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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就道:“往这边下,更近。”
凌筠没有回答,只是脚步一转,跑向她所说的楼梯,丝毫没有顾及背上的人,跑动间颠得更狠。
齐芙咳得越发厉害。
而底下的情况极其糟糕,无论是那一层的爆炸,都会影响到最底层。
砖石如陨石不断往下砸落,铁板一块接着一块,有时候还有异兽尸体落下,砸出炸裂破碎声,灰烟更是久久不曾散开。
那厚重防弹玻璃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爆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纹路,从中心扩散到整片玻璃。
——嘭!
砸在玻璃上的东西堆积如小山,又被一下子砸开。
蜘蛛网中心终于出现一个小洞。
半浸在海水的海葵,触须缠动又拍打,将链子不停拽动,身上不停散出浓雾,涌向缝隙。
可最糟糕的不是这个。
楼梯处的纪郁林、齐佩兰刚迈过一截臺阶,就有一变异狼从上砸下。
幸好,纪郁林手疾眼快拽住齐佩兰往后一步,这才免于被压死的风险。
但那灰狼砸下后,竟然没有死,鲜血淋漓地看向纪郁林两人,凄红狼眼露出嗜血光芒,拖着残腿就步步靠近。
同时,塔中突然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不知是哪一处电路被炸开,以至于影响了全塔。
残余的电勉强支持了几秒,继而猛得陷入漆黑,之前困住异兽的天网也完全失去了效果。
完了。
这话在塔中所有人脑子裏蹦出,绝望的情绪弥漫开。
肩膀上的小章鱼昏昏沉沉,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愤怒。
是的,愤怒。
自从听到那海葵的声音后,暴虐的情绪在翻涌,比之前面对漆黑时更严重。
就好像瞧见它看不起的废物,侥幸逃脱屠杀后,却敢趁它势弱时,对她冒出垂涎的感觉。
“我的……”
“……吃、叛徒”
触须揪紧,暴怒更甚。
【你、算什么……东西!】
身边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凝聚成实质,即便没有日光,也能瞧见若隐若现的彩色鳞片,如毒蛇缠绕,在耳畔吐息。
若说变异向日葵是将拉扯人进梦境,再吸食人类的生命力,那海葵便是更赤裸的屠杀,带着致命的毒素,随着呼吸进入身体,紧接着便会产生莫名幻觉,再在短时间将人毒死。
齐佩兰清楚它的特性,却无法短时间取到防毒面具,只能和纪郁林用衣服遮挡口鼻。
心中也是无奈,因提防海葵毒素,最后一层的守卫早就撤走,而她也只打算带纪郁林看一眼,马上就离开,可危机偏在这个时候就爆发。
一片黑暗裏,那双兽瞳如灯明亮,直勾勾看着纪郁林她们,即便它也受毒素影响,仍想冲向前面两个人。
齐佩兰连连后退,手在墙边胡乱摸索,终于握住一块砖头。
她深吸一口气,有点慌乱的眼神变得坚定,没想过自己会命丧此处,但绝不肯束手就擒。
她沉声就道:“纪教授,等会我将它吸引住,你趁机往上逃。”
她这话落下,即便冷漠如纪郁林也忍不住惊诧。
手无寸铁的齐佩兰哪裏能拦得住对方多久,这是做好了拿自己的血肉作饿狼食物、为纪郁林拖延一点逃命时间的准备。
她怕纪郁林犹豫,又道:“你不要说话了,毒气吸入越多,逃跑越难,你往上一层,楼梯左手边有一间办公室,柜子抽屉裏有防毒面具,腮边有解毒……”
话还没有说完,那饿狼便已飞扑而来,掀起的风波腥气十足。
齐佩兰猛得抬手,用砖头砸向对方,同时喝道:“快跑!”
纪郁林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要做什么。
可齐佩兰没能看见,对死亡的恐惧抵达极致,狂跳的心脏让脑袋陷入一片空白,可砖头还没有落在饿狼脑袋,就见迷雾中有触须挥出。
疾风擦过脸颊,在侧脸留下一条细长的线,直直揍在饿狼面门,只听见剧烈撞击声,那家伙竟被打飞,陷进墙壁之中,当场就没了气息。
齐佩兰不喜反倒更加恐慌,以为那触须是海葵。
“教授,那家伙逃出来了!我们得快点……”
话又没有说完,她就被触须缠住,往上一抛。
力度没有对饿狼的重,但也没轻到哪裏去,摔得齐佩兰七晕八素的。
她还没有想清为什么,就先忍疼站起,跌跌撞撞跑向她所说的那个办公室。
不愧是能坐上十三区区长位置的人,性子果断,无论面对怎样的险境,也能立刻做出决断。
而另一边的纪郁林已说不出话来,白雾之中,再一次被触须拦腰缠着,捂住口鼻绞进怀中。
可她眼中没有半点慌乱,只是伸手拽住触须。
黎安……
她没有反抗,仍由对方将自己缠得更紧。
齐佩兰撞开房门,径直朝往办公室裏走,双手颤动着拉开抽屉,却被触须抢先一步,夺走左边防毒面具。
齐佩兰惊得退后一步,却不敢乱想,立马拿出另一个面具盖住自己的脸。
——轰!
爆炸声再响,这一次尤为严重,直接将南塔都震得晃起,竟向旁边倾斜几分,裏头的浓灰与白烟更重,叫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呼吸更加困难。
偶尔能有光线透进的地方,全是炸出巨洞的缺口,顺着光源往裏看,满地的尸体,猩红液体如水顺着地面流淌,从臺阶滴落往下。
——滴答、滴答。
迷雾中,捂住半边脸的触须松开,紧接着,将防毒面具轻轻覆在纪郁林脸颊。
怀裏那人不消提醒,立刻捏爆解毒气囊,有些狼狈地用力呼吸几下。
“黎、黎安,”没有等毒素彻底褪去,就有发颤的急切声音响起。
漆黑牢狱依旧寂静,触手穿过迷雾,轻轻拍了拍她脑袋,表示安抚。
【没事的】
触须更紧,将她彻底缠进自己最要紧、也是最脆弱的怀中。
随着牢笼破碎,咸涩海水也随之涌上,本就刺骨的寒意更甚,只见那覆着蛇鳞的触须更加用力,捆在它身上的天网彻底断裂。
“我的……”
“吃掉、全部吃掉……”
“叛徒、”
声音中竟多了一丝克制不住的狂喜。
“我的、都是我的、”
鲜血滴落,砸向海水中,不等落入,就见触须握成拳,携着巨力破风而出,直接砸向玻璃蛛网中心!
——嘭!
这一声甚至比爆炸声更大,整个黑塔都震响,彻底斜在地面,维持着要塌不塌的样子,而浓烟从缺口喷出。
其中的人类脚步摇晃差点跌倒,而异兽却好像感知到什么,之前的气势汹汹全无,竟在血腥中清醒过来,发疯似的想要往外跑。
砖石断铁落下更多,可被护在怀中的纪郁林却没有受到半点波及,意识在毒素消退中,越来越清醒。
玻璃彻底炸开,直直炸向海葵。
之前被贪欲蒙蔽的家伙,终于意识到到一丝危险。
“别、不要……”
恐惧的声音传出,覆着蛇鳞的触须抱住自己。
可章鱼再一次挥拳而来,携着暴虐的情绪,竟有音爆声炸响,重重砸向海葵。
南塔再晃,地牢海水被掀起十米巨浪,触手与蛇鳞触须相撞处竟有火光冒出,只听到轰然一声,异变海葵居然被锤得往下陷了几分。
“错了、我错了。”
“跑……”
“神、”
恐惧的声音挣扎,却没有回应,只有一拳又一拳,没有停歇的落下。
那魁梧黑袍人与同伴终于赶到,毫不犹豫踏入塔中,却忍不住诧异道:“她们两在做什么,怎么一直在引爆?”
另一人也同样疑惑:“壹号的能力没那么强啊……”
可她们没来得及讨论,就瞧见往下走的凌筠两人,齐芙状态已经好转,可以自己下地行走
而此刻两人身上都染上血迹,想来这一路十分艰难,哪怕急切至极,也只能勉强走到这儿。
两方人相撞,没有丝毫停顿,当机立断冲向对方。
触须掀出的风驱散白雾,蛇鳞触须几乎被锤成半残,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海葵求饶不成,正打算积攒最后一丝力气,发起搏命一击。
可章鱼眼眸冷淡,没有往日澄澈干净,以从上往下的俯视角度,犹如看着一只蝼蚁挣扎般可笑,讥讽不屑一闪而过,触须拽住刚掉落的铁栏,直直砸向海葵!
圆柱铁栏比刀锋更锐利,直直刺开触须,蛇鳞裂开,透明血液喷洒而出,滴落海水中时,竟冒出缕缕白烟。
“逆、逆神……”
最后一声挣扎声音响起,继而这看似无比强大的异兽,彻底命丧此处
而塔中所有异兽突然颤抖,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它们全部匍匐在地,再也生不起一丝逃跑的想法。
而章鱼往下,砸入水中,无声将海葵吞噬。
不知为何,明明海葵已经死去,可迷雾消散一瞬,又突然升腾而起,将整个塔都笼罩,即便在晴朗日光下,也只能勉强瞧见一个塔尖。
齐芙等人还在争斗。
其中凌筠被压制最惨,她一无特殊能力,二没有移植异兽躯体,只是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即便能力再强,也只能被动挨打。
而齐芙昨夜刚被痛苦折腾过,身体虚弱下,又经历了一场艰难打斗,继而吸入毒气,现在才勉强转好,再加上凌筠这个拖油瓶,也是被揍得连连后退。
而另一边的人认出齐芙,下手越发狠厉,几乎招招都是致命手段。
齐芙两人颓势更甚,只能暗暗祈祷其他队友能够快速找来。
可这时,众人都突然一滞,好像感受到一股透明气流扫过。
而感觉最强烈的凌筠眉头紧锁,莫名想起纪郁林无声注视她时的视线,心中一紧。
而后,塔中所有人都感受到剧烈疼痛,好像针扎向自己大脑,空白之下,纷纷倒地晕死过去
就这样,迷雾中的斜歪黑塔骤然陷入死一般的静谧,而它周围十米,迷雾笼罩处,形成一处绝地,赶来的救援徘徊在外,无一人敢冒险踏入。
地牢最底下还有海水涌入,白浪拍打向破碎残壁,铁块、砖石堆积其中,时不时就有碎屑落下。
可一片杂乱中,最该存在的异变海葵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半边陷入海水中,半边身子勾住墙壁的巨型章鱼。
而纪郁林,自然被护在海水泼溅不到的触须间。
防毒面具下的纪郁林面色苍白,并未因为解毒而缓和,反倒有一种精力耗尽的虚弱,连薄唇都青白,微微颤抖。
她试图闭眼休息,却又对黎安放不下心,攀住触须的手收紧,曲折骨节发白。
【不够……】
突然有声音响起,纪郁林当即回神,脱口而出道:“什么不够”
可对方没有回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不够、不够】
【还不够】
触须探出,匍匐在地的异兽被一只只带走,往地牢最底层拖,就连之前掉落在地的肉干,也没被放过。
惨叫还未发出就被吞噬,血水滴落,将海水晕染。
从最顶层到最下层,甚至到铁塔周围,没有一只异兽能够逃过。
触须急促扫荡间,好像看见什么,居然停顿了一下,触须尖往下,盯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即便没有话语,也能感受到触须的恶劣情绪,握拳之后对着齐芙、凌筠就揍下。
但也不是胡乱揍,触须也挺讲究的。
先给齐芙两拳,再给凌筠一拳,齐芙又来两拳,凌筠就来一拳。
防毒面具都裂开,直到这两人都鼻青脸肿才停。
而后,触须看着她们周围的人,一个个勾起,像丢垃圾似的往窗口抛。
做完这一些后,触须本打算收回,可刚到转角,又灵机一动,骤然伸回来。
触须没有故作玄虚,干脆利落地将齐芙、凌筠丢进一间办公室,衣服一扒,便让两人迭在一块。
做完这些还嫌不够,触须又寻到齐佩兰,将她带到办公室门口,贴心地将房门虚掩,而齐佩兰半躺在房门上,只要一动,就会推开门,瞧见裏面场景。
坏事做完,触须收回。
随着时间流逝,塔中异兽越来越少,直到彻底没有。
迷雾更重,摇摇欲坠的漆黑斜塔依旧立在那儿。
外面的人不敢闯进,甚至拉了不可靠近的警戒线,继而站在不远处,用喇叭大喊裏面人的名字。
城中居民都已知晓这边情况,原本是各自躲藏,可见裏头动静越来越小后,居然带着防毒面具就赶来,聚在远处,好奇又担忧地往这边看。
而塔中,却在发生着她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变化。
“人……”
干净又略显懵懂的声音响起,她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每一个字都要重新练习,艰难说出。
“纪、”
“纪郁林、纪郁林……”
“妈、妈妈,纪……”
随着一遍遍重复,吐字越来越清晰,从最熟悉的字眼到已经陌生的话语。
“纪郁林、醒一醒。”
“醒一醒。”
冰凉的手抚过发丝,生涩地熟悉着自己的这具身体。
面具下的精致面容苍白,像是感受到呼喊,眉头微微皱起,眼睫颤动。
纪郁林不知是自己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还没有觉醒太长时间,就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惨重,让以往清醒、理智的大脑陷入浑浑噩噩中,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失去。
只能被一声声呼喊,拉扯着醒来。
迷茫的眼眸终于挣开,隔着一层横长玻璃往外看。
在漆黑与迷雾中,只能瞧见一双蔚蓝的眼眸,不同于小章鱼的孩子气,也不是章鱼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种间于澄澈少女与妩媚女人的湿润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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