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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真寻到商芝兰身前叫他吃,中间已历几日光阴。
那过程也并不顺利。
好端端的一个人,身子再强壮, 也不能平白无故吃这么多药还不做反应, 低烧晕眩好几天。
奶水也是不出的,虽然是小郎, 功能具有,可没生养过, 强催也极其费力。
有容熬了这几日, 今日身体忽然有所预感, 马上就来了。
然而那光有预感还不够,自己挤压亦不足成, 还非得有外力帮他疏通, 此时此刻, 就唯有商芝兰了。
有容只盼他肯吃, 而自己也能供的下。
“试着吃一吃, 好不好?”
“……”
送到眼前了。
商芝兰半声没有, 只有依从。
夫妻两各尽各的力, 帐子里遮挡着光昏昏沉沉, 真是世间万物都糊涂一团。
待感觉到河堤松动波滔破浪那一刻,蜜色的英俊小郎猛地喘出一口气。
“多一点,做得很好,好兰弟……”
有容从心里由衷高兴。
发顶被轻柔地抚摸着。
温柔又爱怜的声音响在头顶,商芝兰更什么都说不出了。
甘甜怎么来的,无力想。
他这样的年岁,快死的成人了,这是做什么事,难得地清醒,还不多留些遗言,也无力说。
婚后还未撤换的红色纱帐子将一切都掩去了。
商芝兰并未清醒太久,饮到没力气再饮,意识消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再次醒来。
已过去整一日,许多人都守在商芝兰床边,目光关注又期待地望着他。
“爹、娘……”
他看向有容,轻声唤:“娘子。”
太医也在,给他诊脉,随后对人群惊异点头,“世子大运在身,又过一劫,比前日好多了。”
有了起色!
阖府上下无不雀跃。
这时,有容那先斩后奏自然再瞒不住了。
他跟太医和盘托出。
也瞒不住家里人,全家人沉默,沉默许久,具体反应不细说,总归是把事情提到了明处。
有容又得了国公夫妇里上万两的银钱,都归拢在有容的私房里。
外加一顿教训,教训完毕,那府外找的医师换成了太医署资历最丰的院判,给有容紧忙重新诊断调理了身体。
“虎狼药,一时起效,实则伤身。”
太医给有容诊脉,用一种极复杂的老者神态觑着他,“幸得你身子骨底子厚,竟真自己硬生生扛住了。”
看有容如看莽汉。
有容心虚,低头把目光全顶住了,后头回房被商芝兰长久盯着,他也不敢吭声。
商芝兰是被救之人,哪有那个资格来责备有容不爱惜身体。都是为了他。有容有容,他的娘子,真把魂魄给他也觉不够。
商芝兰静默许久,摸着有容的手,额头若遇到神明磕头般贴伏在有容的手背上不动了。
12:
有了太医接手。
好处果然多多。
有容再服用起汤药,就再没发过烧了。
催RU药也给调和过,头几日还得商芝兰顿顿吃药前费一顿力——还当真只能叫商芝兰费力,原本有容也想过要商芝兰更儒雅些地远离源头端着碗喝,可他弄不出来,又想着离不开源头至少能让商芝兰轻松些也好,然而不止他自己窘迫于找其他人帮忙,商芝兰也坚决不允,不许任何人靠近妻子,定要自己亲力亲为。
现在都好了,有容出来滋润顺畅,商芝兰只需略加努力,自得良药入口。
本就是贴身照料。
有个喂药这一茬子,有容和商芝兰越发地时刻不离,才成婚月余的小夫妻两个融成了一个人似的,尤其是商芝兰,一日里拢共说不到几句话,其中一半都是娘子娘子。
另一半?容儿容儿。
要说有容可比商芝兰还大七岁呢。
日子渐渐过。
缓和的药效不再有突飞迅猛的变化见效,可商芝兰的身子当真一点点好了起来。
有容最先发现这一点,也最先清晰商芝兰的复原进程,因他一日里要给商芝兰喂个七八次药,好像个母亲抱孩子似的,两个成人经历再多次心里也觉得羞,往往哪怕本就没多想,还是要刻意地表示一下心无旁骛。
这一日却不同,喂着喂着,商芝兰瞧他皱眉,问他是不是痛。
有容并未多想,笑言:“不痛,就是忽然瞧见变色了。”原来不是这个色调。
更轻叹:“果真用多了就有痕迹,不分人还是物。”
罪魁祸首商芝兰顿了顿,垂下眼帘盯着瞧了瞧,忽然间眼睫颤抖,卷着锦被翻了个身。
“兰弟?”
还没吃完,有容惊讶,“怎么了?”
扶住商芝兰肩膀,发现商芝兰身体紧绷,“你不舒服?”
“不是。”商芝兰发出声音,声音很小。
有容不得不探听清楚,衣襟也没顾拉,托住小夫君就把他抱起来。
商芝兰最近体重也沉了些,都是好迹象,有容抱着也高兴。
正高兴呢,商芝兰那玉面上绯红,又急忙拉住被子把腰盖紧。
“……”
被子有隆起的弧线。
人要是身体虚弱不适,是没有余力支撑这份愉趣。
有容替他欣喜:“兰弟,你身子愈好了。”
“……嗯。”
商芝兰缓了一阵,不那么羞了,在有容怀里抬眼看妻子。
他们这对夫妻就是妻子抱着丈夫更多,他已经习惯了,很喜欢也很幸福。
“多亏娘子你。”
有容原还没觉得什么,被商芝兰饱含慕恋的漆黑眼珠一对碰,忽然间也局促起来,感到气氛不对了。
有动静是好事。
这动静是对他呢。
“兰、兰弟。”
有容眼神摇晃,压低声音,“你现在的身体,休养要紧,不能行房的。”
商芝兰应声:“我知道。”
“其他法子也不行的,什么都不行,万不能在关键时刻泄了元气。”
“晓得的。”
“辛苦你忍一忍。”
“……这算不得辛苦。”
可有他这个妻子在,一个人还要熬,有容还是觉得他有点辛苦。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许久,有容低下头亲亲商芝兰这美男子微微汗湿的额角,道:“快好起来吧。”
“兰弟……我等你。”
第8章
13:
五月中。
商芝兰宣告康复。
病了三年多, 府里私下棺材丧事都已经备好,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实在是国公府上下欢呼同庆的大喜事。
商芝兰是老来独子, 父母爱之情比深海, 从太医那里获得喜讯, 当即下令大做准备,广宴宾客,正好也介绍有容出门,在整个京都的贵人圈子里好好通一通名姓。
宴外客在后日,这一日先家宴。
凑齐了国公爷夫妇,商芝兰与有容, 以及大小姐商令仪一家。
商令仪多年前就婚配了, 嫁了位侯爵公子,如今已经袭爵, 是正经公侯,二人少年夫妻, 府里无通房侍妾, 有个四岁下的儿子养在膝下, 这一日也跟来了。
小外甥生得不巧,落地没多久商芝兰就意外落水, 三年间怕过病气加商芝兰那儿也怕外人过气息, 双方都没见过。
这一遭见了商芝兰这个舅舅和有容这个舅母, 小家伙瞪得眼睛大大的, 一个劲儿来伸出敦实的胖手臂找有容来拥抱。
口上唤:“陪我玩!”
又说:“举高高!舅舅把我举高!”
小男孩虎头虎脑, 喜欢高壮的长辈, 知道高壮的长辈才能扛着他胡天胡地的玩闹, 放眼现如今的府上, 最高壮有力的可不就是有容?
国公爷虽然也是精神矍铄身材高大,可年龄也有六七十了。
众人一时都笑,商令仪扯住儿子的耳朵往回拽,“这是你舅舅么!那是你舅母!”
指了指旁边的商芝兰,“这才是你舅舅!瞧你那个小瞎眼,天天看你娘,哪个跟你娘长得更像竟然分辨不出!”
小虎男不服,左右看看,指有容:“俊舅舅。”
再指商芝兰:“舅舅的漂亮媳妇儿。”
对商芝兰:“我都看见了,舅舅走路时搂你腰呢,我爹都是搂我娘的,没有我娘搂我爹。”
其实有容只是扶了商芝兰一下,可这会儿也不重要了,餐桌上一时啼笑皆非,大小姐打儿子屁股,大姑爷不敢拦。
商芝兰只是笑,笑着看有容。
他由衷地高兴,看有容的视线里像裹了层糖丝。
于是有容竟也没有往日里那般因身板造成误解的局促恐慌,冷不丁小心偷偷出神想:说不得因为商芝兰太美了。
这近两个月的滋养下来,商芝兰养气又养肉,脸颊珠润起来,身体也舒展开了。
他体态像玉树,姿容像芙蓉,簇拥着绽开花瓣,真比有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更美貌,比初见时更加雌雄莫辨。
若不脱衣服,认他做小郎,也是有的。
又话说回来,若他是小郎,真是全天下的男子没一个能配得上。
偏是他的夫君。
还眼珠子不离他,病着时爱贴他胸口,病好了,不好时刻贴着,就改用眼睛贴他,目光锁一样紧紧的。
“哇!娘打我!我要舅舅!舅舅给我做主!”
跑了一圈,还是抱着有容的大腿叫舅舅。
有容无奈,眼神问过国公府夫妻,把小外甥抱起来放肩膀上出去玩。
一家子合乐无边。
不多时,商芝兰也带了个遮阳帷帽,跟着出门逗小孩子去。
“要是把你舅舅累坏,我不依的。”
“……”
这个弟弟也能跑跳见风活泼玩笑,实在久违了。
商令仪在屋子里头看着这如胶似漆的两道身影,加上她儿子,玩高兴了竟然透出几分乖巧,仿佛一家三口似的。
一声叹息,跟她娘亲道:“我算是服了,姜还是老的辣。”
说的是他娘看人的本事。
有容进门,再怎么矫饰逃不过冲喜的本质,这都是大家都知晓的,也是垂死挣扎,仓促之间。
商令仪得到信儿的时候,人就已经选好了。
她在喜堂上初见盖着盖头的有容,也是大吃一惊,这是什么?
给她那皇帝陛下都夸赞为天赐琼玉的仙人小弟娶了个壮汉!
如今再看有容,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家了。
府中上下,所有人提起世子爷夫人,没有人不说一声好。
他待商芝兰,待所有人,都在众人眼中,除了出身,竟是无一不好,人品性格,待人行事,全没得挑。退一万步,出身在国公府又有什么大不了,他们家正是粗人起身,往回数到新朝前,她爹娘还在地里头打过猪草。
“人本性如何,装得了一时,长久想装也不出来,真难为他性子这样好,和芝兰又合缘。”
“小弟也是有福,熬过难关,得这么个娘子,也算日子出头了。”
“哈哈,瞧他们那眼神,一旁看着都脸红,桌子底下还偷偷拉着手,打量我不知道呢。”
国公夫人但笑不语,跟着商令仪一块往外看,有容正给小泼皮擦汗,给小的擦完,又撩开商芝兰的帷帽,在垂纱缝隙里给大的擦。
思绪飞远,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桩事。
初见有容,自然不是在挑选儿媳时。
国公夫人之前曾见过有容几次,她早年帮着立国,手上过过人命,有帮扶收养孤儿和上香祈福的习惯,很偶然地,她瞥见过有容两次,知道青山处的庵堂有个孩子,身为小郎,生得却不凡,常遭大孩子们嘲笑欺辱。
她隔着两年才去一次青山那边,两次都见到,差人去管束了一下,便记住了。
一点印象,仅此而言。
直到三年前,一次上街,见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跟商贩争执,就为一两个铜板,争得灰头土脸。
她着人一打听,是青山的孤儿小郎,这年头小郎里少有这样的体格,忽然对上了号。
都已经长大成人,这点小钱何必这样闹?
仔细听了下内情,却是有容依然住在庵堂,从受养者变成了供养者,上下山做些小生意养着其余的孩子们,哪怕多一个钱,孩子们都多口糖块吃。
去到城外办事,回来时遇上一场大雨,车辙陷在泥土里,正是这时,得了小厮匆忙来传信说世子爷落水的消息。
国公夫人大急,偏急也无用,车辙陷得太深,推也推不出,拔也拔不动,人手也没带足。
出重金四下里找人,用了大力,只找到一个,就是有容。
有容没辜负他的天赋,力气实在大,但还是不足,管家于是悬以重金,终于打动有容卖命。
果真很是不易,有容褪去外头的齐整衣服穿件旧短打,黄牛一般在泥地里拼了个头破血流,才帮着车架脱困。
说头破血流不夸张,有容头没破,血却真的流了满手——施力的麻绳粗糙,在他的两个手心里留下血色模糊的痕迹,简直是皮开肉绽。肩膀也都磨破了。
国公夫人急着走,也没跟他说上话,第二天空下来管家来报,才知道有容最后并没拿到一分钱,空手回去了。
“你作死!?”
管家直呼冤枉:“夫人容禀,当真不是没给,是他一听说是国公府的车架,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说,一声不吭磕个头就走了。”
有容。
后来又出现了她桌案上,自荐做她的儿媳。
“芝兰命不久矣。”
有容静静答:“夫人,我会照护公子。”
“若有可能,会尽力诞下一儿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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