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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前对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平淡接受,唯一会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站在罗津津的立场上考虑,她绝对会成为敌人。
要不是因为她的出现,罗津津是不会被送走的。
那封信要真的是罗婷婷写的,那沈清岚是不是也会知道她还活着呢?
这种可能性时纾连想都不敢,她怕自己会被沈清岚找到,更怕自己会被惩罚。
她已经离开几个月了,之前逃跑失败的一次,如同噩梦的一晚她甚至都不敢回忆,每每想起来时还是会害怕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这次被女人抓回去的话,那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沈清岚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时纾现在只能这样评价她。
温柔和体贴是有的,但时纾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用这些美好的词语去形容她了,这会让时纾觉得她自己背叛了自己。
“我的曲子有没有弹错呀?”游月慈跑到她身边,伸出手拽了拽她,“老师姐姐,我都问了你两遍了!这是第三遍了,你都不理我!”
“抱歉,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时纾咬着下唇,“这节课不算,改天我们抽空再另外约一节课吧?或者有机会的话,我们把上课的时间再延后一天。”
或许有机会的话……
时纾甚至开始卑微地想,已经约定好的课程到底能不能顺利上完了……
“没关系的,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倒一杯热水过来。”游月慈小跑着去接热水,等待着热水壶加热的时间,来了个电话。
游月慈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嘱咐,把免提打开,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先把热水倒进杯子裏递给了时纾。
时纾道了声谢,辨认出电话那边人的声音是罗津津。
——“月慈?你在认真听吗?”罗津津重复了一遍,“你把这几天的信帮我分一下类,只拆没有署名的,按照语言分一下类,每个分类塞进一个信封就好。”
“有十几封呢?这些都要拆开吗?”游月慈嘟囔着,找出来几个没署名的。
——“对,只拆没有署名的,就是信封上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的那种。”
“我知道了!”游月慈说,“那你回来要给我带好吃的!”
——“好,我一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罗津津又哄她几句,把电话挂掉了。
时纾始终坐在钢琴旁边看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最想要看的那封信就那样被随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老师姐姐,你来帮我呀!”游月慈冲着她嘟囔,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来了。”时纾应声道,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要拆哪些?”
“没有署名的。”游月慈扔给她几封。
明明没有多少信,或许是游月慈偷偷吐槽过罗津津,所以当下的时纾认为她帮罗津津分信是不乐意的,才会来找自己帮着一起做。
此刻署名‘婷’的那封信就在自己手边,时纾做不到不去注意它。
“这个要拆吗?”游月慈拿过来没仔细看,顺手拆开了。
“上面有署名的,有一个字,你没看见。”
“是吗?”游月慈这才认真瞧了眼,“完蛋了,津津姐一定会说我的……”
时纾突然庆幸游月慈没能看清,这样的话如果她将信的内容看一看也不会被发现的。
而这封信被打开的责任就会归咎于游月慈的粗心身上。
“没关系,回头你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这封信的署名的确太小了,看不见也正常。”时纾安慰她,心裏却产生了愧疚。
她不应该利用游月慈这个小女孩的,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身份真的暴露了,那这裏她就待不下去了。
更何况,她现在孤身一人,有危险的话,没人能够帮助她。
时纾帮着将信分类装进去,别的信她为了辨认语言草草打开看了下。
她会的语言不多,杂七杂八的语言也只能看懂一些基础的,不过也能知道这些信多数看起来言语较为客气,看不出来是多么熟悉的朋友。
“我去找个袋子把这些装起来,现在太散了我怕回头弄丢了。”游月慈跑进了厨房。
时纾想也没想便打开了署名为‘婷’的那封信,迅速拍了张照片之后便塞了回去。
-
假死计划已经暴露,沈檀忙了许久,终于抽空跑了趟加拿大,她得嘱咐计划中的另一位成员——
秦湘仪。
秦湘仪很难约,沈檀甚至在当地的酒店度过了无聊的一个晚上才能在第二天中午见到这位贵客。
“你见我这么突然,不会被沈总发现吗?”秦湘仪穿了一身得体的秋装,看着沈檀的吊带和短裤,“最近天气转冷了,你也该穿厚一点。”
“上班西装穿惯了,私下穿得随便一点怎么了?”沈檀看她莫名不爽,“你管我做什么?”
“我就是问问。”秦湘仪被她突然的语气弄得翻了个白眼,“你别以为你帮我留学我就对你感恩戴德了啊,我可是知道的,根本原因是时纾帮的我,而不是你帮的我。”
沈檀没时间跟她聊这些有的没的,“就是被发现了才来找你的,小姨已经知道时纾跑到澳大利亚留学了。”
秦湘仪出国的时候问了好多次原因,沈檀没办法还是跟她说了个大致的情况,并要她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联系她。
但离开之后她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可沈清岚还是心思缜密地查到了这裏。
“那怎么办?时纾会有危险吗!”秦湘仪立即急了,“我可以怎么帮她?”
“不会有危险的,有了小姨的保护,时纾在国外会更安全的。”沈檀呼了口气,面上写着内疚,“我这次来是告诉你,如果你跟时纾以后有联系的话,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就行,其余什么都别说。”
“什么意思?”秦湘仪很快就明白了,“你要我反过来去骗时纾?”
沈檀沉默了。
“沈檀!你有没有良心啊?”秦湘仪替时纾打抱不平,“当初是你主动找上的她,你这么快就倒戈了?你图什么呢!”
“你别管这些了!”沈檀不想解释那么多,本来她对于隐瞒时纾就内疚得很,这么大大咧咧被戳破之后,脸上更是挂不住,“反正我会保证你留学顺利的,你最好别添乱啊,不然小姨那边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你哪裏好说话了?”秦湘仪低声吐槽,“脾气臭得要死。”
沈檀才不甘心被秦湘仪这么压制住,“那我也比你强!”
“行,那我考考你,一加一等于几?”
“你有毛病?说话别这么油腻。”
秦湘仪笑了,“那你先回答我。”
“等于二。”
“真厉害,这么难的题你都会。”
“……”沈檀无语,“神经病。”
见沈檀吃瘪,秦湘仪当然高兴都来不及。
不过当前有要紧的事儿,她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也不过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
“行了行了,你要我保密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以后时纾会怎么办?她还能平安留在澳大利亚吗?”
“当然了!小姨当然比我厉害很多,就算远在国外,她也能将时纾保护得很好,只不过我想不通她为什么没立即去找时纾。”沈檀先把确认的事情说了,“时纾肯定是安全的,但是……以后小姨肯定会去把她带回来的。”
“一个人在外留学虽然挺辛苦的,但是生活还是挺充实的,我跟时纾是好朋友,我觉得她的心情肯定跟我也一样,每一天都过得很值得。”
“所以我才在担心以后的事情啊……”沈檀嘆了口气。
小时候,她会羡慕时纾,为什么能够得到沈清岚的关心。
现在,她会仔细思考,时纾遇到沈清岚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一个人得到了世界上最难得的宠爱,却也失去了所谓的自由。
自由和宠爱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沈檀选不出来,更不知道时纾会怎么选。
她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打探出沈清岚的想法,好让时纾能够在国外待得时间更长一些。
这样的话,以后时纾真被沈清岚找回来,那她的愧疚感或许要少一些。
眼前的安稳不是安稳,沈檀知道,之后时纾跟沈清岚的再次见面,将会是一场难以揣测的状况。
-
时纾匆忙结束了帮忙分信的工作,跟游月慈草草告了别。
这次,她连游月慈喜欢的告别拥抱都忘记给她,头也不回地从门口跑远,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扯回去似的。
她不敢在外面打开照片,想着快些回家,再快一些。
她要在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去看这封信,现在的时纾只相信自己。
在客厅打开那封信的时候,时纾只看了第一行字——
‘姐,最近还好吗?’
她就已经确认了写信的人是罗婷婷。
时纾不知道罗津津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她已经萌生出了将家教这份工作辞掉的冲动。
现在沈檀会定时给她彙款,她手裏也有一笔不少的存款,这一年她不用去做任何兼职都能够安稳度过留学生活了。
时纾设想着,如果罗津津真的知道了她的身份会怎么做。
罗津津看起来是个很善良的人,似乎做不出什么坏事。
可笑面虎这种人时纾也见得太多了,不深刻了解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她跟罗津津接触不多,根本无法预测到她的行为。
至于罗婷婷,在离开之前,时纾几乎跟她闹崩。
罗家母女一定是一条心的,时纾不可能拿友情去赌别人的亲情,更何况她之前对罗婷婷甩了脸子。
甚至后来罗婷婷恳求自己,要自己去跟沈清岚求情,她都没同意,还冷嘲热讽了一顿。
时纾茫然地望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够了解罗婷婷。
她总是要她帮自己补课,却不主动询问她的任何事情。
时纾想着,自己知道罗婷婷的什么事情呢?
她跟她相处了八年,居然想不出一条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属于好友间的秘密。
也是,罗婷婷应该从来都没把她当成朋友,她把地位放得很低,碍于身份的问题,她对于自己的话从来都是乖乖应下,不会反驳。
现在局势早已经变了,时纾在她们眼中,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地位,甚至从她们的世界裏直接消失了。
时纾会考虑到罗婷婷会跟她姐姐罗津津联手对付自己这种可能性,而且概率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她孤身一人,想要对付实在太容易了。
回家的时候,时纾收到了段滢的一条消息,说凌听等不到她回来,两个人一起回了学校。
厨房裏放了些下午新做的菜,饿了的话她可以热一热吃。
是做好之后特意为她留了一半,不用担心会是剩饭。
时纾的手在打字栏裏敲了好久,还是全部删除掉了,她什么都没有回,怕别人看出来自己的情绪转变。
如果很快有糟糕的事情发生,时纾不仅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别人。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了别人正常的生活。
未雨绸缪是她最需要学会的技能。
这是她从沈清岚身上学到的,因为事情总能按照意想不到的迅速变化。
可是,她却没有沈清岚掌控全局的能力。
‘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波澜不惊地处理任何事情呢?’
这句话时纾问过沈清岚很多次,但无一例外的,从来没能得到答案。
在国内,她接触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她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这是那群人保命和高升的办法,时纾不能改变这些,她只能改变自己。
时纾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打开了照片。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她在国内跟罗婷婷的相处,着重突出了她跟罗婷婷已经关系破裂,还特意写了她跟罗管家的那次争吵。
她送出去的那个昂贵的相框,此刻也成了刻意内涵的细节。
信裏字字诛心,时纾看过罗婷婷那么多课堂笔记,怎么可能记不住字迹?
她只是觉得罗婷婷变化好大,这才几个月过去,就可以这样将她毫无顾虑地推出去。
现在罗家的处境很难,稍有不慎就会被沈清岚撵走。
如果这是罗家母女想要留在沈家而想出来的办法,那时纾只能不顾后果地去反抗。
信的后半部分,罗婷婷要罗津津注意提防自己,说她最擅长利用人心,反咬一口。
时纾看得心裏直发毛,人为了获取信任果然什么谎话都能够编得出来。
时纾自认为在沈家的时候对罗婷婷足够好,她会去恳求沈清岚将自己用的东西一模一样地安排给罗婷婷一份。
遇到糟心的人,时纾也尽力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她做过什么坏事吗?
她从没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为了得到沈清岚的宠爱耍一些小孩子心机也算吗?
时纾觉得这不算坏事,她现在的处境大概是她太爱沈清岚的报复,她爱得昏了头。
人一遇到危险,就会选择利用身边的一切。
好像每个人都不例外,时纾心裏苦涩。
但这些时纾都不在乎,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更别说是罗婷婷这些根本上不得臺面的闲话了。
只是信的最后几句,终于惹得时纾开始恐慌——
“姐,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一定会接你回家,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茍且偷生了。”
“八年了,你的位子时纾也该坐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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