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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他无力地扯了扯唇,闭上眼。
偏偏这时,莫时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抓着他的手也收紧了几分,眉头紧蹙着,额头上布满冷汗,看上去很不舒服。
祝颂之紧张起来,竭力起身,试图去够病床的铃。
下一刻,莫时睁开了眼睛,心跳快得惊人。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便对上了祝颂之的视线,一时之间不敢呼吸。
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试探性去碰他的脸。
温热柔软的触感传入指尖时,莫时的眼眶瞬间变红,发着抖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哑到不能听,“颂之,我好想你。”
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单薄的病号服被攥得发皱,凸起的肩胛骨令人心疼,“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祝颂之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没有落在他的脊背上。
心脏碎成渣,他的指尖蜷缩着,齿尖咬破口腔,血腥味无限蔓延。不能给他回应,不能让莫时再在他身上花心思。
“颂之,你,为什么不说话?”莫时的心开始慌张。
祝颂之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异常沉静。
莫时的心脏像被揉搓过千万次,酸涩软胀,“对不起,我妈的事情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颂之,对不起......”
祝颂之没说话,背过身去,泪水无声沾湿枕头。
莫时不敢碰他,怕他反抗,会扯到周围的各种仪器,“我不知道我妈具体跟你说了什么,但我知道她肯定想阻止我们在一起,不过别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祝颂之依旧没转过身去,肩膀小幅度地耸动着。
莫时心疼得不行,试探性地搭上他的肩膀说,“别哭。”
祝颂之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样子,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别难过,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就回挪威,好不好?”
祝颂之没给回答,莫时觉得这是默许,“回去以后,我会请段长假,我们出去散散心,就去上次你说过的新西兰好吗?”
祝颂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脊背都发着抖。
“不哭,宝宝,一切都会变好的。”莫时哄道。
莫时抱了他很久,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做手术的地方是不是还是很疼。”
祝颂之缓慢地摇头,视线黏在他的脸上。
“躺了这么久,饿不饿,吃点宵夜好不好,清淡点的,想吃什么,皮蛋瘦肉粥,好吗,或者生滚鱼肉粥,南瓜小米粥也可以,甜的,还是说想吃面,或者是云吞,饺子之类的......”
祝颂之再次摇头,看上去兴致不高。
大半夜确实不适合进食,何况祝颂之的胃本来就不好,担心他会像在机场那次一样吐出来,莫时没再坚持,“那就明天早上再吃。我扶你起来,喝点水,润润喉咙好不好?”
祝颂之同意了,就着他的手喝了点。
看他不喝了,莫时把水杯放回原位,替他擦了擦唇边的水渍,轻声细语说,“现在还很早,躺下再休息一会好不好?”
看他的嘴唇快裂开,祝颂之心疼的不行,抚上他的唇。
莫时怔住,他向来顾不上自己,“没事,别担心。”
祝颂之皱眉撇嘴,看上去很不高兴,盯着他。
莫时立刻妥协,“我错了,别生气,现在喝。”
喝了大半瓶温水,祝颂之才放过他,躺下来。
“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好吗?”莫时小心翼翼地从背后环住他,声音很轻,是恳求,不是命令。
“你为什么,不怪我......”祝颂之终于开口。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照顾好你。”
“......你很累。”祝颂之吸了吸鼻子,突兀地说。
“没有,我不累。”莫时小心地抱住了他,不敢用力,仿佛怀里的人是脆弱的薄冰,一碰就碎,“颂之,我爱你。”
这三个字像是被烧红的铁,千斤重,烙得祝颂之的心脏发烫,生疼。莫时爱他,他知道,这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他不应该让莫时爱他的,这是他的罪过。
祝颂之觉得自己的舌根都发苦。
“我们两个,到此为止吧。”
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时候,莫时的大脑炸开来,手忙脚乱地抱住他,语速极快,“是不是因为我妈,放心,我可以解决好。我保证只有这一次,以后她再也不会干涉到我们。”
“不是。”祝颂之抱着自己的膝盖,很小声地说。
莫时不信,“我妈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把她的话听进去,好吗,就当耳边风,好不好。”
祝颂之的态度没有任何松动,“我说了,不是。”
“那是为什么?”莫时的声音发颤,心下一空。
“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继续下去了。”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分明还爱我,颂之,”莫时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我妈逼你的,你不用管她,一切都有我。”
“阿姨没跟我说什么,你别怪她,以后,你要跟你的家人好好相处,他们都很爱你......”这听起来,像是在交代遗言。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颂之,你不要我了吗?”莫时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抓住他,语气卑微得像跌进泥里的雨水。
祝颂之的心脏抽痛,没否认,“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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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先哭[爆哭]
第64章 离婚危机
莫时足足怔了好几秒, 眼泪才掉下来。
啪嗒一声,温热润湿了祝颂之的手背。
“......你说什么?”以往祝颂之要推开他,充其量也只是会说分开, 但不会扯到离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说。
“离婚。”祝颂之语气决绝,虚弱地重复。
“不行,我不同意,我不会跟你离婚的。”莫时的语气近乎偏执,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颂之,你是我的。”
“可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祝颂之哭了。
“不是的,不是的, ”莫时受不了这个打击,“颂之, 我真的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求你了,别这样。”
“我真的很累,莫时, 放过我,好不好。”
心脏沉下, 莫时敏锐地察觉,“你要做什么, 要自尽吗,颂之,你如果非要这样, 那我陪你,我们一起死,好吗。”
“不行!”祝颂之反应激烈,“你疯了吗?!”
“我早就疯了,颂之,我真的离不开你。”莫时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高挺的山根蹭过他的颈侧,脸色阴沉,“你如果活着,我就跟你一起活着,你如果要去死,我就跟你一起死。”
“没关系,颂之,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在一起,”莫时吻过他分明的锁骨,指尖探进衣料内,抚上他的侧腰,一下下蹭着,激得祝颂之发抖,“生前同住相伴,死后同穴相依,好不好。”
说不出话,祝颂之这次彻底怕了,谢疏仪说的话得到了印证,他把莫时逼疯了,精神病传到莫时身上了,是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就不应该靠近莫时,他就不应该跟他结婚!
是他把他害成这样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是千古罪人,应该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他有罪,他该死,死后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但莫时不行,他不能跟他一起。
呼吸不上来,他剧烈地发着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别哭,颂之,”莫时把他抱得更紧,“我爱你。”
祝颂之对这几个字应激,推开他,尖叫道,“你不能爱我!你不应该爱我,走,出去,快点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莫时没有如他所愿,“那我应该爱谁,颂之,你告诉我,我应该爱谁?”心脏被拧做一团,发着痛,滴着血,“我只有你了颂之,你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这段感情最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角色会对调。莫时不希望自己成为祝颂之唯一的精神支柱,怕他撑不下去,可现在,他自己却成了这个样子,只要祝颂之有任何事,他就活不下去了。是爱让人变得脆弱吗,他不知道答案。
祝颂之知道,这次事情之后,莫时的应激反应只会变得更重,甚至可能没办法再恢复。这次的打击不仅是给他的,也是给莫时的,两个人谁也没办法好过。
打断筋骨连在一起,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祝颂之的喉咙冒着淡淡的血腥味,声音轻的像是根羽毛,心如刀割,又无可奈何,“莫时,我已经没救了,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花时间了,好不好。我们分开,你的人生还很长,以后会遇到更喜欢的人,那个人是个正常人,你们会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幸福的过一辈子。莫时,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莫时越听越觉得自己喘不上气,终于知道谢疏仪跟他说了什么。深层认知很难纠正,特别是这种多年累积下的。
是他错了,是他觉得他好了很多就掉以轻心,抱着侥幸心理带他回国。几个月的修正会轻而易举地被打回原型。
当初就应该强行把他送回特罗姆瑟的。
可,如果这样,他不在祝颂之身边,又怕他胡思乱想,忽然间出什么事,三十多个小时,他怕他没办法及时赶回去。
而且祝颂之在那边没有亲属,他真的不放心。
“颂之,我只可能跟你组建美满的家庭,只可能幸福得跟你过一辈子,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就不会再有意义。”
祝颂之感觉到了绝望,“不是的,你听我说,你很好,离开我之后,会过的更好,你会很幸福,再也不会这样......”
“对,我再也不会这样,”莫时打断他,纠正说,“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的心死了,不会再为任何人掀起波澜,就这样压着心里的痛度过一生,你觉得,这样的结局好吗?”
祝颂之摇头,“不是的,不会这样的,你不会......”
见说不动他,莫时不再继续,安静了很久,开口问,“颂之,你想好了,真的要跟我分开吗?”
祝颂之感觉自己坠入深海,身上承受着过大的压强,但还是点了头,用发抖的声音说,“嗯。”
“那分开之后呢,你要去做什么?”
眼泪掉下来,祝颂之其实没去想要做什么,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活着。但他不能把这话告诉莫时,他会不放心他的。
“......回观测站,工作。”
“说谎。”莫时斩钉截铁地下判断,抓住他的肩膀,“是不是又在心里计划着,怎么才能在观测站伪造一场意外死亡?!”
语气中明显带上怒意,将祝颂之一惊。
“我告诉你,祝颂之,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要再想寻死,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还有一周出院,出院之后,立刻回特罗姆瑟,就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莫时相当强硬道。
“......你不能把我关起来!”祝颂之蹬被子抗议。
莫时坐上床沿,整个人压到他身上,鼻尖蹭着他的,“为什么不能,颂之,你是我的合法伴侣,你不记得了吗?”
祝颂之觉得眼前的人陌生的可怕,“......松手!”
莫时紧紧扣住他的腰,“颂之,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了,我性格偏执,想要什么绝对不会放手。就像,我不可能看着你跟别人结婚一样,更遑论我知道你爱我!只有我能给你幸福。你为什么不能有我这样的觉悟,只有你才能给我幸福!”
“我给不了你,你也给不了我,你这样强行绑住我,我们两个都不会幸福的!”祝颂之哭了。
莫时吻去他的泪,尝到一片咸涩,“那又怎么样,颂之,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祝颂之摇头,不可置信,“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莫时声音低哑,“宝宝,想想我为什么变了。我爱你入骨,没有你甚至都活不下去,最初你自尽,我已经怕的不行了,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结果现在你又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
“......不是!我不是自尽!我只是,只是怕你担心,所以吃了过量的药,想压住我的病,我没想到。”祝颂之委屈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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