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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永远都将自己吃得透透的,能够准确地猜到她所有的情绪和动作。
时纾垂下头,不再回答。
沈清岚坐下来,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望着自己,语气却不再温柔,“回答我。”
她冷声问出口,时纾落下眼泪来。
时纾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的下颌好痛,“我不想再装聋作哑了,岚姐……可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那天我问你,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到底爱不爱我。”她哭出声来,“就算我崩溃到那个程度,你也没能骗我一句……”
时纾不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过去她有疑问,沈清岚不回答的她就不再追问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像沈清岚对她这么好,除了她沈清岚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这么好。
她总是这样洗脑,祈祷着每一天沈清岚都可以像她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她。
“时纾,我不会骗你。”沈清岚盯着她。
“所以你那天还是什么都没说……”时纾轻轻地开口,心脏痛到要炸开,“你要我留在身边,就像在养一条宠物狗,你明明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就只是养着她,高兴了摸摸她的头,不高兴了就拿她的身子垫脚,疼了就给她戴止咬器,不准她哭也不准她闹……”
“狗丢了你也会伤心会难过,但因为那是不适应,而不是喜欢到怕她走丢……”
“你已经回答我了,是吗?”沈清岚对于她的哭泣熟视无睹,只是这样平淡地问她。
“我怕狗,所以我总是做梦被它咬。”时纾的下巴痛到牙关紧咬,脖子被迫仰起来,红色的伤痕更显得她羸弱,“如果我反咬你一口的话,你会怕我吗?哪怕是在梦裏……?”
她从来不敢幻想自己可以反抗甚至压迫沈清岚,只是祈祷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做个让沈清岚听从自己的梦。
但这种以下犯上的梦她一次也没能做过,坏情绪积压时,她的梦裏总是充斥着发狂的狗叫声。
然后,沈清岚会将那狗狗牵走,再抱抱她。
真奇怪,明明对她来说那么凶的动物,沈清岚却能够轻而易举地让它听话。
惊醒时,女人就真的在抱着她安慰。
“你跟你的母亲很像。”沈清岚逼近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低声问她,“她的下场呢?”
时纾因为这句话愣住,无法给自己再次催眠。
这个女人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了伤害她的话。
“所以呢?我会跟我妈妈一个下场吗?”
时纾不确定,她心裏仍然希望沈清岚向着她。
但每到这个时候,她的脑子总会分外清醒。
沈清岚在外人的眼中,对她永远是温温柔柔的没有发过脾气。
如果要她告诉别人,她怕她,那别人肯定也不怎么信。
她若是重复,也只会得到一些‘怕啊,谁不怕呢’这样敷衍的话。
“所以你觉得是我要她自杀,要她跳海?”沈清岚冷笑,“是谁先对谁下的死手,你要搞清楚。”
时纾窥得见女人眼中冰冷的恨意,她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女人真实的另一面,但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我死了你会满意吗?”时纾含泪问她,她不想流泪,但总是忍不住。
她明明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在外受欺负总是嚣张跋扈报复回去,不肯认输也不肯服软,却把所有的泪水都留给了沈清岚。
“你要是不爱我,就应该送我去死……”时纾恳求她,“不要折磨我好不好……?”
她实在太煎熬了,哪怕没能得知真相,那她自己也能猜出个大概。
没有什么秘密是能够成功瞒住的,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所有人在默契地演戏而已。
“时纾,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居然会这么容易因为别人的三两句话就对我产生怨恨吗?”沈清岚反问她,不带温度地笑了下,“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时纾回答不上来任何话。
她好像找不到任何沈清岚伤害过她的痕迹,在喜欢面前,所有因为情感而产生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女人把自己养在身边,成为所有人艳羡的小姑娘,没有人能从她身上挑出任何差错。
时纾知道哪裏一定出了问题,可她想不出反驳沈清岚的点,只能绝望地哭泣。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沈清岚眸光裏含了怜悯,她垂眼看见时纾肩上再次滑落的浴衣,伸出手帮她捞上来。
时纾按住女人的手,却倏地被她捞过去,热情的吻落下来,要比以往更加激烈。
她闷闷地呜咽,想要抵抗面前的人,便狠了心去咬女人的舌尖。
恍惚中,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血腥味儿很快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沈清岚仍然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拥得更紧。
女人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破碎柔软的低/吟声吞下去,吮着她的唇直到发胀发麻。
时纾泪眼朦胧地跟她对视,因为寒冷又抑制不住地靠近她,她想要捡起一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女人的手一扬,她就怎么也够不到了。
她岔开腿坐在女人一条腿上,不经意地撕扯弄得她的稀疏毛发微疼。
沈清岚的手再次抚向了时纾脖子上的红痕,低声道,“好得还是太慢了。”
她那么宠爱的时纾,自己都不舍得下狠手,就被那样一个粗鲁的妇人狠狠按在地上。
如果不是有所顾忌,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处理她。
“她是因为女儿才对我动手的,如果我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会像她一样吗?”时纾推开她的手,咬着牙道,“你不会!你只在乎你自己!”
每个人都会因为自己最亲近的人而情绪失控,她只对沈清岚一人情绪失控,而沈清岚在她面前永远波澜不惊,云淡风轻。
沈清岚蹙眉,膝盖稍抬,时纾便立即软下来。
她攥紧女人的衣衫,甚至指甲掐进女人的小臂,死死地,怎么都不肯松手。
时纾被送上去,高高不落,她止不住地尖叫,悔恨和酸麻一同涌进她的心脏,让她无比痛苦。
电流在她小腹消失,时纾陷入大哭之中。
时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崩溃。
过去沈清岚对她从未说过喜欢二字,可她已经习惯了。
真相让她知道沈清岚永远不会喜欢她,她引以为傲的宠爱不过是一层虚假的皮。
她是一只随时随地都会被女人捏死的蝼蚁。
沈清岚对于她将自己跟罗管家放在一起比较不悦,皱了皱眉,眸光逐渐锐利。
她像一只在空中飞翔的鹰,等待最好的时机俯冲下去将猎物带向无望的高空中。
“时纾,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很不高兴。”沈清岚侧眸看她。
她不是第一次对她说出这种直白的话。
时纾知道这已经是格外明显的警告了。
如果沈清岚对她的行为生气,但不表达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能够看出来,也知道女人也只是小小惩罚她而已。
但如果这种话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就是要她不准多想,也不准再去做让她不满意的事情。
若是时纾执迷不悟,那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时纾想要抑制住抽泣声,但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沈清岚也还是让她闭嘴。
时纾觉得自己的话是白说的,泪也是白流的。
沈清岚心疼她也只是看心情而已,永远不会因为她的哭泣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容。
“等你消了气你会补偿我什么呢?”时纾苦笑道,“钱?带我出门?私人订制的珠宝?还是什么?”
她把过去的补偿说了个遍,也没再期望喜欢跟爱。
“时纾。”女人眯着眼睛看她,警告的意味愈发浓郁。
时纾不再考虑自己会被如何惩罚,她就只是想要发洩,她在女人面前从未占据过高位。
她只是在祈祷着,沈清岚能够真正对她服软一次,而不是故意哄她似的说低话。
“你要报复我吗?我是时家的人,是时家的女儿……”时纾忍着怯意,仍然不死心地开口,“是我母亲唯一的孩子……”
她要激怒她,她讨厌沈清岚永远波澜不惊的那张脸,她要她因自己而发疯癫狂。
哪怕是女人沾满恨意的情绪,她也该彻底独占掉。
可她不知道沈清岚是否恨她,但她一定不喜欢自己。
哪怕是她的母亲最先背叛,但沈清岚是给时家最后一击的人,时纾咬着牙——
“你留下我做什么呢?多留我一天,我就会多一天机会彻底压制住你!”
沈清岚终于被她激怒,手掌盖在她脖子上,挡住了她肌肤上的红痕,也遏制住了她血管的流动。
她被迫趴在床上,侧脸压在枕头上,泪水机械地往下流,想要吸一吸鼻子却根本动弹不得。
纤细的脖颈被女人控制住,下一秒仿若就要断掉似的。
时纾从未感觉过这么疼,指甲在床单上撕磨,却发出绝望的摩擦声。
她的双腿还蜷缩扭曲着,下半身卷成一团别扭的姿势。
可沈清岚还是很快松了手。
时纾被堵塞在喉咙处的尖叫声终于凄惨地发了出来,只一声之后她便将脸埋在枕头上痛苦地流泪。
她是真的很怕死。
今晚过去之后,时纾知道,平静的日子会彻底被撕开,过去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了未知数。
狠话已经放出去,她终于察觉到后怕。
沈清岚轻拍她的后背,想要搂住她因哭泣而颤动的身体却被她甩开。
她静静打量着她,思考着她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是如何一点点拿捏她的底线,从而敢在她面前这样放肆。
许多年前她考虑过该掌控住时家的谁来防止时家东山再起。
可成年人心眼子多,家佣知道得又少,只有时纾还是小孩子,心智不成熟,被败落吓得傻掉。
于是她将她带回家,教她做人做事,为她撑腰,要她随心所欲地成长。
可她忘了,看着再弱小的人也是从狼窝裏出来的。
就算没有反抗的能力,也会惹得她心烦意乱。
“时纾,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沈清岚低喃道,不像是在对时纾开口一样。
她带着怨恨将时纾接进玉湖公馆,这么多年记得的恨意却永远是当年的。
她不清楚自己的报复心是否还存在,对于时纾的宠爱是因为想要将她养成花瓶只能依靠自己,还是看到她的笑脸自己也会高兴。
对于时纾的感情沈清岚不愿意去仔细琢磨,她不喜欢看到自己不希望的答案出现。
只有带着这份恨意,她才有将时纾捆/绑在身边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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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自己一直是恨你的,但我知道我只是爱你爱得太痛苦。”
小小改编一下形容岚姐的状态~~
第32章 逃跑前的准备计划
白色的床单上躺着面色惨白的人。
时纾仍然跪趴在床上,不转身去看身后的女人。
她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红色的伤痕有没有加重,沈清岚的表情又是如何,她还能不能平安度过今晚?
时纾想了很多,但始终没有动作。
她吞咽着口水,可是喉咙却传来刺痛,眼泪浑浑噩噩滴落在枕头上,心酸和委屈压迫得她根本抑制不住。
沈清岚将她捞起来抱在怀裏,垂头去看她的脖颈,又顺着她的背轻拍要她止住咳嗽。
时纾坐在她腿上,整个人都陷入虚脱之中。
这个女人又开始她最擅长的手段,给了她一巴掌之后就强硬地塞给他一颗甜糖。
可时纾知道,这是裹着糖皮的砒霜。
她不管自己会不会接受,觉得那样会让自己舒服,就去做了。
时纾在她怀裏哭得溃不成军,不敢瞧她一眼。
她终于见到过女人最狠厉的一面,也知道她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哪怕是她自己。
就算沈清岚现在这样温柔地抚顺她,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气息,萦绕在她周围,久久挥散不去。
沈清岚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闭上眼睛陷入梦乡,也不知道她是在装睡还是真的因为劳累沉睡得如此之快。
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时纾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沈清岚只给她的房间留下了一盏昏黄的夜灯,朦胧的灯光让她泪水满溢,浸湿了枕头。
跟女人待在一起的感觉让她承受不住,哪怕是温柔的爱抚。
她真的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她想要自己一个人出去走一走,在沈清岚不在的地方好好将自己沉淀,收拾好心情之后再来面对她。
时纾知道这不是结束,反而是开始。
她跟沈清岚永远不能是主人跟宠物的关系,时家和沈家也不应该永远反目成仇。
如果可以,她想要成为其中那个唯一的变量,就算没有办法和解,但她也不能任由沈清岚拿捏。
而成功离开的第一步,就是让沈清岚对她放心。
她这几天的情绪过于动荡了,沈清岚一定将她看得很紧。
沈清岚从客厅的抽屉裏找到了上次的药膏准备给她送进房间,打开门的时纾在床上坐着,怔愣地朝着门口看过来。
“睡不好吗?”沈清岚在她身边坐下,打量着她。
时纾的双睫扑闪,鼻子瞬间就开始发酸,她真怕自己的眼泪比话先蹦出来。
她摇摇头,下了床将身上的浴衣脱掉,从衣柜裏拿了内裤穿上。
时纾跑得急,不小心撞到床角,她不遮不掩,单脚站得不稳还伸出一只手去扶住女人的肩膀。
沈清岚抓过她的腿,帮她揉按磕到的地方,掌心温润,时纾的痛感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借机坐在女人腿上,双手搂过她的脖子,跟她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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