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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周吝身上没有穿外套,江陵不动声色地走到他面前挡住了风雪,“单纯就是不想下班了还看见老板。”
周吝感觉江陵配上这雪夜的景色真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越看越觉得喜欢,拉着他搂到了怀里,江陵身上的茶香味冲散了酒气,“潘老板今天拿什么招待你的,我听听。”
江陵靠在他的肩上,真就认真细数道,“天气冷,喝得金骏眉,吃了一块儿柿饼。”
他难得这么温顺,周吝觉得心软成了一汪水,忍不住调侃,“难怪你总来这儿,这么喝下去非得把舌头喝刁了。”
潘昱的茶口味如何不是放在首位的,要的是真金白银的贵,招待谁都落不下话柄。
“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七点多。”
周吝应了一声,调笑道,“今晚回西山住,明早老板送你。”
江陵犹豫了一会儿,“什么也不能做,大早起来太累了。”
周吝好笑地揉着江陵的腰,他在床事上本就不爱折腾人,江陵还是个玉做的人,使点劲就怕把他弄疼了,摸着良心说哪次不是自己更累,即便如此他还是应承道,“知道,让你睡个好觉。”
两个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周吝轻轻拍了拍他的腰,“不腻歪了,来人了。”
江陵侧头看过去,周吝的手还没从他腰间放下,潘昱就站在不远处顿了几秒才走过来,“我还以为你出来躲牌局了呢,周总。”
他这个茶馆虽然说不上是什么风流的场所,可两个人动情亲亲抱抱的也很常见,但潘昱头一撞见江陵和人抱在一起,什么也不做都觉得刺眼。
“确实有点怯场了,这不就搬来个救兵帮我。”
周吝回头,温声道,“困不困?不困的话跟潘老板玩两把?”
江陵并不擅长打麻将,每次替周吝上场不过都是周吝想趁机散点财让陪客们尽兴,即便这样也提前知会了一声,“我赢不了。”
“我什么时候指望你给我赢钱了?想怎么输怎么输。”
江陵跟着走了进去,反正输的也不是自己的钱,就当打发时间了。
“我说你们周总跑出去干什么了,把他们家摇钱树拿来对付我们了。”
屋里面的人起哄笑了起来,这里面坐着的也都不是什么生人,江陵多多少少都打过照面。
江陵被周吝领到麻将桌前,跟着他们插科打诨了两句,“我不是摇钱树我是散财童子。”
“好久没见也不说和我们喝两杯?”
江陵坐到潘昱对面,已经有人端着两个酒杯凑了过来,看上去喝昏头壮胆了,把酒杯拍在桌子上说道,“周吝那会儿输我一杯酒,你替他喝。”
江陵不想和酒鬼多说什么,冷着脸推开,“谁欠你的找谁去。”
周吝知道江陵拿得住这种场面,况且在座的他敢得罪的江陵也敢,他不敢得罪的,江陵情急的时候也敢,所以并不怕他吃亏。
果然那大腹便便的邵总只能吃瘪,回头埋冤地看着周吝,又感觉自己有点下不来台,“这江陵是不是除了你谁的面子也不给啊?”
周吝挺满意江陵冲着别人冷冰冰的样子,笑骂道,“滚回来老实喝你的,不许去吵他。”
严蘅适时站了起来,“邵总,江哥酒量不好,我陪您喝吧。”
这样才连哄带骗把人劝了回去。
江陵打听清楚他们开多大的场子,粗略算了算周吝今晚可能要输进去不少。
服务员进来给江陵上了杯白开水,看着里面一根茶叶都没有,他抬头看了眼潘昱,潘昱解释道,“不是我小气,你那会儿已经喝了一壶了,茶喝多了也容易失眠。”
江陵心里了然,笑着接着摸牌,还以为是潘昱亲眼撞见他和周吝搬不上台面的关系,连茶也不舍得让他喝了。
这边打了两圈牌,不出意外江陵牌技不行运气更不好,输了不少。
周吝偶尔过来看一眼,每次来酒气都更重一些,一旁的人调侃道,“周总,钱都准备好了吗,江陵今晚可是奔着输掉你家底来的。”
周吝的胳膊搭在江陵肩上,俯下身子看了眼江陵手里的牌,手气的确不好,摸了一手的烂牌,他笑着说道,“宝贝儿,家底交给你了,给我留张床就行。”
江陵这把难得争气胡牌了,潘昱错打了一张五筒给他点了炮,虽说侥幸他也是真的开心。
听见这边胡牌了,周吝靠在沙发上一手撑着脑袋,微眯着眼看江陵虽然面上没多高兴,但疲累的神情忽然有了精神,收那几百块钱的动作可比给钱的时候利落多了。
他哄小孩儿一样两手鼓起了掌,“厉害,哥给你唱首歌助助兴。”
江陵回头,窗户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风不动就吹不散。
周吝点了一首周杰伦的《青花瓷》。
没听过周吝唱歌,阿谀奉承之辈立马抬头嘘着让众人噤声,周吝就这么看着江陵用粤语唱道,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 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这是江陵第一次周吝唱歌,嗓子很是清亮,喝了酒又多了几分缠绵,他唱起粤语比平时说话多了一份难言的悲喜。
真就像两个有情人坐在下着细雨的河边,心内波涛汹涌,可又相顾无言。
时至今日,江陵愈发分不开周吝什么时候在作戏,什么时候又在动真感情。
总是心死时让他复燃,心动时又当头冷水。
江陵想,自己可能早晚死在周吝手里。
这回没装醉,周吝是真喝多了,江陵扶他出门的时候还听到周吝半醉半清醒道,“输了多少?”
“没输,赢了一百。”
周吝伸出手,“给我。”
江陵怕周吝动作太大两个人脚下打滑摔倒,一边尽力扶稳他,一边安抚住他,“回家给你。”
周吝也没多闹,知道江陵已经累得手上没了力气,他尽力站直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江陵想伸手去扶被他甩开了手,“不用扶我,明天胳膊要疼了...”
江陵只能跟在他身边,注意他的脚下。
忽然周吝站定身子,抬头看着雪花往脸上落,叹了口气缓缓道,“阿陵,今年过年陪我在北京吧...”
周吝和家里人感情也十分淡薄,几年才能见上一两面,他不像江陵每年风雨无阻地都要回去过年,苦苦维系亲人的关系。
江陵没答应,跟在周吝身后慢慢地走。
江陵和阿遥不一样,他不怕眼前的一切是南柯一梦。
就是怕这梦做不长,醒得太早。
第14章 嫌他们戴脏了我的翡翠
上海有一家老字号的玉石品牌,叫浮生,据说前身是个日本收藏家开的翡翠博物馆,后来被收购延续了博物馆的旧址,占地就有7000多平方。
市场营销和规模虽然不算闻名全国,但在玉石市场相当低迷的这几年,浮生都被上海市政府赋予重任,几年里设计出了不少好的作品。
赵导听说浮生博物馆内收藏着不少孤品摆件,剧本筹备期间就已经张口想要租借一些作为玉所行的道具,但被对方回绝了。
浮生的品牌创始人是上海有名的望族,家里世代以玉石为生,所以拿着玉器玩物既做商品又当珍宝,当然不愿意轻易借出去。
唯一一次松口,就是网上传言江陵出演玉所行一角,浮生这边扬言玉所行如果是江陵出演,浮生愿意借出市值几个亿的收藏品。
当时赵导还在犹豫选角,这个剧本倾注了他大半辈子的心血,虽然江陵的演技和市场影响力都有目共睹,但他正面形象根深蒂固,出演玉所行对双方来说都很冒险。
赵导私下跟他联系过,说暂时不能敲定江陵出演,团队还在研究探讨中。
即便如今流量当道,赵导过往的作品中都有起用新人的传统,他更喜欢刚挖掘出来的新石头,慢慢雕刻的过程。
玉所行的这个角色之所以会想到江陵,也是因为人设立体,新人不足以沉淀出老辣的演戏手法,很容易把玉所行演浮。
对于重视的角色拿捏不定,江陵理解,他目前很需要玉所行转型不假,但如果强求来这个角色,双方心里都会有芥蒂。
最终江陵也只能给足两方体面,“赵导,如果您这边有更适合的演员,我就提前预祝您的新戏大爆,如果我有机会出演,也一定尽心尽力地完成。”
江陵的谦逊,浮生的松口,是赵成最后敲定人选的原因。
江陵是和浮生品牌创始人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才知道自己拿下这个角色还有浮生这个缘故。
他也不矫情,要是自己一无所长,身无可取之处,就算星梦亲自下场投资,赵导也不会接受。
唯一奇怪的就是,江陵和浮生没有商业上的往来,更没有什么交情,何至于就认定自己了。
江陵下了飞机听说这位老先生要见他,略微休整以后就应约来了。
浮生的创始人已经年过七十,穿着件蜀绣仙鹤祥云图的外衫,手上戴着紫檀木手串,举手投足和一般商人又是别样的气质。
林老先生打量了他许久,开口俨然一副长辈的口吻,“多大了孩子?”
江陵家里面也不少上了年纪德高望重的长辈,应付起来不算吃力,笑道,“今年二十五,还没谢您为我举荐呢。”
这是客套话,林老先生摆了摆手,“我算哪门子举荐,你自己的本事。”
江陵笑着静坐等对方开口,既然没有交情却出手帮忙,要说没所求江陵也不信有这种便宜事。
过了良久,林老先生也没开口,江陵不爱和人弯弯绕绕直言道,“您这么珍视翡翠还愿意借给我们剧组,我和赵导都觉得受宠若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义不容辞。”
“浮生在上海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找明星做品牌代言人。”林老先生瞧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
“不知道,你适不适合做浮生的代言人?”
江陵很钟爱玉石翡翠,只是如今女性戴翡翠仍是大趋势,还没有哪个以翡翠为主的珠宝品牌选用男性代言人。
论公,浮生的品牌效应虽然有限,但在上海本地已经打出一片上流市场,对江陵来说开辟国内的老品牌资源也是事业发展的重心。
论私,他对玉石珠宝也很感兴趣,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浮生对男代言人已经有了风险评估,我很乐意为贵司的翡翠代言。”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浮生这么多年都没选择明星做代言人吗?”
要是有心有力,浮生不难请到一线明星,江陵觉得既然空缺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浮生眼光过高,就是因为不肯花钱在广告代言上。
退一步讲,假如浮生的代言费很低,自己即便同意,星梦那边也不会允许的。
江陵没有再多猜测,“您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林老先生开口直接道,“代言费不是问题,我知道你们明星动辄就是天文数字的代言,要是合我心意,这又算什么呢?”
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视,江陵有些不舒服,商业合作讲究利来利往,谁也并没有比谁高贵到哪里,江陵打算把这事推给赵成商谈,就听到林老新生继续道,“可现在的明星哪个不是泡在淫窝金窟里,我找他们过来都嫌他们戴脏了我的翡翠。”
林老先生说话直白,开口也有扫射到江陵身上的嫌疑,但哪行哪业要是能占尽了利还不承担骂名,这样的好事连做官的都不敢妄想,何况是他们。
只是浑水之下也别指望出淤泥不染,这位林老先生要觉得自己是圈子里特殊的那一位,恐怕也得让他失望了。
“翡翠曲高和寡了这么些年,是因为门槛设立得太高市场水又深,一分价钱一分品级已经给消费者评定了三六九等,本来是人选玉,到了今天已经成了玉选人。”
“林董怕人玷污自己的好玉,那应该也是爱玉的人,要是爱玉者也分三六九等,我绝对不是您心中的上等人选,可能要辜负厚爱了。”
品牌代言不像拍戏,一分的代言是为了换十分的明星效应,资本家不干缺心眼的事,本来就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扯上对圈子的好恶就有些可笑了。
江陵的话并不客气,但没觉得对面的人有丝毫不悦,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像是凭借三言两语已经估量好眼前的人品行。
林老先生把腕上的紫檀手串摘下,放在手里盘磨了许久,眼神晦涩不明,“你手上戴的也是浮生的翡翠。”
江陵顿了一下抬起手腕,回忆不起来在今年北京珠宝展上有没有浮生的柜台,况且翡翠又不会说话,看见老东家也不能叫两声。
这其实也是翡翠品牌效应多年打不出去的原因,翡翠手镯不会标名刻姓也没有特定设计风格,一经售出,谁认得戴的是谁家的翡翠。
江陵只是淡淡道,“您好眼力,还能认得出来卖出去的翡翠。”
“别的未必,但这件是周吝从我手里拿的,我记得。”
那就不奇怪了,动辄花费七千万的客户,对浮生来说也是大主顾,“林董原来是和周总有交情。”
林老先生从地上拿起珠宝箱,里面是准备借给剧组,件件价值不菲的翡翠,他打开箱子伸手在里面挑挑拣拣,拿起一件又在江陵身上比划两下,“不算有交情,他叫我一声外公。”
他并不在乎江陵吃惊的目光,从箱子里左挑右选拿出来一件三指长的金镶翡翠佛公,就像拿了一个极普通的物件一样给了江陵,“当作见面礼了。”
江陵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原先松弛的身体变得僵硬,他慢慢坐直身体,也来不及琢磨这老先生给人见面礼的动作比皇帝赏赐下人金银珠宝还要随意,稍稍缓了片刻才道,“这不合适...”
看出方才还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已经变得局促,林老先生看着他调侃道,“一司的董事你都不在意,怎么周吝的外公你这么紧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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