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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就总是问他,江陵啊,你到底想要什么,爸爸妈妈不能总去猜你的心思。
他们就他这一个孩子,却连他想要什么也不知道。
后来,周吝跟他说的最多的话也是,江陵,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能要什么呢...
不过想要他们爱他,就像他爱他们一样。
好像有点难。
江陵想说点什么,对于提出需求这件事他太不擅长,宁平安说得对,他总是不合时宜地要自己这张脸面。
他怕周吝拒绝。
更害怕周吝一点情面都不讲。
“台词我还没忘,《断事官》能给我吗?”
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周吝连呼吸的起伏都能牵动着他的情绪,反正就这最后一次。
不同意算了...
再也不提了。
“嗯。”
雨声渐渐变小,催动着人的睡意,周吝还坐在原处,轻声道,“放心睡吧,天亮了我叫你。”
第55章 泛泛之辈
“魏总一会儿就带着蓝鲸过来。”许新梁看见周吝桌子上的白掌落了枯叶,办公室里的绿植都是周吝自己动手打理的,他喜欢花花草草,养了这么久叶子都不见泛黄过。
许新梁上前把枯叶子攒在手里,白掌不是娇气的绿植,看来周吝有些日子没管了,“还是要找个人来专门打理它们。”
许新梁浇了些水,忖度不好量渗到了桌面上,他急忙拿着纸巾擦干净。
周吝抬头,看着许新梁为了一盆不值钱的花奔忙,他高学历出身又一直跟着自己,这些年周吝对他也算是极度宽容,但许新梁这人有分寸得很,不自傲也不玩权,帮着周吝上下周旋都很妥帖。
周吝看人眼光不错,但他不赌人性,许新梁是真心臣服还是心里藏奸都不重要,能力只要在这里,周吝不怕他有野心,“地产投资以后你去跟,魏承名那儿你去周旋,不懂的问我。”
许新梁顿住手上的动作,欣喜没有摆在脸上,周吝为做地产投资铺了很多年的路,借魏承名力打力也见了成效,如今交给他,就像是现成的饭塞他嘴里,他面上看着仍旧是宠辱不惊,“好,交给我你放心。”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你,十五留给江陵。”周吝靠在椅子上,细想了许久做出的股份分配,落笔不疑地签了字,“你别心理不平衡,话语权归你,我给他留点养老钱。”
周吝对江陵大方他知道,但许新梁以为再大方也不过是出点嫖资,地产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够江陵后半辈子什么也不做,安心躺平了,即便日后他不想演戏了都足以衣食无忧。
领会了周吝的意思,他开口道,“放心哥,我在一天,江陵的股份就没人敢惦记。”
“嗯。”
周吝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着要替江陵打算打算了。
像江陵这样没有家底但道德感强的人,从进社会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扮演着被剥削者的身份。
过分遵守着社会的秩序,父母照着课本里教出来的孝悌忠信,其实最终三五代都在延续走着牛马的命途。
娱乐圈不见得比外面好,甚至吃起这号人连骨头都不吐。
江陵是理想主义,他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人不可能端起一碗饭吃一辈子,他也不可能演戏演到死,就连星梦,都不可能一直站在受利端,长盛不衰。
周吝也想过各人各命,他不替自己打算,旁人也没必要多费心力。
可江陵跟他的时候才十八九岁,一转眼十多年了,于情于理周吝不愿意薄待他。
给的太少无济于事,给的太多又怕人患不均,思来想去许新梁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收拾好桌面,许新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准备出去接魏承名,想到了什么站定脚步,“林老先生前段时间让人从上海带了几件翡翠过来,不是工作需要,说是私赠给江陵的,我看着价格不菲先收到公司的保险柜里了,要不要退回去?”
“主要是怕江陵不收,驳了那边的面子。”
林苍松前段时间进了趟医院,年纪大了身上有些基础病也难免,但他总觉得自己活到头了,更加心急周吝的婚事。
他不做那抱外孙的美梦,即便两个人都没法担负人类配种繁衍的使命,他也不管了。
林苍松这一生因为愧对女儿而无法活得坦荡,一心想着要在周吝身上找补回来,要是死前见不着周吝成家,他估计合不上这个眼。
所以才三番五次,也不管江陵之前说话有多冒犯,就那么尽力讨好。
许新梁也摸准了他要是给江陵送过去,江陵就能原封不动的再退回来。
“留着吧,他喜欢那些玩意儿。”
周吝想起林苍松住院时,自己还没到床边围了一群外三路的叔叔伯伯,盯着林家那滔天财产的人不少,“浮生没有着落前,你以我的名义和那边多来往。”
“好,逢年过节的礼物我都会提前准备好。”
蓝鲸是跟在魏承名身后进来的,周吝正在和人通电话,抬眼瞧见两人进来,眼神示意许新梁带着人先去茶桌上。
周吝就算不喜欢魏承名也不会摆在明面上,看样子这电话很重要。
魏承名却觉得周吝是刻意怠慢,尤其周吝还是他从小见着长大的小辈儿,心里有些不忿,面上还是带着笑。
许新梁提前备好了茶,见魏承名体胖怯热已经出了些汗,妥帖地把办公室的温度调低了些。
“许副总都到这个位置了,还做这些事呢?”
许新梁听了这话也不恼,笑道,“魏总不知道,打理公司心太累,做这些事算是我忙里偷闲了。”
刚说完周吝那边挂断了电话,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久等了,魏叔叔。”
“难怪你父亲总跟我抱怨,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没有,原来这么忙。”
许新梁抬眼关注着周吝的神情,心里在想,提谁不好,偏要提他那个吃软饭的爹。
魏承名知道父子俩关系不睦,故意提起来的。
可周吝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早两年他眼里就已经没有周海成这号人了,少年时一心想着有了所成,第一件事就是得让周海成因为抛妻弃子而悔恨。
等着周吝真的有了那本事,才觉得周海成算个什么东西,别说报复他,就是见一眼都嫌脏。
人更没必要为了不做人的父母,而一辈子陷进不得爱的困局当中。
周吝轻笑了一声,冷勾勾的眼神化进茶水里,抬头时一片温润,“晚上陪您喝两盅,当我赔罪了。”
魏承名受用,笑了一声揭过了方才的不满。
蓝鲸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等周吝的眼神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才敢小心地笑着同他打招呼。
他在他爹跟前一贯这样,大气都不敢出。
蓝鲸是随的母姓,他们家这点子豪门秘事周吝知道个七七八八,两家算是父辈的交情多些,其实就是臭味相投到了一处,姓魏的这个房产大亨和周海成说到底是一类货色,都是借着老丈人的力发家。
区别在于,蓝家做的传统制造业早早被淘汰,转手就被魏承名吞了个底朝天。
蓝鲸虽然是亲生的儿子,但在魏承名眼里不过是个战利品,甚至于他都不在乎这个博弈的工具到底姓魏还是姓蓝。
只要时时在自己身边,提醒他到底是怎么打赢了这场漂亮的翻身仗就行。
非正常家庭关系出生的小孩,是要受些搓磨,所以从小周吝就对他偏顾些。
倒不是多疼他,只是犯了同病相怜的毛病。
当时年纪小没有反抗的余地,可蓝鲸如今也快三十岁了,还是没本事摆脱父权的压迫,那周吝就有些瞧不上了。
但他知道蓝鲸能找他入这行,还是有心想要自立门户的,“今晚股东聚会,你跟着一起去?”
蓝鲸下意识地看了眼魏承名,犹豫着等着他开口,魏承名笑了一声,“他现在是你的艺人,你说了算。”
“那就跟着我去混个脸熟。”
蓝鲸点点头,“好,周吝哥。”
魏承名回头瞥了他一眼,厉声道,“在公司叫周总,没规矩。”
“周总...”
周吝笑而不语,忍不住打量了蓝鲸几眼,他家里面有钱可都不归他使,自然没有那种被钱浸透的富贵感。
五官在圈子里算是出挑的那一类,可惜常年在他父亲的淫威下,气场很弱。
以商人的眼光来说,没有什么是红气养不出来的,蓝鲸底子不差。
可是以周吝的眼光来说,泛泛之辈。
到底是谁说他长得像江陵的。
差太远。
魏承名知道蓝鲸对周吝的心思,他不在乎蓝鲸找的是个男人还是女人,或者说,他甚至不在乎找的是不是个人。
何况周吝今时不同往日,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被打出家门,蹲在门口灰头土脸的人了。
而且他身后还有林家这么一个金库。
“周吝啊,这些年没想着成家生个小孩儿?”魏承名开口试探道,“我们这些年纪大了的人,头一个操心的就是你们小辈的婚事。”
“我外公进了趟医院才开始心急,您这身体好好的,急什么?”
魏承名调侃道,“蓝鲸我不急,主要是你年纪轻轻这么大企业,不生个一儿半女,叫谁替你看管?”
死了尘归尘,土归土,谁还在乎那三两金掉到了谁的口袋里,周吝不在意地笑道,“我没沾过我老子的光,也不打算叫别人沾我的光。”
魏承名笑他年轻,“以后打算便宜公司那帮老家伙?”
一盏茶见底,周吝把茶杯倒扣在桌子上,悠悠道,“老家伙们跟了我多少年了,都是各凭本事争来的。”
“魏总,我不爱钱,我就爱看他们争。”
周吝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蛋糕平均分配下去,人人都会懈怠,做蛋糕的累死,吃蛋糕的也只能饿不死。
不争则不动。
况且,他更享受撒一把钱看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感觉,抢到手的四处作恶,抢不到的两眼贪婪。
他坐那儿看众生苦,众生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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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含陵量,零。
第56章 自己选的,自己认。
蓝鲸原来不是艺名。
只不过在那一辈爱起俊豪、子轩的名字里,显得太文艺而矫揉造作起来。
但又不像这个圈子里,刻意研究风水,占卜算卦后定下的姓名。
雅得过头。
这一类人大概很不好红。
当然,周吝要是硬捧,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杨爱打听这些八卦给江陵听,他坚信,人生来就是八卦的体质,没有人能不为这些绯闻流言侧耳。
江陵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但小杨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听。
即便明知,窥探外人所不知的隐私,是人之恶。
小杨是带着珠宝箱来的,周吝一通电话打得他胆儿都跟着颤,那会儿他正在刷牙,口里的沫子都来不及吐。
对面冷冰冰的声音冻得人牙根酸,人没废话,叫他来公司一趟。
他怕死了,赵成已经被撵走了,他每天战战兢兢就怕轮到自己。
当然更怕的还是和周吝对视,其实周吝那种人眼里是没他们的,头一天见了第二天就忘了他是哪根葱了,可这也不妨碍小杨害怕。
他没什么出息,一贯就是在家怕爹妈,上学怕老师,工作怕领导。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江陵没笑话他,说绝大多数人都畏惧权力的压迫。
想想也是,否则怎么他就不怕江陵呢?
周吝没撵他走,把珠宝箱交到他手里,后知后觉地才感觉到自己想的是真多,他多大脸呢让老板亲自辞他。
等他如释重负,抱着珠宝箱转头就要走的时候,周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冷嗖嗖的,“抱好了,碎一件,你往下数三代都得给星梦打工。”
小杨感觉自己手心出汗了,抱得越紧感觉箱子越是要往下滑。
有钱人真有病,这么值钱存银行不好吗,为什么要让他跑腿送啊?
许新梁看着慢腾腾踱步出去的人,笑了起来,“江陵身边尽是些不稳重的人。”
珠宝箱两层,江陵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认出是浮生的东西,没说收也没说不收,就在桌子上干晾着。
小杨感觉在江陵眼里,一箱子的珠玉宝器,还比不上他手里的两摞纸,断事官的台词本已经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江陵在想什么,只是最近时常能感觉到他在焦虑。
他也不是心思多细的人,没法一眼看得出江陵的情绪。
只是除了跟组和出活动外,江陵不太需要助理一直跟在身边。
江陵需要人陪,那就是在焦虑。
小杨闲得没事把江陵冰箱里过期的速食产品扔掉,喝剩的咖啡倒掉换了杯新的,拿着扫地机把几个不住的卧室清了清灰。
江陵一坐就是四个小时,与世无争的安静,丝毫不在意小杨在屋子里叮铃咣啷的折腾。
等天色暗了,江陵眼睛有些酸涩,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
大脑一放空,人就爱乱想。
比如江陵忽然想起,当初孙拂清非想让他安稳在县城里考个公务员,亲戚长辈里走这条道的不少,从小他也在机关单位里出入。
隔着窗户,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围在办公室里,喝着茶聊着闲话,二郎腿一翘,吞云吐雾,看似神仙一般的日子。
没什么大作为,图的就是一个安稳。
江陵想,他要是听话走了这条路,也许没现在这么累。
即便没有父母托举,靠着三五千的工资和公积金的贷款,也能买上一栋小房子。
就算碰不见叫自己动心的人,也可以养只猫陪着自己。
就这么在县城里,无人知晓地活着。
挺好...
却也无趣。
那儿没有满堂喝彩,没有众星捧月,生来一阵哭声,死后一捧白骨,没儿没女也没人再惦记。
他骗不了自己。
孙拂清说过,他骨子里面就不安分,再来一百次都不会选那条平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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