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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长心里面也有隔阂,江陵对事对物都不热衷,可能天生就是寡淡的那一号人物,看着好说话没架子,其实心里面藏不进去一点感情。
这样的人,别说跟一年,就算是跟十年也捂不热。
后来这话传到了江陵耳朵里,是江陵把他叫到了家里,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那时候他年纪不大连大学都没毕业,举着酒杯跟赵成说,“成哥,我社会阅历少不会为人处事,但绝对不是不尊重你,你要是愿意多教教我,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肯定改。”
赵成根本说不出来江陵究竟哪里做的不好,对上服从安排,对下平等尊重,他叫江陵改什么呢?
可真正叫赵成愿意死心塌地对江陵好,却是前几年周吝和投资商签对赌协议的时候。
商业上的对赌不是小打小闹,到了伤筋动骨就叫停,对赌一旦开始动辄就是倾家荡产、散尽家业,哪个签这种协议的不做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准备。
公司里的人都说周吝是仗着捧红了一个江陵就开始急功近利,都劝他一步一个脚印来,没人支持周吝做这种一飞冲天的梦。
周吝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他在星梦远有着凌驾他人的话语权,况且要是每做一个决都要定处处受人掣肘,这星梦干脆改姓算了。
可唯独一个人,是打赢这场仗的筹码也是底线。
“江陵,赌局是我开的,可上牌桌摸牌的是你,你愿意陪我赌一把吗?”
赵成没想到江陵会同意,他为人谨慎,就连周吝亲自过目的剧本交到他手里,他都要反复看过后才会应承。
可这回,他就低头想了两分钟,然后情绪仍旧没什么波澜,“嗯,我听公司安排。”
赵成不忍心江陵拿着职业生涯陪周吝豪赌,私下里没少劝他,不要因为情爱冲昏头脑。
江陵看着星梦的招牌,看这里人来人往地到处奔忙,人才也好,庸才也罢,哪一个不是为了真金白银才把毕生所学用在这里,周吝要对他们负责。
“周吝不是急功近利,只是市场瞬息万变,拿不准机会也是输。”江陵忽然理解,身在高位其实每一步都在赌,要是一赌能定输赢,换以后每一步都稳当,那也值得了。
“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星梦。”
“到了,江陵。”
江陵前两天睡觉的时候吹了风,感冒了两天精神有点蔫,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是赵成过度紧张,面前人咳嗽一声他都要一天问好几次。
江陵半阖着眼,伸了伸懒腰,“歇了几天有点懒了...”
当初对赌协议一签,为了三年达到与投资商的约定效益,江陵最多的时候一年接了八部戏,三百六十五天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后来周吝对赌成功鲤鱼跃了龙门,星梦已经不需要靠江陵一个人撑着的时候,江陵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即便如此,江陵休息的时间也很少,周吝说是心疼他先停了一个月的通告。
其实对江陵来说那几年并不难熬,周吝是伯乐,星梦是归宿,为了他们辛苦些从来没觉得不值得。
反而是现在星梦内外机制成熟,已经不需要什么人为了公司搏一搏了,他才开始真的要担心会不会随时有什么人就替代了他。
江陵不常来公司,发现已经多了许多没见过面的新面孔,这几年公司的新人不断,周吝也算是尽心尽力捧红了不少,在影视上都有不错的成绩。
“这不是小江吗,好久不见啊!”
赵成先不悦地回头看了一眼,江陵在公司一向随和,不管人年纪大小都不愿意别人叫他老师,和江陵熟稔地知道他的脾性当然不会客气,但也有一些仗着在星梦久点,张口闭口真把江陵当成小辈。
江陵看着面生怕叫不上名字来唐突,看了眼身侧的赵成,赵成会意笑道,“好久不见啊老张,你别见怪,江陵不常来公司认不出你们这些老人。”
这话说得叫张巍既有脸面又套上了近乎,殷勤道,“哪能呢,我这当哥的还能不体谅他忙?”
说罢,看了眼身边跟着的几个新人,“还不快打招呼。”
“江老师好。”
江陵摘了口罩,客气地应道,“你们好。”
赵成抬手看了眼时间,催促道,“江陵,以后找机会和小孩儿们聚聚,这会儿咱们先开会去吧,周总还等着你呢。”
江陵看向张巍,陪着周吝打拼到现在的老人,十个有九个不说亲近也很面熟,但这个张巍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我急着开会,咱们改天叙旧。”
“好好好,你快去吧。”
等走出去几步,赵成啐道,“真往自己脸上贴金,除了周吝谁敢说是你哥啊?”
这样的人见多了,江陵倒不觉得稀奇了,只是问道,“他是老人?怎么我不认识?”
赵成按下胃里的恶心,不屑道,“你不认识他也正常,这种不入流的人虽然在公司待得久,但我估计都没什么机会见周吝。”
这也是赵成的好处,嘴里说着不入流,但却能记得人的名字。
“做什么的?”
“经纪人,手底下的艺人都没起色,私下里就会苛扣这些小孩儿的钱,他手里的资源全靠底下的艺人拿钱买,你和周吝提一句,这种人早打发了算了。”
江陵皱起眉头回身看的时候,张巍一脸得意地和人显摆,对上江陵的眼神又笑得很是谄媚。
江陵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但周吝说过,在圈子里越是风生水起,就越要放低姿态,省得小人作祟背后使坏。
一旁的小孩儿看着江陵远去的背影,还没从惊艳中回神,“江陵本人长得真好看。”
“他刚进公司我就在了。”张巍得意的语气好似江陵是他带出来的一样,“好看是其次的,关键是年轻脸皮薄心又软,你们记住了,他就是王熙凤身边的平儿,什么事在周总这儿没活路了,去求求他,没准就盘活了。”
几个人心里默默地记下,看着已经消失身影的走廊,没人不妒羡他年纪轻轻在星梦已经一人之下。
江陵没去单独见周吝,周吝不喜欢,两个人虽然背地里男盗女娼床上苟合,但明面上周吝不许二人的关系捅破,外面传得再热闹也不敢声张到周吝跟前,所以在媒体前又各有各的清正修身。
江陵时而觉得讽刺,嘴上不饶他,说他们两个台前人模狗样,台后连光都见不得。
周吝也不生气,漫不经心地说,“小白眼狼,和别人说话温声细语的,一到我这儿就满嘴浑话。”
江陵针扎一样的话刺进去的只有自己的心。
会议室里高层都已经到齐,他们之中许多都是陪着周吝从无到有,周吝念旧,但凡真有点本事的他也大胆放权,不拘常次。
他们和周吝之间既有利益又有情义,是整个星梦的核心管理层。
管理层稳固坚定,艺人长盛不衰,周吝坐筹帷幄,才能保证星梦扛得住每一次商战上的大动作。
“瘦了啊江陵,我上次给你推荐的中医怎么样,去看过了吗?”
说话的人是星梦的副总许新梁,他能坐到这个位置,是周吝的同寝好友是其次的,关键这个人有脑子有情商,与人交际上尺度拿捏得相当好,同他相处过的人,没有觉得不舒服的。
很多人背后嚼舌根说都是一开始跟着周吝的人,只有赵成混到如今名义上是经纪人,做的全是助理的活。
也不是周吝不给他升迁的机会,只是赵成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要不是为了照顾江陵早就不做这行了。
况且跟着江陵谁也亏待不了他,年底江陵还自己掏腰包给他包个大红包,所以这两年他也挺知足的,甭管外人说什么都挑拨不了他和江陵的关系。
“看过了,吃了两回没什么效果。”
许新梁替他拉开了椅子,“吃两回管什么用啊,中药要常服调养,胃疼不是小毛病你自己要上心点。”
江陵原本不想坐在周吝身边,星梦早已经不是好几年前的草台班子,也不是单指着江陵一个人吃饭时的窘迫,那时候他坐在哪里仰仗他端金饭碗的人都不敢说什么。
现在不同,现在是公司上下上百个艺人,指着这群总监部长端稳饭碗,人一得意什么闲言碎语都敢说。
但许新梁已经拉开了椅子,江陵也只能坐下。
他不常见这些人,赵成只能引着他挨个打招呼,脸上笑得感觉都有些酸痛的时候周吝才从门外进来,然后嘈乱的会议室忽然变得安静。
许新梁把文件放在桌子上,“人都到齐了,周总。”
他们笑话赵成是江陵的助理,但没人敢笑话许新梁跟在周吝身边像个贴身秘书。
前者是能力不足,后者是能屈能伸。
周吝从他身后走过,眼神没在任何人的身上停留。
江陵有时候看着周吝会很恍惚,世事多变,人也一日一新,三顾中戏的周吝身上还曾带着点学生气,虽然也精明算计有野心抱负,但从来没有这样居高视人过,那时候的他还相信人人平等。
不像现在,衣冠楚楚,笑面冷心,站在高处久了甚至头都懒得低。
等人到了面前,江陵才看见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这人不面生,甚至和江陵还有些渊源,两个人是同类型剧种出身,但严蘅脸蛋稚嫩可爱些,这种第一眼看上去没心机的人讨观众喜欢,也很讨江陵喜欢。
可惜后者的公司一直把江陵当做严蘅的竞品,私底下没少和他们有过摩擦。
前段时间倒是听说他在和老东家打官司,没想到这就见面了,还是被周吝亲自带过来的。
许新梁估计是没想到严蘅刚来,周吝就带他参加这种内部会议,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开,“盼着你来好久了,严蘅,欢迎加入星梦。”
“谢谢许副总。”
许新梁开口后,众人才收回打量的目光,这两年有名气的签入星梦并不少见,但周吝带进来的是头一个,重视程度明眼可见,于是听说过没听说过的,都跟着纷纷道贺。
唯独两个人坐在原处没有说话,江陵还没摸着头脑,怎么对家突然成了同事,赵成更多的是因为之前工作上的冲突而不忿。
等江陵摸清楚什么状况,严蘅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人还是挺恭敬地朝他弯了弯腰,“江哥好,咱们之前有点误会是我的错,以后我们一起共事江哥多担待点。”
江陵也不管他是真情实意还是逢场作戏,反正面上过得去就行,没有人家礼貌自己还摆谱的道理,“欢迎你来星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吝在低头看资料,听见江陵的话微微抬头,江陵也不是刚入行的愣头小子了,场面话如今说得也很漂亮。
许新梁打量了一眼周吝的神色,在周吝身边加了张椅子,会意道,“小严,以后有的是打招呼的机会,我们会议要开始了。”
等着严蘅坐好,许新梁打开了投影仪,“新戏筹备在即,这次召集各位来就是商定一下主演的人选。”
星梦筹备的新戏总投资达到三个亿,制作团队是周吝千挑万选,题材是权谋大剧,所以周吝是不会随意安排一个新演员去试水,必定是要抱着十拿九稳的打算选角,所以在座的人自然以为这角色除了江陵没人能胜任。
说是开会商定,那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不然谁还能越过江陵前头。
“非要我们推个人选那肯定是江陵,徐导也不是第一次和江陵合作了,他应该也很中意。”
“江陵虽然没有接触过权谋剧,但这也是转型的机会,他的演技也是有目共睹的。”
“没什么好商量的,除了江陵谁接得住这么大的制作啊。”
即便知道结果是内定,他们还是要把马屁拍得不留痕迹。
江陵和赵成事先已经知道新戏的主演,周吝并不属意江陵,况且要真有让江陵做主演的风声,作为枕边人他能一点察觉不到吗?
江陵替他们可惜,可能这马屁要拍错位置了。
果然,耳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冷哼声,周吝一只手摆弄着钢笔,嘴角还噙着笑意,开口却冷得众人心慌,“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星梦的大制作,都得归江陵了?”
没人猜得透周吝话里的意思,却都琢磨出一点不对劲。
他们拍马屁给江陵惹了不小的麻烦,周吝现在最不喜欢听的,大概就是星梦的好资源都得给江陵这种话。
不等众人猜测他的心思,周吝放下手里的钢笔,“严蘅,新戏的主演你拿得住拿不住?”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各位高层都惊得面面相觑,严蘅虽说知名度不低,但到底是新签进来的,
哪有肥水留给外人的道理。
严蘅显然事先已经被人通过气,也没有表现得受宠若惊,淡定道,“拿得住。”
赵成虽然有了新戏轮不到江陵的准备,但没想过会是当初买通稿抹黑江陵的人,江陵那会儿进这圈子没两年,看营销号的黑稿失眠了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这事别人不知道但赵成替他记了很久。
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严蘅骂道,“孙子,你怎么好意思坐这儿的,你们公司当初怎么编排江陵的你没点数?!”
严蘅慌张地站起来赶紧解释,“成哥,那是公司的行为,不是我本人的意愿。”
江陵来不及阻拦,心里面感觉不妙,回身看周吝的时候他面目表情地看着江陵,时至今日江陵已经看不懂周吝的情绪了,看上去不愠不怒,但眼神叫人窒息。
许新梁先上前安抚赵成,“你昏头了周总还在这儿呢,有什么事私下说。”
赵成气还没撒完,一把甩开许新梁的手,转头冲着周吝大着胆子继续道,“起码得给江陵公平竞争的机会吧?”
周吝垂着眼并没有理会赵成,隔了一分钟才慢慢抬眼看向江陵,像是毫不在意方才的闹剧,只是笑着问江陵,“你要公平竞争?江陵,我送到你手里的戏什么时候给过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
江陵其实不是不想争取这部戏,赵成说有新人选的时候,他都在犹豫要不要私下和周吝提。
但现在不得不死心了,江陵这会儿才明白这部戏即便不给严蘅也不可能是自己的。
因为周吝不喜欢把星梦的命数放在自己一个人的手里,他也担心有一天江陵倒戈,说丢下星梦就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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