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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觑,许久,银珠望着有容那厚实的臂膀绞尽脑汁想出桩事。
“侧间里有世子爷的黄木轮椅,前日子坏了,转不起来。”
“那椅子重的厉害,院里两三个小丫头等闲抬不动,世子爷的院里不让进生人,要不就请夫人屈尊,给搬到二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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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飘来浅浅药香。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上午已经过半,商芝兰才姗姗迟醒。
醒来一看侧上无人,立刻摇铃,意料之内,照顾他多年的金珠姐姐很快探头进来。
意料之外,金珠眼睛亮晶晶地,许久不见的笑容满面,很高兴地说:“世子爷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商芝兰问。
银珠很快跟着探头进来,藏不住新奇和欢喜:“世子爷不知道,夫人好生厉害!那江南大师造的木轮椅子,满京都都说没人能修好的,竟叫夫人三两下给修上了。”
“也不知道加了点什么,现拿的木头,夫人在院子里亲手磨得,磨好安上,推起来比原来还要轻快。”
说话间,外头进来一道高大身影,推着那雕花繁重的木轮椅,正是商芝兰满心惦记着想问的那人。
见着了,倒嘴笨了,除了盯着看,半天说不出声。
还是有容先说话:“兰弟?要不要试试?”
商芝兰静了静,点头,有容便来到他面前,一手抱住他腋下一手抱住他腿弯,将他抱到椅子上。
商芝兰好歹是个男子,在有容手臂上过却如移一团棉花,半点不费力,于是还不等瞧见这椅子上的手艺,商芝兰心中也忽地生出一句厉害。
这样有能的新嫁娘。
“没事吧?你脸色有些红,还好吗?”
有容弯腰下来,贴近商芝兰问。
“没事,你呢,你还好吗?”
有容原还没反应他在说什么,想到一时也脸色不对劲。
“我完全无事的。”
说完忽然想到世上有许多男子在意这个,商芝兰似乎也会担心自己做的不足,又一时语塞。
万幸商芝兰并不在意,点点头,就看椅子,问:“银珠说是娘子修的?”
“是,看着好像损坏的不严重,多手试了试。”
“娘子通机巧?”
“就会些粗木工罢了,从前在庵堂里为多份生计,什么都学了一点。”
商芝兰知道他的出身,只觉得他更厉害,这又如何只是略通皮毛,十分之了不起了。
“兰弟,我推你走走?”
商芝兰已有几日未下床见过阳光,难得椅子修好,他精神也好,今日又刚巧是暖绒明媚的好春光,小夫妻两个去到侧间格子窗前,果真是好享受,一层光渡到商芝兰的腿上、脸上,给他一身冷玉色塞进不少暖意。
就是经久不见光团有些刺眼。
商芝兰微微偏头,下一瞬有容的影子已经落在他身上,替他挡了阳光,顺带着抬起手臂,将珠儿姐妹的那一小块也给挡住了。
无需回头,商芝兰也知道女孩们的反应。
逾矩自然是没有的,可总归都是高兴,有这样一个勃勃俊朗性子温柔的人在眼前,便是没有非分之想,也会觉得看着就喜欢。
遑论他还会把你放在心上。
商芝兰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
有容时刻瞧着他神色,见状带些微笑,问:“怎么了。”
商芝兰忽而牵住他的手,轻轻握着说:“想到我娘亲,果真是一家之主,生得一副千锤百炼的金睛慧眼,这么多年,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准过。”
国公夫人?
有容也来了兴趣,问:“夫人说了什么?”
商芝兰道:“她说我一定会喜欢你。”
“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06:
啊。闹个寂静红脸。
到底是白日里,管他什么肤色都兜不住。
丫头们纷纷低头一个推一个出去传早饭,有容手心泛着湿,直湿到喂了商芝兰半碗粥才缓下来。
商芝兰是不喜欢被人喂的,能吃都自己吃。
有容也不知道,俩珠儿想提醒,没等张嘴,商芝兰自己把嘴巴打开了,两个人都为着对方想,倒也磨得番静谧好时光。
餐后又喝药。
药量比饭量翻两番,商芝兰全喝了,并不叫苦。
有容照料他半日,摸清了商芝兰所有日常,能由他搭上手的,他全从珠儿姐妹那里承接下来,商芝兰虽有些不愿,都被有容一句‘夫妻一体彼此之间难道避嫌生疏’按下了。
午后,珠儿开了书房,一众人陪着商芝兰在书房里读书。
商芝兰的爱好极合新朝立国后的风气,崇文道,推崇诗书书画,年轻的世子爷是个中翘楚。
装得整齐满当的书架上皆是天下间珍贵古籍,墙上挂着名家书画,四下里回荡着墨香。
若商芝兰状态好,会在这里打发光阴,本是正经好打发时间的档口,连金珠银珠都觉得有趣,挑了志怪话本来看。
有容却心思不定,没多久就坐得发晕,时不时放下书本昏昏发怔。
商芝兰看了出来,放下书来瞧他。
两人的目光在有容又一次走神时相撞。
这有什么。
可有容无意识露出种被学堂塾师抓包的神情。
使得商芝兰被逗笑:“不喜欢看书?”
“也不是不喜欢。”
有容识字,早年时常帮庙里抄经书,字也不错,但会的东西也分性质浓厚。
两人的喜好可谓是南辕北辙。
商芝兰追问:“娘子不妨说自己都喜欢什么?”
有容说不出:“……也说不上有什么算是喜欢。”
“那平素无事的时候,自己都做什么。”
有容一时沉默,半晌,缓缓说:“练枪?”
微微冒汗了。这简直和小郎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喜好。
然后约莫一盏茶。
有容在院子里耍起枪来了。
国公府刀兵起家,好兵器易得,商芝兰叫人给他找了一把上品银枪。
百年以上的柘桑,枪头镔铁锻打,纹路流水似星云,枪身深赭漆面,见了就知极贵。
商芝兰就在门口,罩了件月白色薄斗篷,与金珠银珠一道围观。
看了多久,有容就耍了多久,直到众人喝彩叫好,有容才恍恍惚惚地带着一身水光下场,到这会儿还觉懵。
他、他怎么耍了个爽。
“夫人的武艺竟这样好。”金珠目瞪口呆。
“莫不是十八门手艺样样精通,我瞧着比老爷院里的府兵也不差什么。”银珠也很吃惊。
“……”
有么。
有容不搭话,看商芝兰,商芝兰不如姐妹俩兴奋,可看神色似乎没有厌弃之色。
边看边说:“…我就是学着那些军户偷偷练得。”
商芝兰笑着同他道:“真的很好,势如万钧,极难得了。”
可不是很好?几十斤的沉枪,他身体好时抬起来都觉重,有容却舞起来虎虎生威。
两人说着话,有容放下了兵器。
枪身被他握的有些热,他从前没见过这样好的东西,几乎有些不想脱手。
可还是脱了,在商芝兰的椅子前蹲下来。“兰弟。”
有容开口叫人,叫了又不知说什么,很惭愧。
先天生得大是一说,后天练这些又是另一说,就是因为除了干活还偷偷练这个,他的胸脯现在才满月似的圆大。
昨个商芝兰趴上头不小心撞到头还能弹起来一下。
一时语塞。
沉默间,商芝兰开了口,内容可称突然。
“娘子,你想从军吗?也不是去边防,就是入军伍,靠自己的本事谋一个前程?”商芝兰问。
有容忽地愣住。
“我?”
第5章
07:
商芝兰笑应:“你。”
又道:“自然不是现在。”
“……”那不是紧要,有容讶然:“我是个小郎,小郎如何能入军伍?”
“本朝立国之初,便有小郎立功,立朝以后,暂也未有立法严禁小郎入伍。”
“……”这确实是网中漏,可约定俗成,哪一户人家会同意小郎参军,便是去了,人家看你是小郎也不会收。
“爹爹是镇国公,如今正管禁军,又不徇私,只叫人将你隐去身份至安置到五城兵马司从低处做起,白日点卯,夜里住家,并不难的。”商芝兰道。
有容嘴上未能接话,心中却一团乱麻,可是、可是,若他只是小郎也就罢了,他已嫁做人妇,哪家的男儿会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出入军营?
商芝兰只是笑,说:“娘子,且等等看。”
一等便等到傍晚,国公爷那头下值归来。
商芝兰着人把国公请到了院子中。
有容还懵着,父子俩已聊完了,国公爷听了商芝兰的话也很吃惊,吃惊之处却不在从军一类事,当场叫有容耍一套枪给他看。
有容绷着皮子上去,换得国公爷声如洪钟连连叫好,待到有容懵懵地送国公爷出去,事情就这么定了,甚至事情传到国公夫人那里,也未受到阻拦,将这档子事记下来过了明路。
这可是一份前程。
有容懵懵地,回来见商芝兰还觉得心中茫然而澎湃。
生做他这副模样,如何能什么都没想过呢?从前只无奈于自己是小郎,却原来结缘际会,小郎也能得获机会。
“爹娘只得我一个儿子,却生得不似父也不似母,自小还没有姐姐能跑能跳,更别提承接家学衣钵。”
“我爹常感叹无人陪他锻体习武,儿子女婿都不威武,这下有了你,他必是心绪开阔。”
金珠一旁接话:“可不是,老爷乐得嘴巴都合不上,这才叫后继有人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媳妇也是天定的儿。”
有容端了药碗给商芝兰喂药。
话不多,目光却多。
凝视商芝兰,思维有些迟了。
这样一个漂亮的人,比那小人画里的观音还慈悲带俏。
配他本就绰绰有余,偏还待他这么好。
他前半生是全然没占过便宜的,忽而然地这天下顶好的便宜竟似乎全来了,一股脑都落在他身上。
药喝完。
喂一颗蜜饯甜甜嘴。
有容亲自倒了药渣,回来伺候商芝兰躺下。
一时只剩得夫妻两个,就又到可以试探着行敦伦礼的时候了。
可这第二日,又有第二日的害羞,尤其是有容,莫名成熟稳重不起来了。
憋了好久,才叫商芝兰。
“兰弟,今晚能吗?”
“……”
商芝兰白日里清醒是已反省过自己色令智昏,想着今日万不能随波逐流了,喜欢上有容是显而易见,但要不要使得有容有怀孕的风险还是另论。
可开口却问:“娘子……你想?”
有容:“要是兰弟方便……我想。”
顿了顿,脸皮发烫发痒,问商芝兰:“你想吗?”
“……”
商芝兰:“想。”
脸红耳赤。
哪里还像一丛仙姿兰草。
08:
先做一番准备。
有容去隔间里沐浴。
好好洗透彻,又想了想,蹲了一会儿马步——听闻好处多多,他又是个肌肉发达的小郎,控制地好了,很能进退自如收获满满。
商芝兰在上床,可身体时时都是擦拭清洁的,两人再见,便各自都着里衣。
从局促开始,商芝兰的手摸着有容的手,两个人啄吻起步。
之前是没亲的,亲吻脖子亲吻后背到底和亲吻嘴唇不同。
商芝兰生一対薄唇,是一副春山寒烟的精致相,有容昆山朗朗,唇瓣微厚,也更软,亲一下,垂眸,再亲就侧开眼睛,不敢看,又任人宰割随意施为。
“你的肩膀很厚,如此方得力气。”
商芝兰身为夫君,倒环抱着妻子有容的脖子,摸索他的肩膀与手臂。
“真是好。”
“砍柴挑水,慢慢就越来越粗了,等你身子好些,拿那几本砖头般的书举一举,也会粗的。”
有容真是不好意思,商芝兰恐怕再粗也粗不过他。
“你若是喜欢练枪,以后可以时常在院子里练。”
商芝兰说。
“练枪很吵。”
“不吵,院子里太静,听听你的动静正好,我在窗子里看你活动,心情也好。”
“好、好。”
“那柄枪你就贴身留着用,我再请位武举名师给你,父亲说,城外驻军营里,有个周姓的军户,一手银枪传家。”
说着话,亲吻与探寻都是不停地。
有容激灵了一下,许多原因。
“兰弟……”
他轻呼,商芝兰病着力气不足,动作时常轻,可轻也有轻的奇异处,难为外人道出。
“那枪太贵重了。”
又顺从地敞开些问:“姓周?”
商芝兰:“娘子认得?”
他认得的人都围凑着庵堂,有身份的人不多,可那姓周的军户,他似乎当真认识。
便是那个叫他‘水娃’跟他打过架,后来和他成了对头,三不五时就上门来与他争吵,嘲他胸大如斗嫁不出去的军户子。唤做周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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