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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这次,他在看到骰盅里的点数后,咬了咬牙:“……六。”
  谢不为没有看徐盛手中的骰盅,而是只看徐盛的眼睛:“质疑。”
  徐盛一慌,额头不自觉冒汗,死死按着骰盅,不愿掀开。
  慕清便直接扭住了他的胳膊,掀开了那一只骰盅,底下的点数赫然是“二”。
  谢不为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拿起一旁的骰子,随意丢了出去,倒只是丢出个“一”。
  徐盛这才缓了过来,低头擦了擦额上的汗:“继……继续。”
  现在他与谢不为也只差五步,而他们各还有两次机会,胜负尚有悬念……
  “六。”
  ……徐盛猛地抬起头,不假思索道:“我要质疑!”
  这下谢不为倒没有那么干脆了,而是学着徐盛方才有些耍赖的模样,轻轻按住了面前的骰盅,微微蹙眉道:“真的要质疑吗?”
  徐盛见谢不为似是心虚,更是笃信谢不为定在虚报,便也顾不得体面了,立时起身去掀那只骰盅——
  “轰”的一下,徐盛又直直地跪坐回去,目光涣散:“……怎么会是六。”
  谢不为又再次拿起一旁的骰子,骰子在案面上滚出几声轻响,最后,定在了“二”那一面。
  ——但胜负已分了。
  十三步,徐盛已经没有机会了。
  谢不为悠悠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盛,面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冰冷。
  “不对!”徐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翻开了所有骰盅,将底下的骰子全部揽到自己面前,似乎在寻找什么,“一定是你带来的骰子有问题……”
  他又猛地顿住了:“不对,不对,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带骰子来……”
  徐盛浑身一软,倒在案上,骰子顿时四散落地,碰撞出一阵如雷鸣般的炸响。
  “是你!是你们!”
  徐盛发了狂似的撑起身,浑身颤抖地指着柳鸿与林杨:“若不是你们在其中推波助澜,我也不会答应赌局……”他话说一半,面上忽然浮现一层死灰,“不对,从一开始,你们约我出来,就是为了……”
  “呃啊——”徐盛被慕清一脚踹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柳鸿与林杨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离开了赌坊,而原先那些在赌坊里找乐子的人,也都如鬼魅一般,在很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散了个干净。
  等到徐盛从眩晕中勉强清醒过来时,赌坊内已只剩下他与谢不为主仆三人。
  ——恰如那日,他带着许多护卫,围困阿北一人。
  “你……啊——”他还未完全开口,就被连意狠狠甩了一巴掌,鲜血几乎同时从鼻孔与口中喷出,上身又被慕清用脚死死踩在地上。
  骰子虽不锋利,可当它们深深嵌入软骨中时,其痛感并不亚于直接用刀刃割破血肉。
  徐盛顿时发出一阵剧烈的惨叫,更多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
  “求你……谢不为……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真没想过要……杀了他……是他自己……”
  徐盛内心已再无半点侥幸,他明白谢不为从踏入赌坊的那一刻起……不,是从那个家奴死了的那一刻起,便想杀了他,替那个家奴报仇。
  甚至,在杀了他之前,还要他遭遇在那个家奴身上发生过的所有同样的事。
  徐盛艰难地抬起头,眼睛被喷出的血与泪模糊,根本看不清谢不为现在的样子,但只一道模糊的身影,就足够让他感到极度的恐惧。
  “……谢公子……谢公子,我……我愿意……去那个家奴的灵前磕头谢罪……我发誓……我绝没有……绝没有杀了他的念头……饶了我吧……”
  徐盛满脸血污,还有更多的血从身体深处涌出,从嘴角往下流淌。
  他还想爬到谢不为的脚下,却被慕清踩得完全不能动弹,像一只蛆虫一般,用尽全力也只能在地上不明显地蠕动一下。
  谢不为眼眸低垂,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你自己动手吧。”
  “铿锵”一声,慕清的长剑摔落在徐盛面前。
  徐盛被吓得浑身颤抖,紧紧闭上了眼,不去看眼前的长剑:“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徐氏的独子……他……只是……只是一个……家奴……”
  “不愿意自己动手?”谢不为慢慢蹲下,捡起长剑,看着上面沾染到的血迹,“可就是你口中的‘家奴’,却敢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是以死……保护我。”
  谢不为的眼睛忽然看向徐盛颤动剧烈的脖颈:“徐公子啊……”他缓缓站了起来,举起长剑。
  随后,狠狠朝那处——刺下。
  鲜红的血再次在谢不为眼前飞溅而出,几滴溅到了他的衣上、脸上。
  “你不配提到他。”
  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徐盛脖颈上的裂口汩汩流出。
  像那日在阿北身上发生过的一样。
  徐盛微微抬起的头重重砸在了地上,“咚”一声过后,再无半点生息。
  死掉了。
  徐盛死掉了。
  可想象中,替阿北报仇雪恨的快感并未出现。
  谢不为看向自己手中的剑,突然发觉,一把剑竟然能这么沉重。
  重到,他忽然拿不住,只能任由它从手中滑落。
  可落下的声音又是极轻的。
  轻到,他根本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再也不会有阿北喊他“阿宝”“六郎”的声音了。
  身体内翻涌出一阵熟悉的翻江倒海,谢不为弓起身,想要呕吐,却还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离开充斥着浓重血腥味的地方,跑出赌坊,来到阳光下。
  却又突然停下脚步。
  他想,那日怎么能是雨天呢。
  他想,阿北那样好的人,怎么生前最后一眼都没有看见阳光呢。
  耳边骤然响起巨大的轰鸣,与此同时,却有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出现在脑海:
  ——他恨的从来不是逼死阿北的徐盛、也不是阻拦他的慕清。
  而是,他自己。
  恨他自己为什么明知荆州危险重重,却还是带上了阿北;恨他自己那日明明已经心生不安,却没有坚持让慕清连意留下;恨他自己当时徐盛就在他眼前,却不能立即为阿北报仇……
  偏斜的阳光在这一刻,化成了有重量的实体,笼在谢不为身上,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身如火般燃烧的红衣,也在这一刻,仿佛燃到了尽头,变得越来越暗淡。
  喉咙里再次涌上一阵呕意,他只能歪斜着靠在赌坊门前的木柱上,渐渐垂下了头。
  忽然,那阵温暖又轻柔的微风悄然而至,轻轻吹起谢不为的衣袍,发出簌簌的响。
  谢不为抬起头,试图追寻微风来的方向。
  视线却无意越过慕清连意、越过马车,看到对面高楼连廊上一道深黑色的身影。
  一只鹰隼飞过谢不为的视线,落到那道身影的肩上,拍翅声微微。
  一如今早落在谢不为窗前时那样。
  他还记得鹰爪中竹筒里纸条上的内容——
  徐氏衰,柳林盛。
  谢不为在慕清连意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与那道深黑色的身影沉默地对视着。
  过了许久,他慢慢地,以袖擦去脸上的血痕,然后脱下这件红衣——里面是一身雪一样的素白哀服。
  最后,收回了视线,登上马车,往江边而去。
 
 
第216章 江边招魂
  谢不为抱着阿北的衣服下了车, 停住,望向不远处的江面。
  盛夏午后,江边潮湿闷热,偏斜的日光落下, 水面上竟腾出一层淡淡的烟, 飘渺而奇异。
  身后的嘈杂忽地沉寂下来, 谢不为走近,走入江边亭中,那层淡烟倏地浓了起来, 从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仿似有人在窃窃私语。
  一瞬间, 无数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又再次向他涌来——这些天来, 时常如此。
  谢不为在这些日子里,忍着莫大的痛苦, 花费许多的时间, 才勉强从中梳理出一段连续的记忆——
  会稽庄子的布局很是精巧独特,亭台楼榭散落在各处景致中, 傍山滨江, 围湖曲溪, 以求达到复返自然的境界, 为诸多名士所向往。
  但对只有五六岁的谢不为和阿北来说, 领悟其中的精妙显然太难。
  他们只知道,这些建在山中林中的漂亮房子是天然可供玩乐的地方,常常要玩到阿北的母亲或是谢皋亲自来找, 才晓得该回去吃饭、睡觉了。
  庄子里的大人各有事务要忙,自然有看顾不到他们的时候。
  而谢不为主意多,阿北又胆子大, 两人玩在一起,虽谢皋多有叮嘱,可他们偶尔还是会闯出一些祸来。
  在不知道第几次钓鱼空手而归之后,六岁的谢不为难过了许久,心里实在放不下山腰那片湖水里几条巴掌大的小鱼,便萌生了要拿网下水去捉的念头。
  他和阿北一拍即合,分工明晰,他负责瞒过大人拿网,阿北负责下水捉鱼。
  两人又一次来到湖边,谢不为站在岸上,指挥阿北如何围追堵截那几条小鱼。
  但阿北实在空有一身蛮力,几次尝试,都完全不得章法,到最后,连那几条小鱼都像意识到阿北对它们造不成任何威胁一样,主动了靠近阿北,围着他游来游去。
  ——挑衅!
  这简直是挑衅!
  小小的谢不为哪堪忍受这种挑衅,一气之下,只脱了鞋就跳入了水里,接过阿北手中的网,追着其中一条离岸最近的小鱼跑。
  可没在水里跑几步,谢不为就脚下一滑,直直跌入水中。
  湖岸边的水位其实并不深,只到了阿北的腰部,但谢不为的身子素来孱弱,个子也比阿北矮上一头,这么一跌,整个人一下子就全部被水淹没了。
  纵使阿北及时把谢不为从湖水里捞了上来,谢不为也被水呛得不轻,趴在岸上咳到停不下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阿北被吓到了,愣在原地发呆,直到谢不为断断续续开口,教他去喊大人过来,阿北才回过神。
  等谢皋匆忙赶来时,谢不为已经咳到进气多、出气少,小小的身体不断颤抖。
  庄子里闹了好一阵人仰马翻,甚至惊动了谢翊。
  所幸,谢翊带来的大夫医术高超,谢不为最后并无大碍,只是难免连续高烧了好几日。
  等谢不为身子好转之后,阿北的母亲便拎着阿北来找谢翊与谢皋请罚。
  谢不为却率先认错,将一切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并保证再也不会和阿北做危险的事了,谢翊与谢皋便也不再追究。
  自那之后,谢不为和阿北彻底安分下来了。
  只偶尔,谢不为还是会偷偷溜到那片湖边,静静地看那几条小鱼。
  看了一年又一年,湖里的小鱼逐渐长大,岸上的谢不为也逐渐长高,一直到他十八岁那年,离开了会稽庄子,前往临阳谢府,便再也没见过那几条鱼了。
  ……
  这段记忆太过生动、完整,谢不为根本不可能怀疑这并非他亲身所经历的事。
  可是。
  他怎么会在这个世界有这样一段记忆呢。
  谢不为微微动了一下,视线从江面移至远处的桥上,但思维却仍困在混乱、繁杂的记忆碎片之中。
  忽然,脑海中的所有画面开始褪色、淡化、消失。
  谢不为由此坠入了无尽的混沌与无声的虚空。
  他的脑中不再有郁郁葱葱的山林、不再有活泼可爱的鱼儿、不再有任何熟悉的人或物,他越要追寻,虚无便越将他围困……
  “六郎。”连意的声音突然响起,谢不为猛地一惊,将他从虚无拉回了现实,“该……喊名字了。”
  潮湿的风吹动他怀中阿北的衣袍,簌簌的,像是一声声轻叹。
  风又拂过他的脸,泪痕发凉——疼。
  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在他的脸上剌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怎么差点忘了,今日,是阿北的头七,他该在江边,喊阿北的名字,好让阿北的魂魄可以回来看他一眼。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这才惊觉,疼痛早已蔓延至全身,占据了他的五感。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谢不为紧紧攥住了阿北的衣服,试图抵抗,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忽然,远处桥头一道人影浮现——
  “阿北——”谢不为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眨了眨眼,泪水滚落,拼命地想要看清那道身影。
  “阿北!阿北——”
  尾音飘荡,散入江烟,落入哗哗水流之声中,恰如那年,他站在岸上,一声一声唤着“阿北、阿北”。
  记忆里的声音由稚嫩变得清朗再变得……沙哑。
  “啪”,最后一滴泪落下,眼前终于清晰——可是,桥头上那道人影却不见了。
  渐落的日光透过谢不为素白的哀服,给他单薄的身影笼了一层朦胧的清光,看上去十分不真实,像一团云,风一吹,便要散了。
  桓策踏入江口亭中,沉默片刻,道:“谢公子,节哀。”
  谢不为没有立即应答,眼见江面那层淡烟渐渐散去了,才回过身。
  他面庞冷白,两眼通红,披散的乌发在风中微微飘扬着,清冷、脆弱,却平静又坚定地看向桓策,开口道:“有劳使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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