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忙活完这些,他靠在沙发上等着周吝回来,也不知道周吝一进门是夸他真勤快,还是嫌弃这些大红大绿的物件。
或者会先说,江陵,新年快乐。
他想,今年过年应当会比往年热闹,有个人一同包饺子,看春晚,守着没日夜的岁,盼着年过事新,怎么不算圆满呢。
可等到天黑,周吝还没有回来,发出去的消息,打出去的电话,都没回应,也许还在飞机上。
江陵开着电视放了个乏味的电影,没什么内容,就像在看一个人从东走到西,连步子都迈得一样大,步调沉闷,听不出抑扬顿挫。
他本来习惯等待的,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那会儿还有亲戚调侃,说他是县城里的第一个跟着爸妈过的留守儿童。
等撺掇出他心里那一点不忿的火苗,他们又说,你得理解你爸妈,要不是为了你,谁至于那么辛苦,天天不着家。
火苗被一口气吹灭了。
后来孙拂清总说,年轻时候他们夫妻两个满脑子事业,跟江见奉又是两家大人撮合成的,没什么感情,生下江陵的时候年纪也小,自个儿还没长大就当了妈,也就忽略了江陵。
等年纪大些,感觉江陵跟自己不亲近的时候,又后悔地说,可惜当时赶上计划生育,不然趁着三十再要个老二,指定养得好。
大人真奇怪,明明察觉有所亏欠却不弥补,反倒寄托在了别人身上。
江陵发现,他其实早就厌倦了一直在等,等人的爱会砸在自己头上。
那电影循环播放了三遍,切好的苹果氧化出了颜色,虾仁的水分也被风干,时钟过了十二点,他知道,今晚要一个人守岁了。
孤独的感觉忽然来势汹汹,呼吸深入浅出,心脏跳动的声音快要盖过电影...
可能是终于觉得一个人守岁没趣,江陵吃了颗安眠药,回了卧室。
醒来时,周吝在窗边站着,不知道是昨晚赶回来的,还是今早才到,江陵从沉睡中醒来头脑还有些昏沉,哑着嗓子问道,“外婆还好吗?”
可能不太好,否则周吝怎么会赶不及回来跟他过年。
“挺好的。”
他放下心来,看着窗外天还黑着,想起昨天切好的菜还在冰箱里放着,这个点包好,赶得上吃早饭,他慢慢起身,“咱们去包饺子吧,虾仁我都剥好了。”
没等周吝应他,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个红包,看起来厚厚的一小摞,北方跟南方的规矩不太一样,没个定数,多多益善,江陵也不知道给多少合适,能装多少装了多少,也不知道塞了多少张。
他轻声道,“往年都是你给我准备,今年我也送你一个。”
他没等到周吝眼里的惊喜,反而人不冷不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道,“年都过了,收了也没意思。”
亚亚/整
年过了?
怎么就过了,昨儿不才刚过完除夕吗...
江陵不解,拿着红包的手忽然收紧,低头开始找手机,然后看到屏幕上的日期,已经是大年初二了...
他这是睡了多久...
安眠药的药效顶多八九个小时,怎么会睡这么久,就像被人凭空偷走一天,一眨眼又像丢了一年。
难怪醒来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江陵没有表现得多明显,面上也不在意,“没过十五,不算。”
周吝没接。
江陵也不死心,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他,想从他那没有情绪的眼神里,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究竟是怎么了,外婆出事了?
还是他想起了林宿眠?
“到底...怎么了?”
周吝笑而不语,盯得江陵心慌,“你不知道?”
他做的亏心事不多,自然也没有一次像今日一样心虚,这些年他从没想遮掩什么,一直都敢做敢认,唯独这事,江陵直觉不能承认...
“知道什么...”
周吝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就那么随手扔在桌子上,然后笑了一声。
江陵心一紧,他忽然从这笑声里听出许多东西,就是没有从前的冷漠和审视,有些疲惫,有些恨...
“谢遥吟是我带进圈子的,当初他妈得了要命的病,治病的钱都是我垫付的,从业这些年,星梦的合约是苛刻,但除了你,哪个新人有他的待遇?”
“管他长得什么模样,没有身家背景谁能一上来就演这么大制作的戏,你是圣母心泛滥,出手阔绰,看着他可怜说让就让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替你扛着星梦股东跟制作方的压力,去赌一个没演过戏的人接不接得住这么大的项目?”
周吝说这话时,语调甚至没有起伏,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他还算争气,靠着这部戏大红大紫,资源虽然不如你,但郭俊谈不来的好资源我亲自帮他去谈,我不说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人总该有些良心。”
说的阿遥,但江陵知道他意指的是自己,周吝又接着道,“张桥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金牌编剧,当初我力排众议叫他顶了孔祥冀的位置,也不是为了让他有一天吃里爬外,跟谢遥吟走一样的老路子。”
说到这里,周吝忽地放软了语气,“我本来已经不信什么人了。”
“血缘连系信不过,利益牵制信不过...”
“只信过你。”
江陵等这话其实许久了,只是没想过是在这么个形景下,
周吝看着他,谢遥吟在合同期内找下家自然有巨额违约金等着他,张桥敢背地里找江陵,周吝也能叫他写过的那几个剧本封箱积灰,唯独江陵吃里爬外叫他最心痛。
“谢遥吟当初一年的商务是你三年的数,我指着他挣钱还压着他的资源,从来没有叫他越过你一步。”
“你想接的戏,我从来不过问它的商业价值,哪怕数据收益不理想,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一次?”
“你入圈多少年,星梦就有多少岁,我想着就算日子久了有嫌隙,可一家人说不出两家话。”
周吝叹了一口气,“江陵,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这些年有没有薄待过你?”
江陵没曾想过,有一日两个人能坐在一起,清算这十几年的帐,也知道那战战兢兢守着的感情,再也没有重圆的可能。
他其实有许多话想说,说自己对星梦从来没有背叛的意思,说这些年他也为了星梦耗尽心力,说这一身的病一半为了星梦一半为了他...
“没有...”
周吝把文件袋拿起走到了他面前,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周吝甩在江陵身上,砸出的疼痛感叫江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江陵低头捡着地上掉落的照片,是他在英国跟阿遥在酒吧的照片,还有在餐厅跟张桥见面的照片,连同他给周吝推荐的那个剧本,都已经查出来是合约期间张桥的笔作。
周吝查得很细,从国内查到国外,一点也没冤枉他。
可江陵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跟张桥见面的地方不说隐不隐蔽,这么近的拍摄距离甚至不像狗仔拍的,就像有人知道他会去那里,专门等着他送上门。
还没等江陵多想,周吝的声音就从头顶传了过来,“我承认,过去对你确实心软,既然讲情分也信不过,以后,我们就讲利益。”
“这儿,你住着吧...”
江陵低着头,听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浅,回头问道,“你要...跟我分开吗?”
周吝冷笑一声,江陵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是语气里讽刺的意味太重,“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陵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是拽着一根绳子求生,听了这话,手一松人就掉了下去,显得那些互通心意的时光,像濒死之际幻想出来的一样。
江陵惨白着脸,“演员的职业生涯太短暂了,给阿遥一条活路吧。”
周吝的声音渐行渐远,“你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活路吧。”
第74章 你说了算?
星梦的会议室里,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周吝没有在办公室里抽烟的习惯,是公关总监林研,他捻灭了烟头,把平板拍在桌子上。,都不顾周吝在场,破口骂道,“刚进圈的,艺人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新人进公司我都会告诉他们,明星要有两张皮,镜头前那他妈就得是个假人,就不能把自己当人,要当个没感情的机器。”
“江陵倒好,颁奖典礼上那么多台机器架着,就差怼他脸上了,结果他对这公司同事甩冷脸,耍大牌。”
“自己人跟自己人在网上掐架,真他妈丢人!”
林研是星梦出了名的防火墙,他手里的公关团队,能把网上的火焰在第一时间,还是个火星子的时候就掐灭。
这得非常人的洞察力,和有十足把我网络风向的本事,才能做到这一步。
但这人脾气很大,经常把艺人堵在楼道里骂得狗血淋头,让很多人有贼心没贼胆,私下就不敢惹事。
江陵这事本来不算大,可巧就巧在他刚拿了视帝,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光北京的大街小巷,连胡同口下象棋的大爷大妈都看过他演得菩萨,国民度一夜之间比童星出身的都高,可不就闹大了。
林研连夜打了几十家媒体的电话,删了几百条稿子,才堪堪压住一半的热度,这都架不住江陵耍大牌的热搜直往上冲。
江陵进来的时候,戴着口罩墨镜捂得严实,他状态实在不好,多少天都没好好睡过,要让有心之人拍下,又是一场闹剧。
说实话,他真烦透了被人轮番审判的日子,说错一句话,看错一个眼神,公司上上下下就是天塌了的迹象。
但又知道,自己身系着多少商业合约,他觉得是一点风吹草动,底下人就忙得几天不能歇。
见他进来,里面吵嚷的声音终于消停,江陵摘下眼镜和口罩,一张憔悴的脸现在众人眼里,
,林研满肚子的怒气也没法儿撒,声音也比方才小了一半,“你跟蓝鲸有什么过节吗?”
江陵从进来就没看周吝一眼,反正来星梦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次是孤立无援的。
“有。”江陵垂着眼敛,似乎情绪开了防御机制,他瞧着每个人都像敌人。
“多大的过节,你镜头下都不装?”
江陵冷笑了一声,林研还真当自己是判官了,难不成评判出对错,他就不用坐在这里听他们声讨了?
“怎么?你要替我做主吗?”
林研被噎了一句,“你是公司的一哥,公司什么不向着你?他们有什么做事不周到的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何必跟他计较呢?”
江陵抬眼,冷着脸说道,“你们找错人了,你应该劝他离我远点,不然下次镜头还会拍的到。”
林研被江陵的态度激怒,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江陵!几十个人昨晚通宵加班处理你的烂摊子,你就这个解决事情的态度?!”
哪怕面前的人情绪再激动,江陵说话的声音都不高,语调都没有起伏,仍旧是不温不火不在意地说道,“我强制公关部加班了吗?你们是为我还是为星梦,要搞清楚。”
他们不考虑网上的恶评会不会对他心理造成负担,不考虑忽然冒出来的热搜,被带偏的风向是不是背后什么人,什么公司在搅局。
反而坐这儿,因为一个眼神,因为空穴来风的几句谣言逼问他,回过头来还要说是为了他...
江陵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这么容易被扣上帽子吗?
“江陵,你是真他妈牛逼。”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一旁的人赶紧把林研拉着坐下,想想江陵已经今时不同往日,谁还敢这么骂他,“都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处理舆论,吵翻了天叫外人看笑话。”
“江老师,您也别生气,喝点水。”
生气?
他不生气。
真要能生起气,就用不着天天往蒋远程那里跑了,这情绪压在心里根本发泄不出去。
你要他大点嗓门跟他们斗一场,他都没那个力气。
他冷淡道,“公关部发的工资我出一半的力,不是为了让你指着我的鼻子骂的,林总监。”
显然江陵不想退一步海阔天空,林研已经气得脸通红,没等他发作,周吝已经在一旁冷声开口,“好了,耍够威风了没有?”
等着人都静下来,周吝已经感觉到些不耐烦,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子上,“把公关方案给他,叫蓝鲸配合,一周之内消除影响。”
林研顺了口气,把周吝扔过来的文件递给江陵,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一样刺耳,“蓝鲸那边已经点头了,你们上一个综艺炒一波兄弟情,让网上说你俩不合的言论,不攻自破。”
江陵的目光落在策划案上,那些“互动游戏”“深夜谈心”的字眼在他眼里扭成一团乱麻,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演兄弟情深?
他真没那么好的演技。
周吝太高估自己了。
不出意外,江陵冷哼一声,把面前的文件推开,不再言语。
林研压着脾气劝他,“没你想的那么难,就当演戏就好了,当蓝鲸就是你交心的好朋友,在剧组怎么演,在综艺里就怎么演。”
“演不了。”
“你什么意思?”林研已经看得出来,江陵今天就是打定了主意不配合。
“公司要给他什么资源,要怎么捧他,我没意见。”江陵慢慢坐直身体,“但你们妄想让我跟他捆绑,借着我的力去成就他,那不可能。”
“你...”林研已经拿他没法子,“老人带新人这是常态,你是视帝,还怕他哪天能超过你去吗?”
江陵没少带新人演戏,他乐得扶一把没根基没背景的人,但那天蓝鲸冷不丁跟他说那些话,今天网上又闹成那样,他不信中间一点关系都没有。
蓝鲸这人居心不良,“别人可以,他不行。”
“为什么?多大仇多大恨啊?路人缘要没了,你就完了!”
周吝似乎懒得再听他们在这里扯皮,敲了敲桌子,下了定音,“明天把合同发给他们,让他们签了,档期全部排开,这部综艺优先。”
53/64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