
这气味不受控制地钻进鼻腔,谢纨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脚步不由自主地顿在了原地。
脑中似乎有什么沉埋的东西被这气味勾动,飞快地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想去捕捉的时候,那感觉却已消失不见。
谢纨茫然地看向屏风后面的人,隐约见那人似乎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剪影。
他将水桶搁在地上:“客官,水来了。”
屏风后那道模糊的人影纹丝未动。
谢纨清了清嗓子,正想趁势说一句“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话未出口,对方低沉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进来。”
谢纨在心里默默给了他一拳。
他站着没有动:“客官,我……我还有其他事要办,这水……”
那人的声音再次从屏风后传来:“什么事?”
谢纨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人怎么如此多管闲事,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疏离:“这个……恐怕和客官没什么关系吧?”
屏风后静默了一瞬,接着声音再度响起时,精准地刺中了他的意图:“你要去见白天那个人?”
谢纨被人猜到了心思,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涌。
他索性不再客气,冲着屏风方向道:“这个就不劳客官费心了。水已送到,客官早点洗漱,然后便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屋内的人,径直转身出了房。
此刻外面天色已完全暗透,风势隐隐又大了起来,卷着沙粒扑打在脸上。
谢纨不敢耽搁,驾着马车朝阿依苏鲁家酒馆的方向驶去。
一路逆风,黄沙扑面。等马车终于停在阿依苏鲁家酒馆门口时,谢纨整个人已是灰头土脸。
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后的阿依苏鲁面色似乎比白天更苍白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
可一看到谢纨,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又惊又喜:“阿纨?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谢纨冲他嘿嘿一笑:“我来看看你呀。”
阿依苏鲁闻言面上一红,侧身将门拉开更多:“快进来,外面风沙大!”
谢纨顺势闪身进屋,目光快速扫过空荡冷清的酒馆堂内,心中不禁暗自窃喜,正好。
他回头,看向关好门转身走过来的阿依苏鲁,状似随意地问:“今晚店里就你一个人?这么安静。”
阿依苏鲁走到近前,点了点头:“嗯,阿爸有事去邻镇了,今晚我留下看店。”
谢纨在柜台旁的桌边坐下,抬眼看向阿依苏鲁,蜜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清亮无比:“能不能给我取些酒来?外面今晚可真冷,一路过来,我手都凉了。”
阿依苏鲁闻言微怔,随即连忙点头:“好,你等等,马上就来。”
他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后,熟稔地取出一个陶制酒壶和两只小杯,又快步走回桌边,将东西轻轻放下。
这西域之地的酒水向来以浓烈著称,小小一杯便足以让惯饮的汉子面红耳热。
谢纨从前尝过几次,深知其性。烈酒入喉,如同一道火线滚过,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
暖意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却也迅速烧上了脸颊。
不过片刻,白皙的面容上便浮起了两团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氤氲的绯色。
阿依苏鲁不知不觉看呆了,心跳如擂鼓。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等到酒意渐浓,驱散了最初的拘谨,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逐渐升温的气氛。
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身后的窗纸上,轮廓模糊,影影绰绰,那姿态在晃动的光影里,竟有几分宛如交颈亲昵的错觉。
谢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放下酒杯,借着酒意看向阿依苏鲁:“那个……我今天来,其实……是想问你一件事的……”
阿依苏鲁正望着他出神,闻言立刻坐直了些,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看过来,毫不犹豫地应道:“嗯,你说。”
谢纨轻咳一声,故作娇羞道:“那个……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啊?”
阿依苏鲁闻言一怔,随即骤然明白过来他话中深意,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谢纨,声音都结巴起来:“阿纨,你、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纨见他这般反应,反而更加大胆起来。他索性凑近了些,蜜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脸上带着酒意熏染的红晕。
他笑得眉眼弯弯,话语却很是直白:“其实,我觉得你又干净,又好看。”
他顿了顿,眸光在阿依苏鲁怔然的脸上流转:“所以我想……你要不要……跟我好啊……”
阿依苏鲁整个人彻底怔住了,面上“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他嘴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着,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酒馆的门便毫无征兆地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了。
呼啸的狂风瞬间席卷而入。
堂内那盏本就摇曳不定的孤灯烛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扑得疯狂明灭,投在墙上的光影乱舞。
98/104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