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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许知决刚说完话,就听见了路遇的声音。
倏地转回头,对视上路遇错愕的目光,路遇手里还捏着两袋刚买的MM豆和一瓶电解质水饮料。
路遇望着他,但足足过了两秒钟,视线才在他脸上对焦,声音一下子带出哽咽:“什么……不该招我?”
许知决没说话,并不是在默认路遇提出的问题,他只是和路遇同样错愕,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没法倒放。这是酒精作用下,冲动对房宵说出来的话,甚至说出来前的一秒他都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话。
路遇的眼泪没淌下来。
路遇抓着MM巧克力豆的手抬起来,袖口蹭了蹭眼睛,转过身跑了。
许知决还在原地发愣。
你不信任他。
他想起心理医生的诊断:你不信任他,所以你假装你没事,但梦境反应了你的担忧。
看向还站他旁边的房宵,即便房宵面无表情,但他阴暗地觉得这人脸上是一副得逞。
两条腿真就像灌铅了一样,动不了,或者他没心气儿追上去了,如果他能给路遇的只有委屈,那他还追上去干什么?
叹了口气,没叹到底儿,震惊地看见路遇又拎着MM豆和饮料跑回到他面前。
“我是不是跑太快了?”路遇说。
许知决看着路遇,语言功能彻底丧失。
“我重新跑,”路遇认认真真说,“你拽住我跟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了。”
“我开始跑了啊!”路遇端起胳膊开始跑,绕着他转圈跑。
路遇跑到三圈,许知决伸出手,一把拽住路遇,把这颗脑袋摁在自己肩膀上。
第56章 53哭到最后,应有尽有
路遇回莲市,特意没跟大巴车,坐上了房宵的大G。
车过了国道,驶上高速,路遇一边打着腹稿,一边看着车况,特意等车流分进岔道、周围车流陡然变少,才开口打扰司机:“房主编,我们谈谈。”
“不急,难受你可以继续哭,不用把我当外人,”房宵用一种采访时常见的诱导语气说,“长痛不如短痛。”
路遇愣了愣,噗嗤一下笑了。
他又没受过专业训练,就笑了怎么的吧,虽然心里正苦闷压抑,可扛不住房宵真的好笑。
“我不哭。”路遇说,“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我对着许知决哭,那是因为好使,百试百灵。而且我天赋异禀,稍微不开心就能挤出来眼泪。”
房宵诧异地侧过头看路遇。
“看路,”路遇提醒,“安全第一,你要再看我,咱俩去下一个服务区坐着说。”
“不用,”房宵说,“你继续说。”
“我捋顺了一下,”路遇开口,“我蹲酒店走廊哭的那天,许知决看见了?”
房宵沉默着。
“他看见了,”路遇用肯定的语气说,“但你没告诉我。”
房宵:“是。”
“我就说么。”路遇侧过头,看了看唰唰后退的大片绿化带,“许知决说我乐不乐意去秃鹫卫视这事儿,让你问我本人,你问吧。”
“你不想去雄鹰卫视?”房宵问。
“不想。”路遇说,“我是莲市人。莲市、银杏,这都是是典型的边境,还是最不太平那一拨,因为挨着的是缅甸。我们这儿发展照别的地方落后十几年,治安更是不咋地,但我愿意留在这里。莲市、银杏,是短视频平台里漂漂亮亮的小景儿,也是我采的新闻里偷渡出境的重灾区城镇。
我知道,房主编你一下生就游刃有余,你可能觉得我一天到晚连滚带爬,但就这种连滚带爬的日子,给什么都不换。我没有大出息,不怕你笑话,我活到21岁没坐过飞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银杏,许知决说要带我去看雪,不是他带,雪多好看我也不看。”
“你……”房宵停顿住,没说出来话。
“你就当我彩蘑菇吃多了。”路遇开口,“我不可能放弃他,他要是不要我,我就揍死他。”
房宵没再说话。
路遇也没说,该说的都说了,虽然东一句西一句梦哪句是哪句,但房宵应该听懂了。
面子工程得撑住。
回到家,路遇脑子里开始反复播许知决那句:早知道这样,我不该招他。
一度想得自己也钻牛角尖,连忙找点事干。
给黄条子剪指甲,被黄条子怒蹬胸口好几脚;
把凤凤的衣服全洗了,晾在阳台晾衣绳,给路金龙急得直转圈,老爸不搂着凤凤衣服睡不着觉。
路遇回到屋,从衣柜里掏出来许知决的皮夹克——那件为救少女徒手爬楼蹭上铁锈、后来又被他搜索土办法处理好的皮夹克。
他搂着皮夹克,嗅着许知决的味道,心里一点一点好受起来。
怪不得路金龙天天搂凤凤衣服,怪不得黄条子一定要在凤凤衣服上踩奶,怪不得许知决特意把小猫玩偶送给他。
搂着皮夹克,抄起手机给许知决发微信。
许知决没回。
新闻专题进入剪辑环节,路遇负责剪——他第一次主刀剪辑这么大的专题片,整整110分钟的长专题,周六播上集,周日播下集。
专题叫《血肉之躯》。
电视播完,传上电视台公众号,当晚直接爆了。
一点开,史无前例有200万未读评论。
-为什么叫血肉之躯,是说那些罪犯?想说他们也是人?记者三观不要太歪!
-是说被拐卖去园区的猪仔吧?
-给猪仔洗白???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是自愿去的!活该!
其实都算,每个人都拥有一副血肉之躯,包括新闻上没出现的卧底警察。
1105案已抓获白罗陀和其骨干成员33人,有1人在抓捕过程中畏罪吞枪身亡,有6人在逃,一共搜集出17000份电子证据。
整个专题片110分钟,110分钟里没有一个镜头或者一句话提到许知决和另一位袁姓警官在案件中起到的作用,这是公安部的机密,不能拿到新闻里播。
许知决那句“不是这样的”沉甸甸压在路遇心头,最终也没有用在片子里。
只把许知决说的新型诈骗方式,以主持人配音的旁白播在专题里,给想要赚快钱发财的年轻人一个警示。
这已经不是“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应聘上一家公司,公司给你月月按时发工资,你干了大半年,公司带你去旅游,直接一车卖去缅北——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防住的。
尤其大环境确实不行,好不容易找一份工作,直觉已经提前发现不对劲儿,但不少人还是会忽略直觉,把自己往好了劝,谁也不想因为这点怀疑就放弃一份高薪工作。
再轰动的事也会慢慢淡下去,再泼天的流量最后都是回落成常态,莲市电视台民生部公众号的新增评论又变成几十个,差时候十几个,路遇也回归常态,跟着民警蹲守偷电动车的小偷、去鸡鸭鹅狗合作社。
而民警,依旧隔三差五逮住几个偷越国境的人。
陈阿东还没落网,路遇不想凑许知决身边儿添乱。
路遇最近报了驾校,这一个月电视台夜班少,正好趁机学开车,省的有时候半夜喊不出来司机。
还去新华书店买了不少成人本科自考习题,这个没告诉许知决,银杏是卫视,不收大专生。
“爸,”路遇放下手中的笔,从习题册上抬起头,看向在一旁站半天的路金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路金龙用下巴指了指路遇的习题册:“你爸只是学习不好,并不是不认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应该跟我说?”
“我想去银杏卫视,”路遇说,“不一定能去上,先有这么个计划。”
路金龙没说话。
路遇知道自己这个计划挺不孝顺,想了想,问:“你去不?”
“你妈的小葫芦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路金龙走到路遇旁边,屈起手指弹了路遇一个脑瓜崩儿。
路遇捂住脑袋:“这瓜熟不?”
“熟得都要自己滚蛋了。”路金龙笑了笑,“正好我也图个耳边清净,不老死让你闹死。”
“说什么呢!别死不死的。再说那边不一定要我,”路遇说,“八字儿没一撇的事。”
飞机轰轰隆隆划过夜空。
许知决从发呆中回身,看了看手机,居然干巴巴在这儿坐了半小时。
点开对话框,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遍读路遇之前发来的消息。
啦啦噜噜路遇:我只是那天出现一丢丢小情绪,你就说你让我难受,这对吗阿珍,我跟你在一起99.99%是开心的,你要为了0.01%磨灭99.99%吗?做人要讲道理啊阿珍!
许知决之前以为自己没能力养高需求小猫,后来想得明明白白,小猫是不是高需求他不知道,但他是高需求。与其这么想小猫,不如……
不如啥啊,念头戛然而止,想想都不愿意,疼。
这俩套长袖制服可能跟他没缘分,昨天上午值勤制止打架,摔倒滚进了泥坑,中午换另一套,下午又被急刹进水坑的车溅一身泥点子。
只能穿夏制制服应急,贴纱布盖胳膊上纹身盖了两天,同事纷纷问他怎么受的伤——于是买了一瓶粉底。
真高科技,居然还防水。
徒手洗不掉,听导购的劝,买了卸妆油。到家一看,兜里附赠两个小样,一个能看出来是口红,另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抠开盖子看了看,灰不喇唧的粉,胭脂?胭脂这个词儿用的也不咋对,想半天通俗说法,没想出来。
忙着还好,一闲下来,脑袋里就突然精彩得很:怎么还没抓到陈阿东,这个狗人到底藏哪儿了?路遇是不是对秃鹫……雄鸡……母鸡卫视动心,碍于他才不去?他是不是耽误了路遇的前途?那个姓房的趁这段时间又跟路遇说什么了?
想的偏头痛隐隐约约要犯,赶紧拎起哑铃一下下举。
举完,心里烦躁压下去,但心底开始犯痒,蹲到床边儿,拉开床上一体抽屉,手往里伸了伸,掏出一套崭新的情趣内衣。
配件是可以夹在头发上的白色毛绒猫耳。其他比较常规,把该露的地方都露出来的蕾丝衣,后边还缝了一条白尾巴,尾巴很像第一次见路遇时路遇穿的酒吧工作制服。
小衣服上带着香喷喷的舒肤佳味,他仔仔细细用手洗的,等着哪天看路遇穿。
哎。
唯一的好消息是隔壁宿舍空出来了,之前住隔壁的警官自己买了房,于是如影随形跟着许知决的二位门神终于搬进隔壁宿舍。
美中不足是浴室这一撇不隔音,许知决洗澡时候,那二位门神冷不丁和他搭话,他差点把自己作案工具给揪了。
他是个对猫有高需求的人,各方各面。
周末,路遇陪思思回一趟老家东坡。
东坡是刚出银杏的一个县级市,路遇陪着思思回,主要因为主动申请开车送思思的是梅天硕。
过程离奇,简而言之就是思思看上了梅天硕,梅天硕目前还是完全没察觉到的状态。
此时梅天硕在说表哥王才的坏话,思思附和,梅天硕说得更激动,上嘴片对不上下嘴片,让人很想递过去一片白菜叶让梅天硕嚼嚼。
这要让王才知道了思思想法,王才得直接死这儿。思思拉黑王才之后,王才又用小号加她,休假时候还在她家楼下蹲她,她要报警,这人才离开。
思思说要是车上只有她和梅天硕,怕尴尬冷场,特意喊上的路遇。东坡产特别大的红枣,他爸路金龙想去东坡买枣做枣糕,路金龙较真儿,正好他过来一趟顺路买枣,不用折腾老路。
但梅天硕这跑车坐着是真难受,尤其后座,纯属虐待人类的存在,又热又窄,顺车窗看出去,自己还没国道溜边儿拉豆豆的小羊高。
“天硕啊。”思思开口。
“思思姐。”梅天硕把着方向盘应道。
“你跟女朋友分手挺久了吧,有没有喜欢谁啊?”思思问。
“没有。思思姐你不要给我介绍女孩,”梅天硕端着方向盘正襟危坐,“我零花钱断了,每个月只有电视台工资。”
“不给你介绍别的女孩,你看我行吗?”思思说。
后座的路遇收回投向羊屁股的视线。
姐!
姐?
直给啊?
“可是我没零花钱。”梅天硕又说一遍。
“我不要你钱。”思思看着梅天硕。
跑车里进入了漫长的沉默。
许久,思思再次开口:“你是不是……”
说着,思思回头看路遇。
“我不gay!我恐同!”梅天硕立马反应过来。
“啊,”思思点点头,“恐同确实不太行。”顿了顿,又说,“其实回来这一趟,我是为了看我大姨。”
当做无事发生吗!思思,你自己看看你转折得多生硬!
“我表哥刚放回来,是这批涉诈受害人。”思思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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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哭到最后,应有尽有!!
第57章 54修罗场也不是这么修的啊!
涉诈受害人。
之前没放回来,应该和前阵子的路金龙一样,处于监视居住阶段。查清楚受害人未涉诈犯罪,所以才放得回来。
“我爸在外地干工程,我妈在一中带重点班,隔周休,这周来不了,幸亏有天硕愿意拉我回去。”思思接着解释,“表哥没消息这三年,还有骗子说能托关系找救援队,骗走我大姨十多万,最后什么信儿都没有。这三年我大姨老了可多,头发都白一半。”
“瞎扯!”
思思大姨中气十足一声吼:“我头发白那是这几年懒得染,我遗传的少白头,三十几岁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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