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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时怔住,像是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给你看,别哭。”莫时心疼地替他抹眼泪。
失去了阻拦,祝颂之毫无顾忌地去解他的衣服,中途因为手太抖而屡屡失败,最后实在没耐心,扣子崩了。
担心他辛苦,莫时本来想帮他的,却又因为忽然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没上手,只是给自己拉了个枕头垫着,往后靠在床头,把人放到自己身上,面对面跨坐,垂眸看着。
这个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脸都哭花了,眼睛也是肿的,莫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按着他的腰,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说,“不哭了,宝宝。”
听到莫时的声音,祝颂之哭的更厉害,脊背发抖。
祝颂之花了很久才褪去他的上衣,胸膛,腹部,脊背,都没有伤痕,这才稍微安下心来,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他身上爬下来——虽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移位的。
伸手解他的皮带,脱去裤子,结果在大腿也见到了伤。
他忽然有点迷失方向了。照谢疏仪所说,他会把莫时给逼疯,所以他应该离开他,这样莫时才会好。但现在看来,莫时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伤害自己,所以他好像不应该离开他。
莫时对疼痛的阀值高,掐自己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看到祝颂之捧着他的手臂掉眼泪,又觉得心脏被揉成一团。
他伸手挡住他的视线,湿润的眼睫轻眨,扫在温热的掌心里,带来点痒意。“别哭,颂之,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祝颂之没有说话,固执地掰开他的手,指尖颤抖着,不敢碰上面的伤,却又小心翼翼地数着,看看他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究竟怎么对自己的。一道,两道,三道,怎么数都数不完。
想到自己手腕上斑驳的伤痕,有朝一日可能会出现在莫时身上,他就无法接受。这么想着,强烈的耳鸣声逐渐占据他的大脑,胃部传来阵阵翻滚,他狼狈地拉过垃圾桶开始呕。
莫时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剧烈,心头大震,单手扣住他的腰,免得他不小心摔下床,又轻轻地替他拍着脊背。
“怎么了,是不是吃错东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开始回忆,明明已经很注意了,没让他碰半点不健康的东西,能进祝颂之口里的都是他尝过的,不会有问题才对。
祝颂之没精力回应他,吐得更厉害,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胃已经空了,还在止不住地抽搐,最后只剩下苦涩的酸水。
看他吐得脖颈通红,莫时眉头皱得极深,伸手拿了杯温水要喂他,结果水还没进去,祝颂之抓着他的手又开始吐了。
不知道第几轮,祝颂之终于脱力停下,起了层薄汗。
祝颂之看上去风一吹就要倒,莫时心疼的不行,小心地扶住他,让他倚在自己怀里,又用曲起的腿抵着他的后腰。
眼眶湿润,嘴唇通红,楚楚可怜。
莫时不敢碰他,只轻声说,“没事了,喝点水缓缓。”
祝颂之嘴唇微张着,没有拒绝,却也没力气起身。
发梢都湿了,低头喝水也艰难得不行,整个人虚弱到像得了重病,毫无血色。用尽气力也喝不进多少,还容易呛到。
“今晚我要跟你睡,你这样我不放心,等你好起来再说分房的事。”莫时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等会我带你去急诊看看。”
祝颂之皱眉,撇嘴看上去要哭,很不愿意。
“没得商量。”莫时哄道,“听话,颂之。”
祝颂之像忽然想起什么,拿过床头的便利贴,在莫时的口袋里找到他随身携带的钢笔,写了句话——你不能伤害自己。
莫时垂眸,欣慰他终于愿意跟自己沟通,应道,“好。”
“那作为交换,今晚你得跟我去看医生,乖。”
当晚两人去了全科诊室,转肠胃科,抽血做检查,又约了全麻胃镜,还有呼气试验,几乎能做的都做了,结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看不出太大的问题,是情绪低落导致的躯体化。
正好到复诊的日期,莫时将祝颂之带去了心理科诊室。
换做是从前,祝颂之还能对莉娜·索伦森敞开心扉,但现在不一样。他变得自暴自弃,不愿意开口,抗拒治疗。
在快结束的时候,祝颂之终于问了她一个问题。
“莉娜,我有个朋友,他......”祝颂之说到一半,无意识地掰着手指,抿唇道,“以前,都很正常,但是最近他......”
莉娜·索伦森鼓励道,“最近怎么了?可以跟我说说。”
祝颂之不愿意说出这个词,很小声,“开始自伤。”
莉娜·索伦森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跟祝颂之关系匪浅,结合这几次就诊经历,很快有了怀疑对象,“所以你是想问?”
“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经常跟我一起,所以......”祝颂之不敢说下去,不知道是因为怕听到心中的答案还是别的。
“被你传染?”莉娜·索伦森毫不避讳,一针见血。
祝颂之心下一惊,指尖攥紧,“......嗯。”
“你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吗?平时接触机会很多?”
“嗯。”以前还好,现在直接二十四小时都不分开。
“你经常会向他倾诉你的难过?”莉娜·索伦森问。
“......对。”祝颂之心里打着鼓,越来越害怕。
“客观上来说,你的情绪可能会影响到他,让他的心情也变得低落,长期下去思想也会变得悲观。但这不至于让他自伤。”
“除非——”莉娜·索伦森说,“他心理本来就有点问题。”
“不可能!”祝颂之想也不想就否定了,有些激动。
莉娜·索伦森适时地递上一杯水,“为什么这么说?”
“他平时总是温和带笑,经常能安抚我的情绪,总是能完美地解决事情,沉稳可靠,让人很有安心感,他不会......”
“那只是你看到的,那你没看到的时候呢?”
莉娜·索伦森想表达的,只是希望祝颂之能够客观看待,不把原因全部都归到自己身上,加深自己是拖累的认知。
可祝颂之却完全偏错了重点,变得无比担心莫时。
于是他开始变得敏感,焦虑,不安,几乎是无时无刻都要知道莫时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再伤害自己,有没有不舒服。
莫时听莉娜·索伦森提了这件事,不过对方说的不多,只是告诉他,祝颂之很担心他的心理状态,建议他快调整好自己。
“我真的没事了,颂之。”莫时被祝颂之拉着,强行做每晚的例行检查。他是挺享受的,但不舍得看祝颂之为他担心。
祝颂之不信,固执地去解他的扣子,不看就不睡觉。
莫时任他动作,叹气说,“颂之,别跟我分房睡了。”
楼上楼下,各自牵挂对方,却又非要隔开,没必要。
祝颂之检查完,没有新添的伤,这才放下心来,从医药箱里拿了瓶药油出来,在手心搓热,仔细地替他抹,没有应声。
温热柔软的手掌抚上腿根的皮肤,莫时的呼吸重了几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宝宝。”声音有点哑。
祝颂之合上药油的盖子,把多的在莫时身上蹭了蹭,又伸手拿过莫时的手机,打字给他看。[我们什么时候分过。]
莫时每天晚上都会趁他睡着偷偷上楼抱着他睡,等到第二天又悄无声息地下楼,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只是不说而已。
其实是他感受到颈侧的湿意,所以心软不舍得赶人。
莫时把他压到床上,埋首在他脖颈,很深地吸了口气,鼻尖和嘴唇蹭着,指尖不安分,四处游离,“原来你都知道。”
两人很久没有亲密过,祝颂之很快也起了反应。
“为什么纵容我,宝宝。”莫时边吻边问他。
祝颂之没回答,喘着粗气,仰头回应他。
“不说也没关系,颂之,我知道你爱我。”
第67章 中度焦虑
做了不等于和好, 他们心里都知道。只是心里还是爱着对方,所以忍不住。但是根本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依旧贪恋这久违的美梦。
好像只有这个时候, 他们才能短暂地逃离这个世界, 不去管任何的现实问题,只需要沉浸在爱///欲里,遵从内心。
所以后来每晚的例行检查,变成了例行亲密。两个人难舍难分, 你情我愿。于是这成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后来祝颂之为了方便莫时,甚至里面都不穿,莫时发现之后,被勾的一天要来好几次, 精力旺盛到像是用不完。
祝颂之乐在其中。这能让他获得很大的安全感。
但是祝颂之依旧不跟莫时说话,只冒出一两个单字或者词语, 不过这已经能让某人高兴一天了,各种哄他开口。
可到了晚上,祝颂之又不得不说, 只是连不成句。
“唔,不要,太......”祝颂之哭着推他。
莫时低头去吻他, “乖宝宝,跪好别动。”
接连几周下来, 祝颂之身上的痕迹简直不能看,幸好现在外面大雪纷飞, 人人都裹得跟球似的,不然真的见不了人。
莫时不再允许护工上楼,毕竟他们的房间实在荒唐。
这一切都在某个清晨被打断。祝颂之昨晚被折腾得狠, 晚饭又没吃多少,所以被饿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从莫时怀里溜出来,又草草地披了件莫时的外套,悄无声息地下床找吃的。
刚想去厨房,却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护工来上班了。
他不想以这种模样见人,只好调转脚步,到莫时的书房里找吃的。他记得那里放着圣诞节的时候买的巧克力,很多。
轻推开门,他闪身进去,抓了把巧克力,蹲到桌下。
他记得,在他们还没回国之前,莫时经常坐在这把办公椅上处理工作,他就很喜欢钻到他的腿下,故意把人撩起来。
最后的结果要么是他被推到地毯上,要么是吃饱喝足。
要是莫时去工作了,那他更喜欢往书房里钻,这里的莫时的气息比房间里的还要重,他很喜欢。他爱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看医书,但上面的东西晦涩难懂,经常不小心睡着。
一睡就睡很久,等到某人下班才被认领,抱回房间。
没找到想吃的味道,他懒得从这个极有安全感的小窝里出来,干脆直接把手伸到上面摸,一个没注意,糖洒了一地。
他被这动静一惊,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四周重新恢复寂静,他的心跳才缓慢地平歇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离开阴影区域,迅速将地毯上的糖抓进来。
拆包装的时候,却意外瞥见了一抹白。
他以为他弄掉莫时的文件了,爬出去捡。
却在看清上面的文字时候睁大了眼睛。
[患者姓名:莫时]
[年龄:28岁]
[初步诊断:中度焦虑]
[表现形式:持续性紧张不安,过度担忧且难以自控,频繁陷入负面幻想,对外界刺激敏感,注意力分散、情绪烦躁;躯体上可见频繁洗手等强迫倾向行为;睡眠障碍、食欲下降、胸闷气短、偶有头晕、出汗、心慌等不适,严重影响生活。]
祝颂之跳着行看。
心脏被捏紧,发疼。
[医生意见:患者近期症状加重,由轻度转中度,有向重度转变的风险,可以尝试药物干预,或提高心理治疗频率,必要时可以考虑进行进一步的医学检查。]
薄薄的纸脱手,落到地上没有声音。
啪嗒一声,眼泪掉下,如心脏坠地。
怎么会呢,莫时怎么会有心理问题。
莫时怎么能,真的有心理问题......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下方的就诊日期。
2026年1月15日。是在跟他结婚之后。
心跳彻底停跳,他无力地跌坐在地毯上。莫时的病症加重一定是因为他。原来所谓好转和幸福,都是有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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