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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光(近代现代)——矫枉过正

时间:2026-02-04 19:31:36  作者:矫枉过正
  江陵的目光落到地上的影子,然后顺着那方向抬眼,看见周吝时心内又异常的平静。
  反正人有生死,事有始终。
  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文件袋,江陵没言语,只是想,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三请,让他来了这里又让他走。
  早知今日...
  自己是为他人缝嫁衣裳,何必固执地跟了周吝十几年...
  周吝蹲在他跟前,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江陵竟从那眼里看到些道不清的情意,竟跟他照镜子时看到的痛苦如出一辙。
  周吝才应该拿百川奖,谁也难跟他一样,把人生做戏台,演到最后,众人都信了,就他一人清醒,笑话他们说,一场戏罢了,还当真。
  江陵不想管他眼里的真假,平静地看着他,“放弃我了?”
  周吝怔住,握着文件袋的手在发抖,他忽然发现江陵有些奇怪,就像看见一个溺水的人,没有求生本能的挣扎,由着他飘,由着他沉。
  这念头,让周吝觉得自己好像也溺在那水里了。
  他低头,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几张纸,掩盖着那莫名而来的悲哀,像跟江陵说,又像跟自己说,“赌桌上有赢有输,这结果得认...”
  他抬眸眼神冷静而又疯狂,“可只要赌盘还在转,我就知道早晚有翻盘的时候,我得等,你也得等。”
  他没有输红眼,他仍理智又清醒地站在高处,俯身看那那桌打得人不成人,鬼不成鬼的烂牌局,不停加注,直到对手输个精光。
  “江陵,星梦是我的也是你的,从来没有放弃的道理...”
  江陵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周吝啊周吝,除了是这赌盘上被输掉的筹码,蓝鲸的替代,这十几年...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等周吝回神,江陵看着他,一双眼变得猩红,这会儿恨意蒙了心,他真恨不得让周吝也尝尝,这日难安夜难寝的滋味,叫他也试试总有道催死的声音在耳边,是什么感觉。
  “就算是笼子里的雀儿,就算是床上的消遣,就算是你们商战的献祭品,可我也是个人啊!”
  他抓着周吝的胳膊,死死地瞪着他,恨他,更恨自己...
  “周吝,你得把我当人看啊...”
  十几年...
  就算他一开始就走了捷径,可他这十几年在演戏上没有一日不用心,没有一日不刻苦,哪是周吝轻飘飘一句等着翻盘,就能把这段醒来就是一场谩骂的日子揭过去。
  这话太重,周吝看着他情绪失控,才发现江陵把头埋在地上痛哭,竟是从来不敢想象的画面。
  “不是...”
  不是什么,周吝也说不出,不是笼中雀,不是床上消遣,更不是什么献祭品,解约不过权宜之计,错已酿成,除了让江陵暂避风头,等他处理干净再回来,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可他不知道怎么说,他与江陵之间那日渐分裂,不动声色形成的鸿沟,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填补得上了。
  “江陵,你信我,一定给你讨回这公道,就信我一次好吗?”
  哪有公道,哪有人情...
  血雨腥风里,连从前爱他的人都倒戈了,他还指望什么重头再来...
  江陵伸手拿起那几张纸,分明做足了准备,可真递到他手里时,那疼痛感钻心一般,扯着五情六感,肝脏肺腑都一起痛,就像要生挖去那十几年一样,江陵下不了笔。
  “别为我的事忙了...”
  他慢慢把名字写了上去,陵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可总得有断笔的时候。
  他双手拿起解约合同,递给周吝,“周总,合作愉快,您前程无忧。”
  就像当年在咖啡馆里,他独自一人北京求学,义无反顾签下二十年合约时说出的话,别无二致。
  可那时江陵眼里的纯澈,全死在了今日。
  绕了十几年的回旋镖,忽然正中周吝眉心。
  周吝忽然觉得,江陵一走,没准再也不回来了,他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你要和我分手?”
  江陵轻笑了一声,眼神撞在一起时,满是戏谑,这会儿轮到他笑话周吝不长眼了。
  “分手?”他笑着摇摇头,眼里又一片死寂,“我也配...”
  他不再看周吝,侧头看向窗外,“咱们俩,到死都别见了。”
  周吝有些害怕,比小时候林宿眠把他关在门外,夜里车来车往,他躲在角落里怕哪儿路过的人贩子抓住他时,还要害怕。
  这害怕的感觉得太久违了,他又像小时候一样,一旦害怕,就目露凶光,“你休想,江陵,你死了都是我的。”
  江陵的声音很轻,周吝有时候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可能生来就只有一缕魂,他淡淡地说,话里有决绝,有解脱,可无爱,“周吝,是你休想...”
  休想再当他是谁的替代。
  休想再困着他。
  休想再见他...
  周吝承认自己离开时心里有些乱,脚步急匆匆反倒像自己逃走一样,谢遥吟就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冷声道,“江陵以后跟星梦就没关系了,你别再来了。”
  周吝看着他,外人都说这是朵美人花,可周吝现下只想把他撕碎了,要不是他利用江陵回来,他们两人之间绝不至于是今天的模样,“谢遥吟,借着江陵走又借着江陵回来,这朋友好用吗?”
  面前的人蹙着眉头,“什么意思?”
  周吝冷笑一声,“看好江陵,他要有个什么长短,咱们的帐还得接着算。”
  谢遥吟进去的时候,江陵安静地坐在地上,神情平淡,手里还翻着一本书,仿佛刚刚不过一场闹剧,扰了片刻的清静。
  那书上说,“糊墙的书,浑身花骨朵,人不能太清楚。”
  那书又说,“空气是一滴水,雨是一片光,人不能太糊涂。”
  他把手搭在江陵肩上,“结束了,江陵。”
  江陵点点头,想起书里的话,猛然觉得自己好像活得不明白,死了也糊涂...
  周吝来,他还有所期盼,有天亮的时候。
  外面不知道哪里传来炮声,江陵站起来,婚丧嫁娶,各有各的热闹,各有各的苦难,“阿遥,你说今年我去哪儿好,有好多年没过过团圆年了...”
 
 
第87章 
  2021年第10月第7日傍晚,北京乌云当空,外面风吹得紧,不像是个好天气。
  窗户的缝隙里渗进冷风,谢遥吟打了个寒战,把江陵身上的毯子掖了掖。
  屋里一盏灯都没亮,暗沉无光,谢遥吟躺在他身侧,听着江陵并不匀称的呼吸,知道他没睡着。
  外面传来风打树枝的声音,谢遥吟翻了个身,陪着熬了几日自己先犯困睡着了,梦见第一次见江陵的模样。
  他看见郭俊笑得殷勤,话里嘘寒问暖带着谄媚,就算是人前做戏,也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
  但江陵没理会,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谢遥吟想这人骨头是冷的,连他走过时带起的风,看人时散出的光,都是冷的。
  郭俊说,这是星梦的摇钱树,台柱子,是跟着周吝实打实从头过来的人,告诉他哪怕得罪周吝,也不能得罪了周吝的这位财神爷。
  那会儿他想着,要离这人远些,他一脸生人勿近,又位高权重,得罪了不是小事,不,是得罪了就完了。
  可江陵看见他时停下了,郭俊催促着他叫江陵老师的时候,就听见他开口,“叫我江陵。”
  还是那么冷...
  梦里他都感觉到了一丝冷意,比这窗户里渗进来的风要冷,比北京下了一整夜的雪要冷,比谢遥吟见过的,看到的任何人都冷。
  江陵不自知,靠近他去爱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江陵先给了他一个顺风顺水的开端,这人外面冷成一块冰,心里藏着一把火,靠近他会被冻死,抱紧他才能得到些许温暖。
  好像注定,江陵不先爱人,就没法儿让人爱。
  所以他大概太需要爱了,只能先使劲给出去善意,让那冰融化成水,让爱的人能够靠近,却没想过,反被人捧着那化掉的水,浇灭了心里的火。
  所以他知道,周吝一纸解约书,对江陵而言从不是解脱,而是杀死了他穷极一生追求的理想和爱。
  所以到现在,他竟然没法开口劝江陵离开,一个执拗的赌徒,以身做注输光了一切,这会儿叫他快快抽身,好像太晚。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江陵...
  如何是好呢...
  外面响起一道闷雷,谢遥吟睁眼,手机亮起,震得人心里发麻。
  他手疾眼快地拿了起来,想挂掉的时候,看见是孙拂清的电话,犹豫要不要叫醒江陵,床侧的人已经醒来,“谁的电话...”
  “是阿姨。”他把手机递过去,“接吗?”
  床头的灯被打开,江陵伸手接过手机,外面骂了几日,手机也关了几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像他一样夜里睡不着觉...
  应该早些报个平安...
  “妈...”
  我没事...
  “江陵!”孙拂清急切地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宁,吞掉了江陵报出的平安,“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陵霎时出了一层冷汗,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你们...别看那些...”
  “怎么能不看!”孙拂清声音哽咽起来,听上去苍老了许多岁,“你知道这几天我们接了多少电话吗,亲戚们都在问新闻上的是不是真的,你让我怎么说...”
  孙拂清的话被哭声盖过,手机被江见奉一把夺过,“我问你江陵,你到底做没做过那些脏事?!”
  心脏开始疼痛,江陵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晦暗无光,阿遥看着他摇了摇头,让他别认。
  电话那头还在逼问,“说话!江陵!”
  江陵慢慢低下头,他做了,没法儿不认,“做过...”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很久,孙拂清的哭声才又传来,“你是不是昏头了江陵!你怎么能做这些不干不净的事呢?!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啊,你让我跟你爸以后怎么见人啊,我们当了几十年老师,清清白白了一辈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儿子...”
  江见奉不像往常一样只要万事太平,他来回踱步,最后指着孙拂清道,“我就知道他,从小就不爱吭声,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笑脸,你还在外人跟前说他多争气,我早知道他得给我们闯个大祸,现在好了吧,跟一群男的在外面乱搞,家门不幸!”
  “我说怎么好端端地回来给我们那么多钱...”说着从卧室里取出江陵留给他们的银行卡,他留给他们的晚年,这些年几乎全部的积蓄,被摔在地上。
  江见奉说,“把你的钱拿回去,我们不要,我们嫌脏!”
  江陵顿时感觉最后一点精神,被这当头砸下的闷雷击散,外人说的话杀伤力不足以让他内核溃决,可他们的话,叫江陵真觉得自己脏。
  阿遥拿过电话,说了许多,他一字都未听清,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坐在那里,等着时光过去,让他在这儿腐朽、老化...
  “何必呢江陵,为什么要认呢...”
  江陵看着他笑了一声,在他不解而心急的目光中,轻声开口,“我也想有人能原谅我...”
  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了错,还能说...
  我爱你啊孩子,就算你少言寡语,胆小卑怯,就算你表现出来的爱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就算你犯了旁人无法原谅的错,但我们仍旧因为你的存在而爱你啊...
  “喝粥吗?”
  江陵这些天第一次离开卧室,去厨房做了两碗粥,就像平常的日子一样,念叨他别像自己一样,饮食不规律搞坏了胃。
  江陵做了青菜虾仁粥,端到谢遥吟面前,他不常下厨但做活很精细,每一只虾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你尝尝好喝吗?”
  阿遥在他殷切的目光里,喝了一口,“好喝。”
  江陵笑了笑,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粥,尝了一口发现米有些夹生,熬得时间太短,他有点可惜道,“没熬到时候,还欠点火候...”
  阿遥嘴那么刁,愣是喝了整碗,“没事,等你下回想做的时候,我还喝。”
  江陵没说话,手里的动作没听,轻声说道,“我喜欢白色的玫瑰花。”
  “嗯?”阿遥抬头,听他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也是江陵头一次说他喜欢什么。
  江陵笑着淡淡道,“记得送我。”
  想起没多久就是江陵的生日了,他应道,“行,到时候我亲手种几朵送你。”
  他满足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屋里又陷入长久的沉默,谢遥吟就那么看着他,又盼着他早些振作,早些放下。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我陪...”
  江陵温声打断他,“明天带些厚衣服来,咱们去长白山。”
  “真的啊?”阿遥的眼睛亮了起来,提了许久的心放下来,笑道,“那我带你去滑雪,带你尝尝东北菜,咱们还能去漠河看看,住上三五个月都行...”
  他有些语无伦次,江陵就笑着,耐心听他说完,“好。”
  他着急回去收拾出门的衣物,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江陵,江陵也看着他,外面的雨就下了起来。
  潮湿的气息透过门缝挤进来,这一幕的江陵,他记了很久。
  江陵说,“明天见。”
  他找了张干净的纸,许久不写字,第一笔就晕了墨。
  致友阿遥...
  没办法,喝了他的粥,就只能替他出点力,为他料理料理后事了。
  江陵坐在那儿,淡然地细数着自己一笔一笔的财产,那是人死后最无用的东西,却是生前最执拗得到的东西,他得庆幸周吝没有把他耗死在星梦,否则人死债消,什么也留不下。
  他把父母和贼宝都托付给了阿遥,写到这里时,江陵才红了眼眶,他不忍心,不知道走后阿遥得哭多久,哭完还要替他扛起来这许多责任。
  可他没办法,除了阿遥,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值得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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