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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的互动,莫遥蓦然有些恍惚。好像,在她的记忆里,莫时从来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他们真的很幸福。
内心在动摇,她忽然变得没有这么反对他们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连轴转商议细节,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见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莫时和莫遥作为主力,祝颂之则作为辅助,凭对康泽以及祝家人的了解,给他们出谋划策。
工作起来,经常忘了时间,不过祝颂之每次都会很准时地给他们送上外卖。等他们撑不住睡了,又会给他们披上毯子。
不过偶尔,情况也会反过来,因为祝颂之本身的精力不是很高,很快就累了,无精打采地靠在莫时身上,很快就闭上了眼睛。莫时就会停下工作,把他抱回房间,关上门再继续。
但祝颂之通常睡不了多久就会醒,又出来黏着他。
莫时发现,哪怕自己跟莫遥在商讨工作事宜,祝颂之也会睡得很熟,甚至睡眠质量看上去比自己在房间里睡还要好,便也没再动他,任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只是给他多添了毛毯,又在发现他踢掉的时候,伸手捡回来替他重新盖上。
一周后,具体的收购方案终于做了出来。
莫时跟莫遥到公司跟股东开会,祝颂之也跟着去了,但没进会议室,这种压抑的氛围,他不是很喜欢。
所以莫时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很大,敞亮又干净,却是个空壳,里面除了基础的办公设施之外什么都没有,文件夹全是空的。
这是莫谨和谢疏仪为莫时预留的办公室。
在这里待不住,祝颂之偷偷溜了出去,根据一路的指示牌,摸到会议室,躲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偷偷听莫时发言。
只见他一身正式的西装,说话铿锵有力。
“首先,应该明确的是,我们心睿已经深耕医疗器械很多年了,也做出了很多喜人的成就,在这个领域站稳了脚跟。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作为医疗公司,在药品生产上始终空白。”
“但现在,我们有机会形成器械和药品的协同发展。”
莫时按了下控制笔,ppt转向下一页。
“康泽,大家都知道,他们现在濒临破产,且日后几乎不可能东山再起,这是我们收购的最佳时期。要知道,我们如果要从零开始,发展一个新的领域,少说也要个四五年,才能刚刚摸到门边,但直接收购就不同,他们现有的药品生产链已经很成熟,我们可以直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药品生产的发展。”
公司的元老敲打着桌面,提出犀利的意见。
“反对,我们一直都是求稳的,现在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突然拿出这么大笔资金。小莫总,先不说这会不会破坏我们长期以来稳定的资金链,就说我们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这块,到底是年轻,小心到最后,两头不到岸啊。”
莫时耐心听完,不见半分慌张,从容应对。
“关于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我们已经做好了应对的预案。我们会跟康泽谈判,将资金分三期支付,不会有太大压力。而且保守发展看上去稳定,却会让我们失去宝贵的机会。市场一直在不断变化,如果这次融合升级成功,必然会提升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带来的收益无疑也是巨大的,有利于长远发展......”
祝颂之第一次见莫时这个样子,自信大方,侃侃而谈,身上似乎天然就有种令人信服的威力,感觉像是天生的领导者。
他忽然想如果他不是医生的话,做总裁也会做的很好吧。
即使他对这里不是特别适应,但如果以后,莫时真的想回国发展,他一定会陪他回来的。只要有他在,一切都能接受。
这时,身后传来道陌生又冷漠的女声。
“看够了吗?祝颂之,跟我过来。”
第61章 字字诛心
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 穿着短款的深紫羊绒外套,束着皮质腰带,眉骨利落, 眼尾上扬, 神情冷锐。
黑眸中的厌恶将祝颂之刺了下,让他不自觉往后退。
谢疏仪怕惊扰到莫时,给身边的人递了个眼神。两侧的保镖收到信号,三两下上前, 捂住他的嘴,强行把人走。
“......唔,放开我,松手!”祝颂之拼命蹬腿挣扎。
但他的力道终究不敌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被人拉进了顶楼的办公室。百叶窗关上,房门落锁, 一切已成定局。
直到这时,祝颂之才安静下来,仔细观察她。
“别看了。还猜不出来吗, 我是莫时的妈妈。”
“......你要对我做什么?”祝颂之抓着椅背,紧惕道。
“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你现在不应该在这, 而是在负一层的面包车里!”谢疏仪将前些天的怒气发泄到他身上。
“不行,我突然消失, 莫时会担心的,你不能......”
“我当然知道不能!”谢疏仪忽然转过身来, 居高临下地睨他,“我儿子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要是你不见了, 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疯事来。他现在长大了,我冒不起这个险了。”
突然,她话锋一转,“我当初就不该让他认识你。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连四十五岁进公司的约定都要毁掉!”
祝颂之被她吼得一愣,“那是他自己不想......”
“胡说八道!”谢疏仪接受不了这个解释,只能提高音量偷换概念,“你敢说,他突然跟我提这个,没有你的成分?!”
祝颂之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祝颂之,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想清楚,在挪威当医生就算做到主任又怎么样,能赚到多少,但是心睿可是百亿的身家。”
“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天生就是当总裁的料,怎么能因为你放弃这一切,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应该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指尖蜷起来,祝颂之不安地皱起眉,他向来不喜欢有压迫感的环境,更别说谢疏仪这么咄咄逼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会,陪他回来。”祝颂之压抑着喉咙的颤抖说。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谢疏仪俯身,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极速缩短,扶上两边的扶手,“如果你能让他现在进公司,我可以考虑不阻止你们在一起。只要你听话,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压迫感太强了,祝颂之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耳鸣也开始出现,充斥着整个颅腔,激得他生理性反胃,手也变得发抖。
但他依旧坚持,“......不可能。我不会跟你合作。”
看他负隅顽抗的表情,谢疏仪心中烦躁更盛,“我是他的妈妈,不可能害他的,苦心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不是。”祝颂之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
谢疏仪没听清,皱起眉问,“什么?”
祝颂之盯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虚弱又认真,据理力争,“不是。你不是为了她好,你只是想满足你的掌控欲。”
被戳中痛点,谢疏仪狂躁万分,“你懂什么!”
祝颂之没力气跟她争辩,全身上下都泛着痛,艰难道,“我很爱他,如果他说想回国内发展,我一定会跟他一起回来。”
“但如果他不想,我也不会劝。我不能束缚他。”
眼见这场合作谈崩,谢疏仪冷笑一声。“那你以为,你现在就是为他好?祝颂之,我好歹是他的妈妈,为他前程打算,问心无愧,但是你呢,你让他为了你的病留在挪威,是何居心?”
灰蓝色的双眸紧缩,祝颂之怔住,说不出话。
“你说你不想束缚他,但是祝颂之,你没发现吗,你跟他在一起就是在束缚他,你在束缚他未来的多种可能性。”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谢疏仪越说越觉得来劲,语速不自觉加快。
“他说他未来可能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可你说,他会不会为了你妥协,为了你留下,为了你,最后什么都做不成!”
“是你,用爱的名义绑住了他,还要说的这么高尚,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祝颂之,我只问你一句话,自始自终,是不是小时一直在迁就你照顾你,你是不是一直给他找麻烦,是不是。”
语气不算激烈,却字字诛心。
是啊,从结婚以来,一直都是他在给莫时制造各种各样的问题,让他苦恼不堪,让他负重累累,让他无比痛苦。
如果没有他,那莫时一定会过的更好。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念头重新出现,如同席卷一切的蝗虫过境,将那点脆弱的生机摧毁,只留下一片荒芜和狼藉。
眼泪掉下来,他轻声说,“可是,莫时爱我。”
“是啊,他很爱你,这才是你的罪过。”谢疏仪再次俯下身来,离他的鼻尖的距离不过一厘米,“你如果要证明你也很爱他,就应该立刻离开他,只有这样,他才会变得更好。”
祝颂之感觉自己头疼欲裂,眩晕感朝他袭来。洗脑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着,如同魔咒。很快,逻辑链成立。
对,爱他,就要离开他,这样他会更好。
“祝颂之,你应该消失在他面前。”
-
谢疏仪派了人去盯梢,在会议进入尾声的时候,结束了这场谈话,找人将祝颂之送了回去,威胁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莫时。其实不说他也会这么做,他不想破坏他们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何况他不否认谢疏仪爱莫时,只是用错了方式。
不想被莫时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祝颂之躺到沙发上,用过大的羽绒服将自己裹住,佯装入睡,背对着门口。
心跳平息不下,屏息凝神,他听见开门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走近,他感觉到莫时好像蹲了下来。没敢睁开眼睛,身上多了点重量,变得更暖和,是毛呢大衣。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心脏酸软一片,他是不是,真的应该放手。
“小莫总,这里有个地方还需要再改改......”
莫时回头对职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出去说。”
办公室的门开启又关闭,很快安静下来。
眼泪控制不住落下,祝颂之不停地抽泣,温热的液体没入沙发的空隙,又印回他的脸上,湿润得令人生厌。
是他太自私了,捆住了莫时还不自知。
连天服用的过量的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身体的不适是一方面,还有心理问题的加重,自尽念头会重新冒出。
他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直挺挺地躺着。
人怎么能卑劣到这种地步,像他这种人就不该活着,不该出来祸害社会,不该害了像莫时这样好的人。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自我厌弃。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重新听见莫时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停留多久,应该只是进来拿个东西,很快又出去。
他下定决心,他会跟他分开的,但不能是现在。
莫时现在正处于关键期,不能为他分心。可他肯定会控制不住的,怎么办。忽然,他摸到了口袋里的舍曲林。
药量够多,就能控制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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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莫时才结束工作。
莫时很轻地推门进来,办公室内一片黑暗,只能隐约看到沙发上的鼓包,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有人。
祝颂之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他皱起眉。
开了盏小灯,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祝颂之的肩膀,温声唤,“颂之,起床了好不好?”
祝颂之没有反应,安静得令人心惊。
莫时以为他睡得沉,坐到沙发的边缘,俯身将他捞进自己怀里,试图通过晃他的手臂把人叫醒,“颂之,天黑了,今天已经睡了很久了,起来了,我们去吃个饭,然后回酒店好吗?”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像是......
心脏猛地一缩,莫时忽然意识到什么,把他放下,一手撑开眼皮,另一只手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如果只是单纯的睡眠状态,那瞳孔应该对忽然出现的光线立刻做出反应,迅速收缩,可祝颂之没有。
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脊背像是有千万蚂蚁在爬,天灵盖要被掀起来,莫时慌张地去探他的脉搏。
很微弱,跟呼吸一样,近乎没有。
体温低的不正常,手心湿冷。仔细看去,会发现指甲盖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是陷入了休克状态。
莫遥正好推门而入,“你们怎么回?”
“打120,快点!”莫时厉声喊。
莫遥照做,开了灯,瞳孔骤缩。
心脏狂跳着,莫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额头布满汗珠,动作却不敢重,小心地用衣服裹住他的躯干和四肢,又替他将下肢抬高了点,增加心脏的回血量。
“......他怎么了?”莫遥犹豫地上前问。
“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莫时的声音都在发抖,紧紧盯着祝颂之,不敢离开片刻,“让他们快点!”
第62章 无可救药
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 是什么时候出事的。身上没有伤口,那是因为什么,莫时尽量让自己冷静地回忆。
是从他进会议室开始的, 出来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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