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披衣服的时候, 他有观察过他的状态,呼吸均匀,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基本上属于正常的范畴。
那是什么时候, 是他后来去开会的时候。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立刻转头道,“调监控, 姐,快帮我去调监控!我要知道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遥不放心地嘱咐, “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你快去,快去!”声音急到变调。
莫遥没再耽搁, 转身就去了监控室。而与此同时,莫时摸到了铝制药板,咯吱一声, 在安静的室内格外突兀。
心脏沉下,莫时忽然想到了前几天体检的时候。
他看过他的心电图, QT间期轻度延长,但不算很严重, 而且舍曲林本来就会导致这个症状出现,就没放心上。
现在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
祝颂之那天晚上为什么会躺在地板上, 有没有可能就是服用了过量的舍曲林晕了过去,但剂量不算太多,所以对检查结果的影响不大,反而被舍曲林原有的作用给盖了过去。
而今天祝颂之吃的量比以前大很多,这才会休克。
他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怎么没没察觉。他懊恼又自责地攥紧拳头,重重地锤向墙面。
咚的一声,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找到了,”莫遥喘着气说,“你去给股东开会之后,祝颂之并没有待在休息室,而是被妈妈给带走了,去了顶楼的办公室里。但那里的监控我没有权限调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匀了口气继续说,“总之,祝颂之是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的,回来就躺在沙发上了,等到快三点的时候吃了药。”
后面的跟他猜的差不多,但前面的他没有想到。
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他没时间管这个了。
“姐,帮我带他们上来好吗。”莫时沉声说。
“行,你照顾好他。”莫遥飞速往楼下奔去。
医护人员很快上来,用担架将祝颂之抬走。莫时作为跟车的家属,跟着他一起上了救护车,跟医生沟通。
“他有六年多的重度抑郁症,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三点多的时候,服用了过量舍曲林。”
医生听着,皱起眉说,“那怎么现在才叫救护车?”
莫时怔住,是啊,明明就在他身边,他怎么能够毫无察觉。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看护好他,让他出了事。
身旁的护士很快察觉到什么,拉了拉医生的袖子。医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然是没发现才会这样啊。
“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的。”
送进医院后,医护人员迅速对他的状态进行评估,最后确定,舍曲林过量引发恶性心律失常,很可能导致心脏骤停,需要做一个微创介入置管操作,建立体外循环,争取时间抢救。
“我能,跟你们一起吗?”莫时抬眼问。
“......什么意思,”医生往祝颂之身上连检测生命体征的磁片的动作顿住,不解地问,“一起去哪里?”
“手术室,我想跟你们一起。”
“当然不行。”医生以为他疯了,皱眉说,“家属在手术室会严重干扰手术的进行的。只能在门口等。”
“我是医生,我是心内的,有执照。”
“......那你更该清楚,你应该回避。何况,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进行手术。”医生客观地给出评价。
“我不做,只是看,可以吗?”莫时恳求道。
“抱歉,这位家属,请遵守医院规定。”
莫时觉得,这是他人生里最漫长的四十分钟。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力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等,不断地朝里望,却什么都看不到,祈求上天再怜悯他们一次,祈求恶性心律失常被纠正,祈求祝颂之能够平平安安出来。
莫遥不忍心看他这样,却也不知如何安慰。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苍白又无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灯终于熄灭。
病床被推出来,医生摘下口罩说一切顺利。病床上,祝颂之的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好像再也醒不过来。
莫时掉下眼泪,差点站不住。扶着病床的边缘,他尽量让自己跟上他们的脚步。“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旧处于昏迷。需要监护两周,期间需要紧惕ECMO管路出血、血管并发症的出现。”
“嗯,我会守着他。”眼睛通红,泪水止不住落下。
把祝颂之推进ICU后,莫时听医生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而后回到病房,像个被拔了电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地握着祝颂之的手。脸色惨白得吓人,眼泪流干了,连眼珠都不转了。
“你,要不先休息会,我帮你看着。”莫遥担心他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就在沙发上睡,有什么事我过去叫你。”
莫时没回答,执着地看着祝颂之,没有动作。
前三天是重点监护期,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很有可能导致死亡,所以莫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盯着仪器,生怕一个不注意,祝颂之又要被推进手术室里。他再也不敢离开他了。
哪怕是一秒钟,他都不能接受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早点发现不对,是他把他带回国内却没有保护好他。是他,都是因为他才会这样。
如果祝颂之醒不过来,那他就跟他一起去死。
以同样的方式,再合葬到一起,他做的出来。
三天三夜,莫时没合过眼,也没吃过半点东西。怕自己撑不下去,他找了个夹子,用力夹自己的大腿和手臂。
皮肤青紫一片,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谢疏仪得知这件事之后,跟莫谨一块往病房赶,结果去到就见到莫时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像被抽了魂一样。
眼眶泛红,谢疏仪道,“你这又是何必啊。”
好几天都没说过一句话的莫时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像是心死,“妈,你那天下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你现在是在怪我,小时,你要知道,是我把你从小养大的,到头来,你还要逼问我这个做母亲的吗?!”
莫时没再说话,也没将眼神再分给她。
“莫时,”沉默了很久的莫谨忽然开口,“你妈她也是为了你好。况且,她充其量也就说了他两句,他的承受能力至于差成这样吗。这次的事情只能说明,他太脆弱了,就算不是你妈的事,也会有其他的事,是他自己活不下去,怪不了别人。”
“他本来都要好了的!”莫时终于忍无可忍,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掀翻在地,眼睛通红,面容可怕。
“在来这里之前,他甚至告诉我,他活着是有意义的。你们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有多难吗?!”莫时情绪激动到近乎失声,指着他们说,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他救回来,好不容易才好一点,结果现在,甚至比最初还要糟糕!”
“那就到此为止。正好以这件事为界限,你们分开。”莫谨的声音低沉,语气冷静,“你救不了他,他也会把你拖累死。”
“小时,你爸爸说的对,你们两个不合适......”
“住口!”几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让莫时的大脑没办法进行思考,只知道拼命发泄,“他如果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我离不开他,离开他我活不下去,你们明白吗?!”
谢疏仪看着从小就听话懂事,温润有礼的儿子,忽然间大变样,有些无措,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吗?!莫时,殉情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养育?!”
“我没有跟你们说笑,他死了,我会跟他一起死。”莫时脸色阴沉可怖,眼底晦暗不明,让人分不清这些话的真假。
谢疏仪被他的模样吓到,连连后退,“你疯了,你是真的疯了......都是他,都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是他这个疯子!”
“他不是。妈,从头到尾,疯的只有我,是我很久之前就暗恋他,是我处心积虑接近他,是我不择手段要跟他结婚!”
莫谨听完,勃然大怒,“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谢疏仪已经听不进去了,无力地靠在莫谨身上,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把莫时强行绑走,关起来反省吗,可是,她又怕莫时会变成下一个祝颂之,会变得跟他一样精神不正常,一心求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这全都是她的错,当初,就不应该替莫时张罗婚事,这样他们两个也不会认识。是她的错。
时间无法逆转,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好,我不拦你了,你们,走吧。”
第63章 千斤之重
谢疏仪和莫谨觉得, 莫时这样已经无可救药,跟废人没有很大差别了,不敢再将继承公司的厚望寄托在他身上。
即使内心依旧反对莫时跟祝颂之在一起, 但是莫时的反应让他们不得不暂时妥协。至少, 不会再逼迫他们分开。
莫时的身体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几乎要跳出胸膛, 第一反应是去找祝颂之——莫遥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把他们放在了同一间病房里,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狼狈从病床上摔下来,莫时几乎是爬到隔壁床的。
瘦削的手上插满了各种针, 他心疼地掉下眼泪,几乎不敢去碰。忽然, 食指往上抬了一下,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艰难地扶着床沿,从地上站起来, 颤抖着看向他。
只见祝颂之缓慢地睁开了双眼,但眸中尽是水雾,一动不动, 像结了层冰的湖面,看上去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颂之?”莫时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能听。
没有回应, 祝颂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连眸光都不是很聚焦, 没多久,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心脏沉下,莫时慌张地抓着他的指尖, 带着明显的哽咽求他,“颂之,你理一下我,好不好?”
这次,祝颂之没再睁开眼,只是落下了眼泪。
莫时一刻不停地守着他,在他身边跟他说话。
没有回应,他就继续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颂之,是我错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用生命保证,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出现。”
“我不知道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但是你别相信她,她说的都是假的,都是错的,不用管她。相信我,好不好。”
“颂之,我真的很爱你,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你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吗,颂之,求求你,醒过来。”
“我快要撑不下去了,颂之,别丢下我......”
莫时无力地将额头抵在他的手上,“我好想你,颂之,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你起来骂我打我都好,但别这样......”
心率检测仪上出现了轻微的波动,莫时瞳孔骤缩。
“颂之,你能听到的,是吗,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求求你,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他不再祈求祝颂之能够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状态,哪怕是把他当做全部的生命支柱,也没关系了,只要能活下来。
只要他能醒过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
四天后,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祝颂之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清醒,抵御着僵硬的痛意,艰难抬了下指尖,看向四周的环境。
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刚刚才跟谢疏仪谈完,回了莫时的办公室,而后就是一闪而过的莫时的样子。
陌生又熟悉的布局,都不用猜,他肯定在医院。
那应该是舍曲林吃太多了,其实如果是两三倍药量,那只会出现暂时的不适,对他来说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而后的几天,病情会被压制。他是太着急,昏了头才这样的。
刚想起身,却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疼痛。做手术了,他平静地得出结论,连眸光都没动一下,像是习以为常。
长痛不如短痛,莫时这么难受,他要是直接这次死掉就好了,免得,以后这种事情再出现,莫时再遭受凌迟。
祝颂之偏头看向身侧,莫时抓着他的一只手,趴在床沿睡着了。眼下一片乌青,眉头紧蹙着,面容憔悴不堪。
他好像有些麻木了,已经懒得再去想,自己又给莫时添麻烦了,直接认定,他会离开莫时,这一切都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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