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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太阳好啊,得晒,因为晒太阳补钙,人也支棱,弹簧也支棱。
而且看不见太阳,总觉得这一个午觉睡得挺亏,一拉开窗帘,雨声噼里啪啦敲窗户,忽地一阵风,窗框跟着恐龙扛狼扛狼响。
一点儿也不美妙。
今天下午要采的地方也很不美妙,走地鹅合作社。
合作社社如其名,鹅都在山头果园里随便溜达,阴天下雨,让本就泥泞的地变得像沼泽地,一脚踩进去,眼睁睁看着泥巴没上脚面。
更别提泥里还有鹅屙屎。
梅天硕这个城市娃没来过这种地方,加上确实热爱动物……热爱家禽?
反正撒欢儿撵着人家鹅崽子跑,鹅妈妈找他干仗,他转头欣喜若狂地把鹅妈妈搂住。
大鹅不是不能抱,抱大鹅的秘诀在于勒住大鹅俩膀子,可梅天硕托着的是大鹅屁股,大鹅怒不可遏,张开翅膀啪啪啪扇梅天硕左右脸,最后还在梅天硕LV裤子上拉了个大的,起飞走了。
心善的合作社社长给了他俩两副鞋套,采访结束,回了车上,梅天硕还在擦裤子上的鹅屎。
路遇开口安慰他:“大鹅是吃素的,不信你闻闻,味儿肯定没猫屎那么大。”
梅天硕将信将疑,把自己叠下去闻了闻,吃惊地坐起来:“咋有股薄荷味儿!?”
路遇看他:“你湿巾是薄荷味儿的。”
片子特好剪,合作社社长一来真心热爱合作社事业,二来嘴皮子贼溜,稿子不用太动脑筋,靠社长的话就能从头串到尾。
打完收工,等着房宵下来审片。
房宵休完年假和之前有点不同,具体咋回事说不上来,非说的话,就是以前眼睛长在天上,现在接了点地气儿,落脑门上了。
虽然脑门这位置也不是很对劲儿。
路遇掏出手机,刷短视频。
刚跳出来的就是境外赌场广告,多半因为他总有意无意在境外视频上停留,大数据专门给他推送这些黑产。
三个月,三个月许知决杳无音信,再乐观的人也免不了想东想西,加上这阵儿没太阳。
“你戴耳机,别外放。”坐他旁边的梅天硕说。
“我这声儿还不够小?”路遇看了他一眼。
梅天硕摇摇头:“我手机听见你手机里的声儿了,老给我推招嫖的。”
其他等审片的记者们听见关键词齐刷刷回过头看他。
路遇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啥,兜里摸出耳机,戴上了。
赌石广告,一刀买别墅。
赌场广告,一牌改命。
诈骗广告,一单上岸。
偷渡广告,一路通天。
然后是各种俊男美女炫富,豪车名表,大街上撒钱。
路遇打了个哈欠,一秒都不让它播就往下划,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划了十来分,到一个没有土嗨配乐的视频,背景很暗,屏幕上只照到一个佛牌,视频很晃,晃了好半天,往上挪了挪,露出一个男人的下半张脸,皮肤黑,牙白。
“今天宰的这个比较特别。”男人张嘴说着话,镜头朝身后晃了晃。
环境太暗了,看不清,也听不清楚背景声音。
平台确实偶尔能刷到园区里打手发的视频,真假难辨,通常刚发出来没个几分钟就被举报下架。
只有下半张脸的男人走起路,声音听得更清楚:“你不是牛逼吗?打我,你再打我啊?”
银光在昏暗中一晃,路遇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视频里有另一个人手里拿着刀。
“老板要过来,”拍视频的男人回了回头,“你小心一会儿遭殃。”
拿刀那人朝摄像头这边看了看,路遇捏手机的手一颤。
拐走他爸的蛇头,拿刀的人是那蛇头!陈阿东!
“警察算个屁,到我们地盘上,一样弄死。”男人看着镜头露出白牙。
视频没播完,路遇迅速点了缓存,电视台网络飞快,瞬间下载完成,汗浸湿手指头,在衣服上抹了抹,屏住呼吸,把缓存下来的视频发给许宇峰,直到看到发送完毕。
他摁住语音:“叔,你看看这个。”
关掉弹窗,视频继续播放,画面又挪了挪,靠近墙角护头挨揍的男人——路遇瞪着眼睛,耳机滑下来,啪的砸到屏幕上。
一小时前。
许知决耳机里的轻音乐中断,响起突兀机械的手机铃声。
是兜里那部防追踪手机。
掏出来,没来得及接,“叮咚”收到一条网贷垃圾短信。
直接扬起屏幕给牌局上的其他骨干看了看,笑着开口:“广告部的挺敬业,都发我这儿来了?”
其他人跟着笑笑,斜对面的康子也举起手机:“还说呢,我玩个视频号被人网暴了,叮叮不停收各种广告,只能把手机开静音。”
许知决弯了弯嘴角,把手里一对王炸牌摔到桌上,回头朝一个小弟招招手:“过来,替我。”
“这就不玩了?”一个骨干说。
“输钱没够啊?”康子问那骨干。
许知决离了牌桌,慢悠悠往后院走。
许知决收到的短信本身没有意义,不过它是个暗号,代表回电话最高优先级,说人话就是:即便他没时间、不方便,也要尽快给上线回一个电话。
支援组不会轻易让他冒这种险,所以这是好事,但凡让他冒险干点什么,一律视为收网预兆。
回拨了电话,嘟嘟声听得略微烦躁。
随着时间延长,烦躁几何倍数飙升。
身后有噼里啪啦跑步靠近的脚步声响,许知决回过头,看见刚才牌桌上的人,还跟着十几个小弟。
康子站最前边,朝他勾了勾手:“决哥啊,手机给我吧?”
许知决看着还在不断凑过来加码的小弟,心情意外得很平静,想收回自己对自己心理素质不好的评价,老子他妈的好着呢!
再也不用担心暴露了!再也不用藏这傻逼手机!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许知决扶了扶挂耳的蓝牙耳机,后退半步,扬起手臂将手机朝二层楼楼顶一抛。
——手机正正掉进酸枣树上边那鸟窝里。
当然不是这部电话暴露的,凑这么多人码他眼前,这得提前挺长时间等着抓他现行。
电话接线声停下,通了。
许知决转身开跑。
谢天谢地有人接电话,要不就狗血了。
好消息好消息!园区地形他熟,比当年学校哪块墙是死角,跳出去老师抓不到都门儿清。
坏消息,身后这些人也跟他一样清楚地形。
电话那头,许宇峰大概听出来他在跑,一个字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电子证物已固定!有没有变化信息?”
“有!”许知决跳窗钻进走廊,顺着走廊往里,“新盘口进账2亿,没洗——”
他逃不掉,他们住的位置是园区最里边,整个园区面积比迪士尼乐园还大,这些个打手有真本事,他虽然中二病,但还没中二到产生幻觉,觉得自己能一个打一百个练家子。
所以他只能尽量拖着把这通电话打完。
一边说话一边跑,果然岔了气。
抬手护着耳机,一脚踹开走廊尽头库房的门,从架子上掰断一根铁栅栏,反握在手里朝门口迎上来的打手头顶挥过去!
打手捂着脸叫唤着往后倒,还绊倒了几个同行。
打群架,最优解是沙漏原则,教官教过:为什么电梯战神可以成为电梯战神,首先你得找个电梯你才能成为电梯战神。狭小的空间,这帮人没法儿一起挤进来,最多挤进三四个。一直是三四个,你就勉强能撑一阵儿!
感谢肾上腺素,此刻不但不害怕,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兴奋!
熬出头了阿珍!
“民兵撤了布防,新制毒工厂在园区东一千五百米!园区这月进一批新猪仔,16个人,9人现在被关黑屋……”刀子从许知决眼前晃过,他不得不放下捂耳机的手,一劈一折,刀子摔在地上,许知决趁势拽住对方手臂,抬腿猛地一踹,把打手从库房门口踹出去!
多米诺骨牌,倒一串儿人。
许知决再次捂住耳机,动了动嘴,卡了一下才说:“没了。”
是的,全说完了。
还想说“去看看路遇”,但没法儿说,傻吗,这些人堆他眼前,说个名字让他们去报复?
过劳的肌肉麻痹,速度一慢,并没感觉自己有所松懈,就被一闷棍砸掉了蓝牙耳机。
阿珍呐,肾上腺素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许知决贴着墙往下滑,这角度能看见窗,窗外是山,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
东边的山坡上真的有两头牛。
“你还真是超雄,我待这儿也有年头了,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康子举着手机,蹲在了他面前。
“你现在见到了,库……”血卡嗓子了,许知决清了清嗓子,重新说,“库房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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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看到这都崩溃了,先别崩,给你们剧透……………………
许知决后面得回学校把剩下的科目念完考过,正好崽崽也去许的学校读新传成人本科!
许知决上学非常快乐,许知决的一天:起床,洗漱,抄起家里大大小小哑铃进行十组力量训练,叫路遇起床,开车
吃早饭,看时间,来得及就继续开车,来不及就出门上课
中午回来开车,睡一小会儿午觉,下午上课,去图书馆学习准备糊弄考试,实在学不进去,也不让路遇学,把路遇带回家开车
晚上吃饭,散步,回家开车,睡觉。
感觉可以把肾宝片啥的卖给许知决?
肾宝片制药厂联合发来律师函!!!!
第33章 31谢了师弟
风一吹,葫芦叶子沙沙响。
路遇看了看葫芦藤,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给没给葫芦浇水,站起来,在土里摁了摁,土是湿的——浇过了。
眼睛特别疼,因为路遇一直努力睁大眼睛。
从看见那个视频一直到现在都没哭,他不哭,哭了好像是在咒许知决一样,好像视频是真的,好像许知决真出事了。
脑子里一直有啸叫声,断断续续,一会儿强一会儿弱。
坏情绪是个坏东西,所有相仿的回忆都趁病要命,凤凤死的时候,他明明知道凤凤冰凉僵硬很久了,还是执着地要把营养剂从鼻腔饲管里喂进去。
他不停地发找老爸的视频,变着花样试图把视频剪得更抓人,花了十万投流,每个视频只有不到一千点击,还被举报下架了一大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要被悲惨叙事卷进去。
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公牛对母牛说I love U。
阿珍爱上了阿强,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他抬起手指,食指扳着中指打响指,居然打了个闷的,又试了两下,打出一个响的,领域展开!
晚上被不小心刷到恐怖视频吓得睡不着觉也用这招,分散注意力很好使,这是许知决展开的领域。
黄条子蹲在他腿边,他想去拿水喝,又不想离开领域范围。
顿了顿,掏出手机,拨给了房宵。
“房主编,我想跟你请两天假。”路遇说。
这个状态,出屋都费劲,实在爬不起来去上班。
“我给你批年假吧。”房宵说。
路遇握着手机愣了愣,应该感觉意外,但现在脑子中病毒,混搅搅一团。路遇干巴巴地说:“谢谢主编。”
“我看见那个视频了,上了同城热搜,”房宵说,“你……”
路遇握着手机等着。
“你一个人在家?”房宵问,“我去接你?”
敲门声在房宵说完话同时响起来。
路遇愣了愣,走到小客厅:“哪位?”
“刘智,新开派出所民警。”门口的人说。
路遇听出这个声音:“刘所?”
把门打开,刘所递给他一部手机:“许局。”
路遇接过手机,“喂”了一声。
许叔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来:“我实在腾不出空过去,你跟老刘走。现在这个节骨眼儿,阿珍会不放心你。”
“好。”路遇答应得一点儿没犹豫,顿了顿,说,“叔,我还有个猫。”
“一起带来。”许叔说。
路遇把电话还给刘所,掏出猫包,拎起黄条子塞里边,收拾出黄条子要用的东西,又进到凤凤屋里,拿起凤凤相框和相框旁边的猫玩偶,玩偶是许知决给他的那只,他摆在凤凤旁边了。
最后拿手机,看见还在通话中的房宵,连忙抄起手机:“不好意思,房主编,我叔过来接我。”
房宵沉默了片刻:“好。”
刘所把他带到了许叔家里。
他刚进屋,许叔的电话这回打到他手机上:“你睡阿珍那屋吧?”
路遇点点头:“谢谢叔。”
坐屋里呆半天,黄条子冲他喵喵叫了两声,意识到黄条子有屎尿屁的问题要解决,从箱里翻出纸壳,折出一个便捷猫厕所,填上猫砂。
黄条子解决完,到处嗅了嗅,朝许知决那一箱没盖盖子的光剑哈了一声。
许叔很晚的时候回来看了看他,许叔看着也不好,眼睛里都是血丝,嗓子还是哑的。
他什么也没问,能说的许叔肯定会跟他说,尤其是好消息。
上了岁数的人一旦蔫吧憔悴,看起来就特别可怜。
路遇眼泪差点没忍住。
睡不着觉,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人像魂儿出窍,脑子里五颜六色过了很多想法,惊醒过来,想啥了通通不知道,中午吃啥了也不想起来,打了个嗝儿,反上来牛肉味,终于想起来许叔炖的番茄牛肉。
老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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