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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站在楼梯上看了许久,直到确认阳台上的人就是周吝的时候,腿都有些发麻僵硬。
周吝很喜欢抱着他在阳台上做,说什么光都衬不出他的好看,只有晚上的月光能和他交融。
不轻不重,不会抢了他的颜色。
但他现在抱着的是别人,好看的也是别人。
“周吝。”
江陵的声音不高,但在悄然无声的夜里声音显得空荡有回声。
他没这么喊过周吝的名字,对面的人转头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有些惊愕。
周吝拍了拍身上的人,那人乖乖地从他腿上下来。
“怎么不打个电话就过来了?”
三月的风里还是夹着冷意的,阳台的门一打开江陵就感觉浑身发冷。
他大概忘了,西山这里是他半年前让江陵搬过来的,只是他一直在外面工作,没住几天。
江陵面上还在维持着体面,没有理会周吝,只是侧头有点冷淡地看向躲在周吝身后的人,“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受惊一样,结结巴巴半天才凑成一句话,“江哥好...我来星梦两个月了...”
江陵犯不着难为他,点了点头,“回去吧,我和你们周总有事聊。”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进门时解下的手表慢慢戴上,语气淡定的像是在谈工作。
那小孩儿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周吝,直到周吝点了头他才走。
“吃醋了?”
江陵的动作自然,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周吝侧眸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不用吃醋,他比不上你。”
江陵慢慢抬起头,周吝说这话的时候让人有些陌生又茫然,两个的关系其实从未摆在明面上说过,但他心里拿周吝当作爱人,他以为周吝也是。
眼下看来,好像有什么误会。
江陵忽然有些害怕,看着周吝感觉自己手已经控制不住在颤抖,“你把我当什么呢?”
周吝似乎没听懂,皱着眉头探视着江陵。
“我陪你睡的这几年,你把我当什么呢?”
周吝愣了一会儿,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轻笑出声,“你以为是什么呢?”
江陵的脸色开始变得难堪,心里的信念感一点点被瓦解。
周吝这时才察觉他的神情不对,收敛了笑容,沉声道,“这一行的规则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江陵摇摇头,“我不懂。”
周吝往后靠了靠,想从他眼里辨一下真伪,似乎看出什么淡淡说道,“艺人在这个圈子里是商品,我是商人。”
江陵也是到了此时才知道,原先他都误会了。
周吝三顾茅庐,费尽心血把他签到公司是因为他是一件有价值的商品。
周吝不急着拿他赚钱,顾惜他的羽毛是因为未来总会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周吝为了他到处应酬,放下脸面求人,不过是得利前的投资。
周吝抱着他,哄他,睡他,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他为周吝给的资源理所应当的回报。
周吝根本没拿他当爱人。
他当他是个拿身体换资源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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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见~
第6章 卖给我你觉得很委屈?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江陵到了西山。
西山这边没有人常住,院子里一个活物都没有,被人打扫过干干净净的,像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江陵慢慢摘下手腕的表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抬腿往二楼去了。
看见书房亮着灯,江陵走上前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的人应声他才把门推开。
周吝只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先洗澡吧,我一会儿过去。”
江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大概是这么命令别人习惯了,真把他当上门服务的了。
他冷着脸道,“你要招妓我让人给你联系。”
周吝这才抬头认真看向江陵,原本没那意思,让他一说倒有点鸡鸣狗盗的意思了,知道江陵什么性子他没多计较,柔声道,“忙昏头说错话了,我意思是你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江陵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吝背对着他站在窗户边上打电话,一只手散漫地摆弄着地上的发财树,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瞧了一眼,抬起手腕冲他勾了勾手指。
“不用什么事都来请示我,权力给你了,你要不会管理趁早让位。”
江陵听得出来周吝心情不怎么样,这两年他已经谈不上什么好脾气了,高层中层的领导见了他没有不犯怵的。
等周吝挂断电话的时候,江陵还在原地站着,周吝眼里的愠怒还没散去,但已经放柔了语气,“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两个月没见,他和周吝似乎都挺疲惫的,看来有时名利也并非什么都治的良药。
周吝坐在窗台上伸了伸手,江陵朝他走近,周吝握住他的腰顺势把他揽进了怀里,不得不承认周吝如今虽然荣华富贵在身,莺莺燕燕在侧,却没有那份庸俗的财色气。
说来好笑,财色二物人人都爱,又人人都嫌弃。
“宝贝儿,瘦太多了吧,剧组不给饭吃?”
江陵摇了摇头,这部戏拍得的确瘦了不少,但和饭食没关系,只是剧组的环境让人心累,“有点水土不服...”
周吝一只手揉着他的腰,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面,有两个月没见,说实话心里想得紧,外面人拎出来哪一个都比江陵知情知趣,可吃多了总会腻味,“江陵,要不我走到哪儿把你带到哪儿吧?”
江陵睁开眼睛,迷离的双眼渐渐分明,冷笑了一声,“不怕折寿吗?”
周吝这些年走哪儿都被身边人讨好吹捧,冷不丁被人一怼明显神色不悦,江陵这张嘴不饶人,有时候他恨不得上的是个哑巴,“你这嘴说话不中听,还是干点别的吧。”
其实想想,为了个身份和周吝闹得两面难堪实在是不应该。
真要说起来情人这两个字已经算是好听,这里妄图攀龙附凤一飞冲天的,被人骂是娼妓一点也不冤枉。
江陵在这行待久了见过太多不入目的勾当,着急想混出头无非出卖身体或是灵魂,多数时候高位者并不把他们当人看。
拿着他们消遣,供富人权贵赏玩,过后又不屑施舍手里的资源,散点铜币就打发了这些无权无势,还肖想成龙成凤的人。
不是没想过早早脱身算了,那时候江陵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厌恶和周吝的权势交易,厌恶演员的表面光鲜,拒绝周吝给的任何工作安排,他甚至罢演了浮玉导演二邀的新戏。
周吝就那么冷眼看着他折腾,平常江陵耍点小性子他都不计较,但没想过他能把到手的机会说放走就放走。
周吝没冲他说过什么重话,开着车带他去了一个就近的影视基地,大中午太阳晒得正烈,跑龙套的演员躲在阴凉处蹲在地上吃盒饭,毒太阳晒了一上午浑身通红,不见一块好皮囊。
“你吃过这种苦吗,江陵?”
江陵怔怔地看着车窗外,车里的空调吹得他打冷战,都是人,一般面目两腿行走,但有人饿死有人撑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一切来得太容易了,没尝过从底层翻身,也没尝过登高跌重,所以不知道珍惜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你清高,北京城里但凡念过书的哪个不清高?”
“你出去打听打听这行尝点甜头的,哪个回得了头?”
“卖给我你觉得很委屈?”周吝冷笑道,“真正干那行的一晚上折腾半死几百块钱也就打发了,你呢?”
“公司大把的资源砸你身上,捧着你到了今天的位置。床上我哄着你,你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你说你是卖身的,你是不是卖得也太矜贵了?”
“你要解约我随时放你走,你想好了江陵,不想做这行了随时可以滚蛋。”
有些晚了...
江陵这会儿才发现想要脱身已经晚了。
娱乐圈里哪有无欲无求的圣人,他也享受周吝带给他的名利荣耀,他也时常在这富贵地里迷失,哪还可能清清白白,独善其身。
人要是堕落尚有回头的机会,心堕落了,就真的是一条死路了。
来的时候就没有月亮,这会儿江陵听见窗户外面下起了雨,落地砸出水花,声音惊扰得人夜不能寐。
江陵怔怔地看着雨滴打在窗户上,反射出两具赤裸的身体,无欲谈不上交欢。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父母赋予的价值观,世俗上的道德标准都不允许江陵这样做。
可他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感情。
他心里是这么劝自己的,到后面有些自圆其说了。
其实都一样,感情也好利益也好,都是为了欲望做一些践踏底线的事。
“阿陵,别走神...”
有些吃痛江陵回过了神,往周吝怀里靠了靠,受不住了只能颤着声音哀求,“慢点,哥哥...”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江陵借着月光看见自己手腕上戴着一个帝王绿的翡翠镯子,衬得胳膊白得发光。
珠宝展览会上,他在这个手镯跟前逗留过几秒。
七千万的手镯,北京城的金主就属周吝最大方。
“好看,衬你。”
这么贵重的翡翠戴在他身上,周吝也不想他有没有那富贵命能压得住。
周吝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阿陵,放轻松...”
在床上江陵出奇地听话,周吝说东他不往西,拿着自己的羞耻心尽量配合他。
好在周吝在床事上并不纵欲,他也不算遭罪。
他应该不喜欢男人,从小到大也没觉出自己对男人有什么嗜好。
就算此时和周吝宣淫,他也时常出神,剥离灵魂才能与他共契。
这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欢愉可言。
他只是迷恋周吝抱着他,叫他阿陵。
北方不兴这么叫人,没人这么叫过他,周吝是头一个。
就像他活了二十多年,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
周吝也是头一个。
伴着雨声江陵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还是第一见周吝的时候,笑着说,“我替北京说一声,欢迎你来。”
然后江陵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叶浮萍,沉沦大海。
爱不爱的有什么要紧的呢,只他在星梦不可替代,那在周吝这里也就不可替代。
江陵没怎么睡好,天刚亮就已经醒了,身上觉得有点难受艰难地翻了个身,下了一夜的雨这会感觉到有点凉气,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压了一床厚厚的毛毯。
江陵掀开毛毯,穿上睡衣下地拉开了窗帘,天气阴沉沉的拉上窗帘更透不进光来。
“还早,再睡会儿我叫你起来吃早餐。”
声音忽然传来江陵被吓了一跳,周吝不知道几点就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不睡了,下午有约。”
江陵抬起胳膊对着窗户打量手腕上的镯子,他喜欢这些珠宝玉石,人本无色珠宝点缀才有了颜色,这东西其实不俗,因为附了个数字所以才俗了些。
“还是不戴在身上了吧,磕了碰了,我又要心疼了。”
“身外之物,心疼它干什么?”
周吝放下电脑,从远处看过去江陵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人都说珠光宝气女人心,可他觉得只有江陵和翡翠最配,既不妩媚也不娇柔,八面玲珑却又目中无人。
这是江陵的好处,娱乐圈里多少人包装修饰都比不上的好处。
周吝朝江陵伸了伸手,“来。”
江陵坐在他身边,周吝握住他的手腕摩挲着腕上的玉镯,笑着问道,“下午做什么去?”
“阿遥约我去喝茶。”
周吝顿住手上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没有收敛,只是眼神淬了冰一样冷,“江陵,你一点也不嫉妒吗?”
江陵轻笑了一声,嫉妒阿遥吗?
要说从来没嫉妒过,显得他这人虚伪,阿遥进星梦没两年靠着《剑无涯》火了,那时媒体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喜欢一家公司两家姓的戏码,跑来唱衰江陵。
他其实没有阿遥有灵气,科班出身磨了两年,也堪堪谈得上演戏合规合矩,并不像阿遥这样天生就会演戏,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是为角色生的。
但江陵清楚,想做这行长久不能入戏太深,消磨天赋不说,人有几颗心够反反复复在戏里戏外横跳的。
演戏至今六年,江陵从没想过替哪个角色承担一生。
他心里面有所考量,营销号说什么他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况且阿遥一路走来并不平坦,虽说两个人都是年纪轻轻就成名,但江陵占了个先入为主的优待,周吝念着旧情,比起阿遥对他还算仁慈。
那几年周吝刚签了对赌协议,压榨起人来从不手软,他把阿遥当成快消品挥霍,一年七八个剧本是常态,质量良莠不齐。
唯一拿得出手的《剑无涯》还是江陵眼见着他的前途要被断送,私下里求着周吝替他谈来的资源。
侥幸求来的机会,实打实靠实力拿下的角色,才换来年少成名。
“他凭自己的本事,我嫉妒什么?”
周吝笑了一声,手上仍然温柔地摩挲着江陵的手腕,“你就不后悔,当初让我帮他去谈剑无涯的资源?”
“演员挑角色,角色也挑演员。”江陵看屋外阴着天,闷得很,“你以为是我让给他的?”
周吝噙着笑,不作声地慢慢靠近江陵,声音就在耳畔,“谢遥吟这人其实我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池中物,脸蛋出色戏路广,失意时懂夹着尾巴做人,得意了我这老东家说甩就甩了,他比你适合这里。”
江陵皱起眉头,想说什么的时候周吝的手隔着他的睡衣在腰处盘旋,隔着衣服都感觉到了凉意,“江陵,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放走这棵摇钱树吗?”
江陵微微侧头,其实早就猜测过周吝为什么会让阿遥轻而易举地走,秦未寄是有些势力手段,但以周吝的性子就算把人雪藏了,也不会拱手让人。
阿遥能顺利离开星梦,可能是拿了自己什么把柄,叫周吝不得已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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