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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觉得在这里有些坐立难安,江陵慢慢起身,险些将桌子上的水杯碰到,一张脸看不出血色,“戏的事你们定吧,我去睡会儿。”
看着那有些瘦弱的身影,宁平安张不开那个嘴喊住他,只能带着不满看向周吝,“江陵最近在忙什么,好几个活动都推了...”
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弯处,周吝的眼神才收回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睡觉。”
宁平安惊讶得片刻合不上嘴,惊讶江陵这么懈怠工作,更惊讶周吝这么坐视不管,“他最近是不是太懒了,品牌商都没出面见过。”
周吝把江陵喝空的碗拿去厨房顺手洗了,回头跟宁平安交待道,“非必要你自己去见,其余的往后推。”
宁平安紧跟着还想说些什么,但觉得周吝平日不是这么娇惯身边人的性子,即便江陵比别人得到的优待多些,但起码在工作上,周吝没徇过私。
想到什么他赶紧站起来朝周吝走过去,压低声音急忙道,“江陵这是怎么了?”
“晚上睡得少,让他补会儿觉。”
宁平安想到了那一层上,松了口气,闭口不再说话。
周吝不知道是不是江陵拍戏总日夜颠倒的缘故,这些日子待在他这里,就没见晚上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觉轻,江陵往往有一点动静他就能醒来,但凡人翻身的频率多一些他都能察觉得到。
周吝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的,夜已深,外面狂风乱作,北京哪里都好,就是风大。
他伸手想替江陵掖掖被子,摸到了一处冰凉,身边没有人。
江陵的动作应当很轻,否则他不会一点也没察觉。
摸着黑寻了一圈,看到楼下有光亮,江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外国电影,黑白的画感,默而无声。
江陵被突然而来的人惊了一跳,像小的时候半夜起来偷看电视被抓住一样,惊慌了两秒,
“抱歉,最近睡眠有点差,是不是吵醒你了?”
声音都没放,哪门子的吵醒...
他担心这么下去江陵的身体先垮了,温声劝道,“明天我让人去给你配点安神的药。”
他摇摇头,蒋医生给他开的安眠药,他都是能不吃则不吃,“我还是回朝阳住吧,这样你也睡不好。”
周吝没答应,坐在江陵跟前,打算陪着江陵睁着眼到天亮。
私下里他也咨询过几个医生,因为见不着江陵的面,都只是说按演员的行业习惯来看,暂时性的失眠是正常的。
他不放心,才把人留在西山住了这么多天。
“路峥的戏你安心接,我给你的,没有不好的东西。”
江陵没应,但他知道还是得接,蒋医生的话他不是不听,只不过自己确实也承受不了没戏可拍的后果,不敢贸然停下来。
周吝去拿了一个毯子给江陵盖上,他今儿温柔得溺人,伸进衣服里摸着江陵明显瘦了一圈的腰,人跟块儿玉一样凉。
他可能不是个人,可能就是个玉雕的菩萨,常年受香火浸染幻了人形,来体味人间悲苦欢愉。
所以一拿到路峥的剧本,周吝就知道,非江陵不成观音。
哪怕这个不合市场的剧本未必得利,周吝也得让他靠这部戏摆脱这些年仍跻身流量明星的困局。
星梦需要一个压得住场子的演员。
江陵也需要一个钉死在圈子里的角色。
所以这个戏,接与不接,从来不是江陵一个人的意愿能左右。
“宁平安明天去签合同,你见见路峥。”
江陵叹了口气,周吝真是不把戏当戏,把人当人...
他一个靠人床上过活的人演菩萨?
亵渎菩萨了...
也不怕自己死了,下阿鼻地狱。
“嗯...”
外面的风刮得太大,默声电影已经放到了结尾,江陵什么也没看进去。
“周吝。”他瞧着电影里的主人公走过漫长的回廊,回头时空无一人,“要是有一天我的身体也出状况了...”
“星梦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江陵,永远不会。”
再信他一次,就这一次…
第61章 有钱就是了不起
《菩萨劫》开拍前,路峥要求江陵先用两个月的时间,去山区疾苦地尝尝人间百味,要他感受善恶,方知观音化苦为乐的大慈大悲之徳。
其他演员不比江陵好到哪里,路峥对演员的身材要求严苛,总觉得他们吃多了荤食油腥,肉体连着灵魂都是凝结的油脂,各个儿都不清爽。
路峥让一干演员在两个月内断了荤腥,拍戏期间也只能吃素。
江陵觉得,这些个有才的大导,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变态,例如非于常人的控制欲,例如献给戏剧而难在现实中共存的同理心。
走之前,江陵去医院看了一眼小孩儿,犹豫再三,还是出钱给他做了整容手术。
帮人帮不到底,江陵只是想给他重新站在起跑线的机会,哪怕已经落人许多步。
“我不建议你现在去工作。”蒋远程当然知道演员的工作强度一向很大,他接诊过这个行业的不在少数,真的要命的不多见,但到最后被迫放弃这行的却数不胜数。
都以为金钱是良药,包治百病。
“江陵,别小瞧了这病。”
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就够他受的了,哪敢小瞧,江陵无奈地笑了声,“蒋医生,我给人打工,身不由己。”
蒋远程不知道再说什么,甚至没法开口去苛责,他要不懂自救也犯不着来找自己,“药不能断,再忙都要记得吃,每周要有一次视频会诊,这个不能忘。”
“放心,小杨比我上心。”江陵转头又看着病房的门,问道,“他的状态怎么样?”
“韩玉的心结就是那张脸,脸好了,心里的病也就跟着痊愈了。”
江陵一直担心付时运的暴行会让小孩儿留下心理创伤,可蒋远程一眼就看得出,比起那段不当人的灰暗过往,以后没法儿再做一个平常人,才是症结所在。
“这次进组时间不短,我估计抽不出时间管他,有什么问题辛苦你照看一下。”
蒋远程笑了一声,江陵的语气跟他以往患者的家属莫名一个调调,想起那不菲的几笔手术费,忍不住道,“这么大个包袱生往肩上扛啊?就是再有钱也经不住你这么祸祸。”
隔着门窗看过韩玉之后,江陵就抬步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玩笑道,“那您把治疗费给我打个折,让我回回血。”
“行啊,巴不得你赶紧治好了,再也别来呢。”
旁人不信,但江陵算了算手底下是真的没多少钱了,星梦没亏待自己,比起其他人从他这里抽走的已经少之又少,除去投资理财的,江陵几乎都给了爸妈。
县城里做官的姨夫有个独生子,出国留学念了几年的导演,回了国后一直要闹着拍电影,江陵这边没松口给他介绍人脉,孙拂清就应承了给他投资,一挥手就是上千万,江陵没心疼随她去了。
他的钱连自家人都觉得是大风刮来的,别说旁人了。
只有赵成跟周吝心疼他的钱包。
一个想着法子地给他省钱,一个想着法子地给他塞钱。
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去,医院电梯停在这一层,门打开江陵刚好抬头看过去,笑容滞了一两秒,盯着不远处的人愣了很久的神。
可能是没想着他能来这儿。
可能是正想着他,他就来了。
蒋远程感受到江陵情绪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来人看见他们也顿住脚步,轻轻抬眼看过来。
蒋远程见过娱乐圈大大小小的人物不少,里面不乏江陵这样颇有气场,看着生人勿近的明星,但都跟眼前人不太一样。
江陵的目空一切是错觉,是外象未能看透本质的视觉错感。
但对面的人是自内而发的阶级优越,无论神情如何温和,那双眼睛看人都跟看一件死物似的,觉不出受到轻视,自然也觉不出在他眼里有多少分量。
只有眼神放在江陵身上时,这种感觉才慢慢变淡,蒋远程猜测两个人关系并不一般。
“你怎么来了?”
江陵的语气很平淡,连蒋远程都分不清,他方才看见来人的第一眼,惊愕中夹杂着的那一两分喜悦,是不是看错了。
“来瞧个人,顺道看一眼那小东西。”
江陵当然不信他会平白无故地来看那小孩儿,却也没有多问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周吝看向一直站在江陵身边的医生,想起方才见他们似乎聊得正兴起,看上去很相熟,但自己好像从没听江陵说起过这号人物,“这位是?”
“这是蒋医生,我给韩玉请的心理医生。”
江陵回头,顿了两秒介绍道,“周吝,我老板。”
不知道周吝是对什么不满意,江陵眼见着他的脸色已经不如方才好看,眼神里带着点微不可查的不善。
蒋远程微微吃惊,星梦那么大的营生,竟是个年轻人当家。
他见的人与事太多了,本以为又是京城权贵养金丝雀的老话本,但听江陵在外人跟前无所顾忌地直呼其名,一时间反而有些摸不准两人的关系。
“周总您好。”
周吝应了声,“蒋医生好。”
“久仰您的大名了,不以为您这么年轻呢。”
周吝很多年不和人这么假寒暄了,也没想着这大夫会跟自己搭话,给了两分面子笑道,“看你年纪也不大。”
职业病犯了,蒋远程想揣摩揣摩对面人的心思,但显然周吝并没有兴趣跟他在这里闲聊,“我跟江陵同岁,只是不如他这么年少有为。”
“同岁?”听了这话,周吝才把这个医生放在了眼里,饶有意味地看了江陵一眼,“同岁好,你跟同龄人好像更有话聊。”
周吝自认他不是什么占有欲强的人,人再明码标价也是人,是人就有心,有心就会起异心,
再强硬的手段也架不住一个起异心的人,同自己分崩离析。
所以他从不强求,身边的人能从一而终地跟着自己,譬如严蘅,即便转头上了罗复的床,周吝也没那闲功夫去管,本就是用毕即弃的人。
合约在那里,就是流动的商品,既得的利益,周吝才不管他攀上了阿猫还是阿狗。
但江陵不行。
潘二殷勤不断,外人贼心不死,甚至当初要不是自己看中江陵,没准人如今就在环球,付家那对兄弟使什么手段,都会不得手不罢休。
周吝不是没因此妒红过双眼,想着把人雪藏,养在家里,叫江陵的名字悄无声息地湮灭在每个心里。
最后却没忍心。
困着他,再好的皮囊也会苍老。
镜头之下的江陵,就像第一次见那样,会发光。
有些人天生就会大放异彩,藏起来暴殄天物。
江陵没理会周吝的阴阳怪气,带了些歉意看向蒋远程,“蒋医生,你去忙吧,等我回来再谢你。”
知道他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蒋远程显得忧心忡忡,只是旁人在场,许多话不好明说,只能隐晦道,“放宽心,保重身体。”
“谢谢蒋医生。”
两人的眼神意味不明,周吝没法不误会,韩玉的医生对江陵的关切好像过了头。
等着人走远了,他才冷声道,“跟那医生很熟?”
江陵没有否认。
“别人的医生怎么你熟起来了,怎么熟的?”
江陵没生气,只是冷笑了一声,“上过两次床,一回生,两回就熟了。”
“... ...”
周吝看着江陵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江陵就这德行,什么时候嘴上都不能输。
推门进去,小杨跟韩玉两个人不知聊起了什么,笑得正开心,回头一看是江陵进来了,“江陵,我跟你说...”
话说一半,一见他身后跟着的周吝,人就跟见了夺他命的鬼差似的,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周总,您怎么来了?”
跟韩玉接触了几次,江陵发现他是个挺有性格的小孩,说起话来不像这个年纪的成熟,先前的确是被打怕了,实际上是个骨头很硬,主意很正的孩子。
没想到见了周吝,人就跟一朝打回原形一样,坐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江陵觉得周吝看上去还算面善,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侧眼瞧过去,周吝的脸色的确很唬人,应当是方才吃了气的缘故。
越过江陵,他冷眼瞧着小杨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语气阴恻恻的,“你是谁的助理?”
小杨吓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立马放下了手里的苹果,朝江陵投去求救的眼神。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江陵无奈道,“我叫他在医院帮忙照看的。”
周吝往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胳膊腿哪儿不能动?我给你找个护工?”
“没...没有...”
江陵也不知道周吝非来这里做什么,穿着病号服的心理问题还没解决,再吓出来个好歹,“他是个病人,你别吓唬他。”
比起周吝,韩玉最怕的江陵此刻在他眼里跟个菩萨一样。
“我给你在北京找好了学校,休养得差不多,我叫人送你去。”
江陵跟韩玉提过接着上学的事,但他的性子比想象中还要倔,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上学,更不愿意跟着爸妈回去,执意要在北京找个活儿干。
江陵毕竟不是他的父母,做不了强求人的事,正为此犯难。
“我不想上学了...我想让杨哥给我介绍个打工的地方...”
小杨打死也没想到韩玉敢反驳还顺道卖了他,连忙摆摆手,“我没答应,没答应。”
周吝没江陵那好耐心,沉声道,“乖乖上学去,或者我给你送回那老东西的床上,你自己选。”
话一落,韩玉的面色变得惨白,江陵还有些担心,周吝已经拉着他往门外走,大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蠢货身上,他替江陵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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