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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桓策又沉默须臾,才轻声答道:“你和他的眼睛很像。”
  “眼睛?”
  谢不为想起了谢席玉那一双琉璃目。
  澄澈、明净、几无波澜, 便似乎可以永远平静、淡然。
  不知怎的, 谢不为忽然有些想笑, 他便也真的笑了:“使君是否看错……”
  “四年前, 谢中丞出镇荆州武陵, 戡平叛乱。待我收到消息赶至武陵时,叛乱已经平息,我与谢中丞便只有短短一面。”桓策道, “但那一面,实在让我印象深刻。”
  “我还记得,隔着重重甲板, 谢中丞看我的那一眼中,满是令我疑惑的情绪。”桓策玩笑,“若非十分确定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谢中丞,恐怕便要反思,我是否曾得罪过谢中丞了。”
  情绪?谢席玉会对桓策有何情绪?
  谢不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可是因为桓谢旧事?”
  桓策摆首:“并非仇怨或是憎恶,而是……”
  他忽地倾身,抬起手,略有一顿,指腹轻轻抚去谢不为眼尾碎发,再轻声道:
  “决绝。”
  在谢不为有所反应前,桓策又坐回原位,收手回袖。
  也不再看谢不为的眼睛,而是望向江面几片夕阳残晖:“在那一面很久之后,一次偶然,我见一只鹰隼因伴侣逝去,整日整夜悲而长唳……”
  “……那样的场面,不知为何,竟让我忆起了那时谢中丞眼中的情绪。”
  谢不为越发不解,可心底却又莫名慌乱:“使君究竟想说什么?”
  “是失去挚爱之后,决意与之赴死的……决绝。”桓策放轻了声音,似有不忍,“悲唳三日后,那只鹰隼便撞岩壁而亡。”
  轰的一声——
  谢不为如遭雷殛,浑身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
  他几乎快要坐不住,只能撑着木案,大口大口地喘息。
  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急促的喘息声中,他听到桓策的呼唤。
  一声一声,明明是在唤“谢公子”。
  可身体一阵战栗后,那呼唤声竟渐渐淡了下去,转而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谢不为听不清那道声音,更无法分辨其中的言语。
  只忽然,他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谢不为张了张嘴,气息微弱。
  但桓策还是听到了。
  谢不为在喊——兄长。
  -
  从桓府回来后,谢不为再次陷入了昏睡。
  期间,慕清连意急得差点将江陵城中所有的大夫都请来。
  好在三日后,谢不为便醒了过来。
  醒来后,谢不为也没有与慕清连意多说什么,只专心投入州府公务,其中更多的是徐盛死后,来自徐氏的发难。
  不过有桓策在,还有柳氏与林氏的私下配合,徐氏最后也没有掀起什么大的波澜。
  徐氏风波后,桓策举办了一场宴会,几乎城中所有世家、富贾、官员与文士都到赴。
  早有明眼人知晓,徐氏衰落后,整个江陵,便再无世家可与桓策抗衡,所以原先那些还曾轻视桓策的世家名士,皆或明或暗地换了副面孔,想要巴结桓策。
  但不想,桓策却并不怎么理会这些江陵世家,只与来自陈郡谢氏的谢司马往来密切。
  此次宴上桓策主席之下,便是谢不为的席位。
  二人虽没有太多亲近举止,但这席座安排与近日来谢不为出入桓府的频率,早已说明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
  宴后,众人忍不住猜测,这桓策到底因何抛却世仇偏见而重用谢不为。
  而谢不为又是为了什么远赴江陵与桓策交好。
  一时众说纷纭。
  其中,自有胆大之人揣度,桓谢纵有世仇,但若是为了图谋临阳,也不是没有联手的可能。
  不过此论才出,便立刻被州府与桓府压下。
  便也没有引起更多大逆不道的议论。
  桓府中,谢不为轻轻翻过记有“图谋临阳”一论的纸页,未有任何表态,只与往常一般,继续向桓策阐述这几日州府的公务。
  桓策一一听后,却问:“谢司马近日身子可好?”
  谢不为稍稍垂眸,眼睫之下可见一片淡青。
  恰有一阵清风吹入堂中,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再道:“尚可。”
  桓策只笑,转又提起另一件事:“今日,我接到一则来自临阳的消息,与谢司马或有一些关系。”
  桓策似有玩笑之意,可谢不为却完全不能感到轻松。
  因这段时日来,他已弄清桓策此人消息灵通、广泛程度之可怖,不仅仅有那日透露的北赵皇室与军事的机密,还有临阳朝廷与世家中,大大小小的一切,似乎都逃不过桓策的耳朵。
  所以,既是桓策特意要和他说的消息,那就必然事关他或是与他相关的人,且事情一定不简单。
  “是永嘉公主。”在看到谢不为渐渐皱起的眉头后,桓策便不再卖关子,“道是前几日,于京中消失了近半年的永嘉公主,突然被殷氏的人找到了。”
  “什么?!”谢不为惊骇道,“可明明公主是在国师……”
  萧神爱是在国师的帮助下逃出临阳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殷氏的人找到了。
  桓策没有追问谢不为的未尽之语,只继续道:“据说找到时,永嘉公主身边的那个宦官并不知所踪,殷氏也没有擅自处置永嘉公主,而是直接上报了皇帝。”
  “皇帝本想随殷氏所请,当公主逃婚的事没发生过,继续维系与殷氏的姻亲,不过太子态度却很强硬,直接在殷氏带着公主回府的路上,将公主抢回了东宫。”
  说到此,桓策停住了。
  谢不为没等到他最关心的消息,少有地急切询问:“殷氏绝不会就这样罢休,而皇帝也不会回护太子与公主……那太子呢?太子是如何处理的?”
  虽是六月天,谢不为却忽地浑身发冷,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却还是在问:
  “太子,太子他……现在……还好吗?”
 
 
第219章 诛心之痛
  太安十四年, 六月十六,东宫。
  刚下过一场暴雨。
  宫门内侍步履匆匆,激起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在接连闯过几道守卫后,几乎是飞扑到了张邱的脚边, 声音颤颤:“容禀, 殷氏子殷梁找到了永嘉公主, 现在正带着公主往紫光殿去。”
  张邱瞬间怔住了,满眼不可置信,旋即追问道:“殷梁在哪儿找到的公主?又是何时找到的?”
  半年前, 在得知萧神爱是在国师的帮助下逃离婚事后, 张邱便以为, 公主永远不会被找到, 更永远不会再回来。他心中虽有不舍,却还是为公主、为陆云程感到欣慰——他们终于自由了。
  却不想, 会这么快再次听闻到萧神爱的消息。
  还是被殷梁找到的坏消息。
  “是两个时辰前, 据说就是在南城门,公主刚入城便被左卫中郎将发现了。公主被扣住没多久后, 殷梁就赶了过去, 然后直接带公主入了宫。”
  “南城门?”
  张邱立刻察觉出了关键:“是公主自己回来的?”话顿,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张邱的面色更加难看, “不对,那陆云程呢?陆云程在哪里?”
  宫门内侍只摆首,不能回答。
  张邱立时转身, 想要往正殿去,但身形才动,脚步便顿住了——当真要告诉太子吗?
  张邱慢慢转回身, 眼神飘忽不定。
  廊下凌乱的湿脚印映入他的眼中,实在混乱不堪。
  一如这一个多月以来,在萧照临身上发生的诸多惊骇事件。
  萧照临是在谢不为出东宫的前一日苏醒的。
  人虽醒了,但魂魄却丢了。
  跌跌撞撞跑到谢不为阁前,却不敢推开门,几乎站了整整一夜,才愣愣地问张邱:
  “我会不会害死他……就像那个人害死了母后一样……”
  张邱很难形容那一刻他心里的感受,只觉得,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为何要经历这么多诛心之痛。
  生母因他自戕;养母在他面前心衰而亡;
  整个袁氏为了保全他未来的皇位,近乎献祭了全族。
  又在终于与心爱之人相守之后,被残忍地告知,他留不住他。
  张邱抹泪许久,才哽咽道:“不……不会的,殿下与谢公子相爱……”
  “不……”萧照临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他不爱我……”
  “他连我的心都不愿带走……”
  “殿下……”张邱浑身颤抖到难以自制。
  萧照临却忽然笑了:“罢了,让他走吧。”
  “他有他的志向,有他的抱负,也有属于他的天地。”声音渐低,散入无尽的黑夜,“不该陪着我……陪着我耗在这深宫之中……”
  第二日,谢不为离开东宫,萧照临登上楼阁,做最后的目送——又是一夜的枯立。
  直到流风回来,转告谢不为最后的叮嘱。
  萧照临才像是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一般,终于步下楼阁,回到主殿。
  之后,张邱以为萧照临恢复了正常——
  几乎没有休息地参加朝议、处理政务、视察禁军、出席典仪……甚至,还能余有心力,制衡朝堂、收拢权柄、打压士族。
  ——如果没有发现萧照临经常整夜未眠,以及手腕上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痕的话。
  张邱还记得那日,记得闻到萧照临身上浓重血腥味的那日。
  他几乎在地上将自己的头磕破,哭求、哀求、恳求萧照临不要再伤害自己。
  但萧照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平静地告诉他:
  他还不会死。
  因为卿卿不想他死。
  ……
  张邱再也迈不动步了。
  他不敢想象,萧照临在得知萧神爱被殷梁找到后,又会做出怎样的惊骇之举。
  可萧神爱该怎么办?
  如果再没有萧照临的庇护,萧神爱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凄惨。
  还有陆云程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怎么会让萧神爱孤身一人回到临阳。
  “殿下——”
  四周侍从忽然皆跪拜唱礼。
  张邱猛地回头,发现萧照临已站在他的身后。
  廊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与黑夜无异。
  但灯火却还未燃起。
  萧照临整个人融在这一片模糊的天色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的身体轮廓竟比廊外的昏黑还要深。
  张邱连忙伏拜下去:“殿下……”
  萧照临却直接略过了他,往宫门去。
  冷声伴着沉沉的脚步落下,“再这样擅作主张,你便给孤滚出东宫。”
  张邱顿时浑身战栗,也不敢再跟从。
  只不过大约一个时辰过后,萧照临就带回了萧神爱。
  张邱没有立马迎上,而是在看到萧照临与萧神爱一同入了主殿之后,找到萧照临身边的暗卫问了情况。
  暗卫回答得十分言简意赅:“殿下在殷梁回府的路上,从殷梁的车上接回了公主。”
  张邱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会有多么剑拔弩张。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后续,却又冷不丁地愣住了。
  或许是人过中年,又或许是在波谲云诡中浸淫太久,导致他现在在面对有关萧照临的各种情况时,总是太过瞻前顾后,而忘了他作为袁皇后留给萧照临的贴身侍从最该做的事——
  尽力替袁皇后照顾好太子与公主。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大局,不顾太子与公主连同他自己的情感。
  张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亲自去膳房端了粥食,进了主殿。
  没有萧照临的身影。
  只有萧神爱一人独卧在隔间的小榻上。
  张邱轻轻走近萧神爱的榻前。
  朦胧灯火下,萧神爱身形消瘦如枯骨,凌乱青丝间,面容枯败如腐叶。
  张邱心中既惊且痛,甚至不忍开口询问任何——他忽然明白萧照临为何留她一人在此了。
  萧神爱却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张邱,干涩的唇动了动:“张叔,你们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对不对。”
  张邱似有所感,心中泛出一阵隐痛,不忍应答。
  但沉默并没有阻止萧神爱继续说下去。
  “他死了……他病死了……”萧神爱抬起头,声音中有着一种异常的冷静,“在我们成亲后的第三个月,他突然病倒了。”
  “我找了许多许多的大夫,问了许多许多的术士,喂他喝了许多许多的汤药,都没能……挽回他的性命。”
  “嘭”的一声,张邱手中的托盘摔落,粥食洒落一地。
  “在他离开的那一夜,我哭着问他,是不是我们还在临阳、还在宫中,就有人能救他。”
  萧神爱顿了顿,声音开始颤抖:“他却回答,如果是那样,他早就死了。”
  “是我,救了他,是我,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光阴。”
  萧神爱又低头看向张邱:“可我还是觉得,我错了。”
  她低声:“他原本,不会死的。”
 
 
第220章 公主之死
  殿外骤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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