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欠考虑了,不该带他回来的。在挪威生活久了,忘了这边对同性恋的社会包容度并不高。这种事不会只有一次。
他是没什么所谓,但是他怕祝颂之会介意。
莫时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颂之。”
祝颂之偏头看向他,很轻地应了声嗯。
“我们会尽快回特罗姆瑟的,我保证。”
来这里半天都不到,祝颂之就已经出现了这么多不适,他怎么舍得以后真的让他陪他回北京。他不想他为了他去习惯这些。痛苦不敢说,只好自己偷偷咽下,不知道要掉多少泪。
心脏酸软一片,他要想办法,改变这个约定。不管是四十五岁之前,还是四十五岁之后,他的人生只有他能说了算。
眼泪啪嗒一声落下来,祝颂之主动地钻进了他怀里。
莫时总是这样,即使他什么都不说也能猜到为什么。
“是我不好,对不起。”莫时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是,是我,我没给叔叔留下好印象,我刚刚看到他的眼神,他肯定不喜欢我,但是,但是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嗯,那就跟我在一起,其他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那是你的爸爸,是我太差劲了。”祝颂之哭起来就止不住,将冲锋衣沾湿,“但是我会努力让他改观的......”
暖意涌起,似乎能抵消北京的冷空气里的寒。“我爱你,颂之,谢谢你愿意为我这样做。但是别担心,我会解决这些。”
“我不想跟你分开。”祝颂之的内心越来越不安。
“不会。”莫时的语气坚定又温柔,“不会分开。”
把人带上楼,喂他吃了点药,让他睡下。
祝颂之牵着莫时的手,“你快去忙你的。”
“嗯,宝宝,乖乖等我回来。”莫时替他盖上棉被,俯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不用担心我,快去吧。”
莫时不放心祝颂之,但谢疏仪那边也不能不去。这里的天气干得让人烦躁,他的眸光沉下,打了辆车去医院。
医院工作日的人多,莫时顺着指示走到住院部。
“姐。”看到熟悉的背影,莫时开口喊了声。
莫遥回过头,动作很轻地松开压下的门把手。
“妈现在状况怎么样?”莫时担忧地问。
莫遥叹了口气,“还是那样,不肯手术。”
虽说现代医疗手段发达,但谢疏仪就是信不过,再加上动刀的地方是心脏,这更令人心惊,她怕自己出不来。
大概是五十多岁了,特别怕,以后没多少日子。
莫时点头,“你回去休息会,我跟她聊聊吧。”
“你——”莫遥叫住他,“自己回来的?”
“没有,颂之也来了,但我没让他跟过来。”
“那他现在一个人在酒店?”莫遥皱起眉,不放心地问。多次的自尽经历摆在那里,着实是很难让人安心。
莫时听懂了她的意思,温和道,“他不会。”
不知道自家弟弟哪来的底气,反正她是不太信任祝颂之这个人。倒不是出于关心,只是怕他出事,莫时会两头负累。
“我等会没事,顺道过去看看他吧。”
“不用。”莫时的语气不容拒绝。
莫遥蹙眉,不解道,“为什么,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扪心自问,这段婚姻她虽然算不上赞成,但是也从来没阻挠过。
“他刚来这里,状态不稳定,不习惯见生人。”
“行吧。”莫遥不再坚持,“等会好好跟妈说。”
房门开启又关闭,莫时轻手轻脚走到病房内。
“终于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妈。”语气不咸不淡,谢疏仪缓慢地睁开眼睛,撑着手肘要坐起来。
“小心。”怕她扯到输液的针,莫时迅速走上前,替她将病床摇高了些,又将垫着的枕头立起,放在上面好让她靠着。
“这会知道紧张了,我以为我死了你都不知道回来。”谢疏仪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自顾自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妈,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莫时拧眉,“我跟主治医师聊过了,没有什么大事,做个小手术就可以了,很快会好起来。”
“别转移话题,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谢疏仪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从特罗姆瑟回北京,这个时候能赶到已经算快的。
她指的是,莫时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甚至连过年都不回来吃年夜饭,守在那冰天雪地、暗无天日的挪威,就为了他那个新娶的伴侣。说什么,他的状态不稳定,过来会很不适应。
担心莫时在那边吃的不好,她想亲自到他们那边做顿热乎的饺子,却又被莫时拿借口挡,今天说医院太忙,明天说临时有事,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祝颂之的病。
无非就是怕他不舒服,不习惯,不自在,不开心。
好像在他心里,这个人的感受都要大过天了。
“对不起,妈,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莫时心中愧歉,其实原本也打算过段时间就带祝颂之回来的,谁想的到这件事会发生的这么突然。
“得了吧,小时,要不是我忽然晕倒了,我明年能不能见到你都难说。”谢疏仪明显不信,“结了婚之后就完全不顾家了。”
“不是,这只是暂时的,他现在好转很多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谢疏仪便打断道,“行了,他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想知道。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当初的约定还作数吗?”
第57章 以死相逼
之前没觉得, 进了趟医院,谢疏仪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虽然不是七八十, 但也要为以后做好打算了。
心睿是他跟莫谨的心血, 要交到莫时跟莫遥手上。
莫遥这边没问题,她已经成家,且最近正在接触国内的各种资源,逐步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来, 为以后做准备。
反观莫时,完全没有想要回来的意思,她必须确认。
“妈,”莫时逃避这个话题, “不是说好了,四十五岁之后再提的吗?先别想这些了, 当务之急是做手术,养好身体。”
谢疏仪定定地看着他,“什么叫当务之急, 我现在说的就是头等大事!今天你要是不回答,就别想着离开这间病房。”
莫时的眼神黯下去些,决定先稳住她, “作数,放心, 妈,我以后会回来继承公司的, 跟姐一起,把心睿越做越强。”
自己的儿子,谢疏仪怎么会不清楚, 分明是不愿意。她将手搭在莫时的手背上,拍了拍,“小时,妈妈是真的老了。”
“没有,妈,五十多岁正是中年,离老还远着。”
“不远了。”谢疏仪望着窗外,眼眶泛酸,“想当年,我和你爸爸一起在广州创业,最艰难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二十几平方米的仓库里住,后来才有了心睿。这是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东西,一定要交到你们手上,不看到你进公司我怎么能安心。”
莫时安静地听着,眉头不自觉皱起,认为谢疏仪这是术前焦虑,“妈,心包穿刺引流其实没有这么恐怖,不需要开刀,只要用穿刺针经过皮肤刺进心包膜就好了,创口非常小......”
“小时,”谢疏仪打断,突兀地转移话题。“我不是想说这个,可能只是到了年纪就开始这样伤春悲秋,回忆往夕而已。”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病,让我觉得,未来太不可控了,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是不是。”
莫时皱起眉来说,“妈,别这么悲观。”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谢疏仪抓着他的手,“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结果现在就躺在病房里了,还要进手术室,这谁能想得到。人生太不可预测,万一哪天,我——”
怕一语成谶,莫时赶忙叫停,坚定地说。
“妈,不会的,你会健康平安,活到一百岁。”
“小时。”谢疏仪注视着他,“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莫时在挪威那边成家,未来可能就不肯回来了。可如果真的等到那个时候,他跟莫谨就管不了他了。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我会遵守承诺。”莫时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谢疏仪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以及可信程度,良久,叹了口气,“你现在跟祝颂之感情好吗?”
“嗯。我问过他,他说,愿意陪我回国发展。”
“但你考虑过这边的社会接受程度吗,小时,我跟你爸都一把年纪了,无所谓,但是你还年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过我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谢疏仪看了他一会,叹气道,“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没到那个时候你是不会知道的。你接受不了的,跟他分开吧。”
“妈,我不会跟他分开。我很爱他,要跟他过一辈子。”
“你才多大就说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两个人在一起有多少东西要考虑,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光有喜欢就可以的。”
其实,当初莫时说要跟祝颂之结婚的时候,她跟莫谨都接受不了。但是转念一想,此前莫时对他们发过去的这么多女生都不感兴趣,唯独对他有意思,便猜测,他可能是受了挪威那边文化的影响,性取向发生了改变,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看莫时这么坚持,甚至连不跟他结婚,以后都不会结婚都说出来了,他们只好妥协,心想,应该也只是图个新鲜劲。
等热恋期过去,自然就腻了,到时再回正道也来得及。
总的来说,让他试试,总比一味的阻拦好。不然肯定会激起他的反叛心理的,就跟他当初拼了命改志愿去学医一样。
但她没想到莫时对他竟然是认真的,甚至打算了以后。
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她必须趁现在出手干预,不然以后等他们的感情真正稳定下来,等莫时的翅膀真硬了起来,她就再也没办法改变了。
“妈,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像你说的,以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那你怎么确定我们不会有好结果呢。况且,没有人能一帆风顺,我做好了承担自己的选择的代价。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跟他会一起面对。”
听他这么说,谢疏仪感觉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我不是想听你的誓言,小时,你们不合适。”
“不合适可以磨合,有爱的话什么做不到。相反,跟一个合适但不爱的人过一辈子,真的会幸福吗。”莫时皱眉问。
“可他有抑郁症啊,天天都想自杀,我怎么可能放心你跟他过一辈子?!看着你每天为他提心吊胆,还是看着你被他逼到精神失常?!”谢疏仪重重拍桌,“当初我跟你说,让我和你爸见过他之后再领证,就是不想让你们结婚,想稳住你,想让你们试着相处一下,发现不合适最后分开,可是结果呢?!”
心脏传来一阵绞痛,谢疏仪痛苦地捂住胸口。
“妈,”莫时着急地站起来,立刻看向生命体征检测仪,确认没太大问题后松了口气,“你先别说话了,深呼吸,慢慢躺下,休息一会。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做个心电图排查。”
医生刚好来查房,立刻给她安排了检查。安抚谢疏仪情绪的同时,跟莫时聊了一下关于手术的想法,最好尽快做。这个病拖的越久越危险,莫时当即拍板同意,跟谢疏仪商量。
谢疏仪不愿意,莫时只好跟她讲道理,软磨硬泡。
终于,谢疏仪勉强答应,却在最后关头,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声音艰难地从喉咙挤出,眼眶泛红,“等等,要我做可以,但你三十五岁就得回国,进心睿工作,可以做到吗。”
莫时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可以,我答应你。”
“好,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小时,不要毁诺。”
莫时签了一张又一张的走流程的单,缴了各种费用,看着谢疏仪被推进手术室。他知道这个手术不算复杂,可真等到手术灯亮起时,他却感到了害怕,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发抖。
莫遥和莫谨先后赶来,到手术室的走廊上见到莫时。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入皮肤,发红破皮了也没发现,脸色很难看。
“莫时,妈现在情况怎么样?”莫遥忧心忡忡地问。
“刚进去十分钟左右,应该刚打完麻醉。”手术室里的操作在他的脑中演练,一遍又一遍,他的额头上起了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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