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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月恍然想起,长长哦了一声,继续追问:“卫生巾mini款吗?”
这次换邱霜意发懵了,眉目都是疑惑:“啊?”
直到沈初月从包中的小格掏出一小片护垫,当递给她时,慢悠悠笑着说:“我之前在半山房间抽屉看到的。”
“原来这叫护垫啊。”
沈初月恍然大悟,哂笑自己:“包装上只标了长度,我还寻思怎么半山还有限定mini款。”
卫生间隔门,沈初月就靠在墙壁旁和她聊聊天。
“你为什么……”
隔了一层墙壁的邱霜意声音闷响,但欲言又止,“会带着。”
沈初月也猜到得差不多,她半扬起头,目光望向每逢下雨定漏水的天花板。
安装零件的牛皮纸箱垒得很高,来源工厂的灰尘弥散在空气间。
“习惯了吧。”
沈初月撇出盈笑,每一个字音都是淡然的。
“总是备用,或许身边的人需要呢。”
或许你需要呢。
沈初月瞳目逐渐柔软,双手交叠在身前。
每当想起十六岁的邱霜意肆无忌惮找她调侃生理期多麻烦,痛经痛得怎么难受时,沈初月都没有多言。
那时候邱霜意有多喜欢她,她就有多恨邱霜意。
“你欠揍,高中总找我借卫生巾。”
沈初月的指腹不自觉攀上手臂,抓握的动作又滑了空,她才想起早就没有泛白的指甲角了。
“后来一看到你,我就想到卫生巾,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这东西就得备着。”
沈初月听到邱霜意笑了一声,不免打趣她:“你说这是不是条件反射?”
邱霜意也坦然承认:“可能是吧。”
沈初月笑了笑,因病而诞生拧巴和委屈这么多年都在折磨心性,却让她以这种方式记住了邱霜意。
——
直到睡前,床被都整理得干净,沈初月从房外又抱回来一个枕头,双手来回按压,又问邱霜意:“喜欢硬枕还是软枕?”
“不挑。”邱霜意伸手,接过她右侧的枕头。
鼻间嗅到淡然的花皂香,轻柔飘浮。
再抬眼,沈初月浅蓝的吊带睡裙几丝被压久的褶皱,但也盖不住温柔的气息。
“我半夜会起来上卫生间,我睡外面吧。”沈初月坐在床边,调节床头灯。
床并不大,但两个女孩一起也足够了。
暖黄的灯光碎影纷纷散在沈初月的脸上,身后侧躺的邱霜意凝望着她身后的发丝,长发飘飘,覆落肩角。
白皙中尚存流淌的黑。
那只永远刻在肩膀的蝴蝶,被布料遮住,露出了一点点的湛蓝。
“江月。”
邱霜意轻轻说着。
沈初月转眼看向她,月光透过小窗边的碎花玻璃,彼此的视线再一次碰撞交融。
夜色朦胧,不明意味。
柔光形状莫辨,沈初月长卷的睫毛缓缓颤动,瞳目绵软无害,却摄人心魂。
“怎么了?”沈初月的鼻音撩拨,轻声呢喃。
她微微偏向了面前人,发丝落在了眼侧。
小心翼翼将指节穿入邱霜意的指缝,十指相扣。
近在咫尺间,又如此真切。
白日不能被默许的,那么当夜晚睁开了眼,靠左的心脏会飞跃出万千蝴蝶。
在短暂的黑暗中,将所有的情愫昭然若揭。
“如果你说你想要亲我,”
沈初月翘盼对方的回答,眼睑纤细,蕴出温红:“也不是不可以。”
彼此手心间的距离微乎其微,邱霜意轻轻一握,将仅剩下的空隙填满。
「你若是看清我暗藏狂乱的眼睛,」
跼蹐的字句间,邱霜意竟有一声抽噎,尾音被深夜中吞入,不见骨头。
她望向沈初月,眼底僝僽:“我想看看你的纹身。”
「定能听见我轰鸣无序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看啊快看啊快给她看啊!
第 35 章
沈初月凝望着她,眼尾泛起薄红。
缄默很久很久后,她终于点点头。
缓缓转身背靠邱霜意,邱霜意却听见了她若有若无,虚线般的呼吸。
暖灯的一丝柔光模糊,映在沈初月的眼中。
沈初月指节一挑,睡裙肩带滑落下臂间,肌肤莹白,在月光下让人着迷。
黑长的秀发安静垂挂,从后颈滑落到腰际,那只湛蓝的半翅蝴蝶在墨黑中展现在眼前。
轮廓的那丝银蓝,隐隐约约覆盖住增生的疤痕。
在沈初月的背影里,邱霜意看清了自己是悔涩的、无疾而终的。
以及,空落落的。
“看得清楚吗?需要开灯吗?”
沈初月轻微转头,语气很浅。
“不用。”邱霜意迟钝地眨眼,回答道。
沈初月笑了一声,“摸摸看呗。”
卧室里的指针闹钟,依然滴答滴答走着。
邱霜意遽然一颤,光影里的沈初月轮廓变得缱绻,连发丝都在闪烁。
默允她敞开领地、沾染上气息。
她不忍抬眼注视沈初月的瞳目,她想这样好看的眼睛,又为什么会感到锉痛呢。
在暗夜的言不由衷之内,邱霜意潮湿的呼吸落在沈初月的肌肤,快要渗入骨缝里,抚摸狰狞生了锈的斑驳。
在一片平缓里,疤痕增生始终是沉郁又笨拙的。
像是一座小小的山壑,成为了蝴蝶翅膀最真实的脉络。
“疼吗?”
邱霜意的指腹纹理在肌肤上缓慢摩挲,会惹得沈初月泛起微乎其微的细痒。
沈初月分不清她所说的是被砍的刀伤还是纹身。
沈初月抬起头,目睹室内的镜子将窗外月亮反照得真实,刚好停在枯枝上。
她希望月亮永远高悬。
“还好吧。”
沈初月轻轻说道,唇角露出扬起几丝弧度。
她快要遗忘掉当初的疼痛了。
“我记得,小时候最害怕指针指到一,最高兴的是指针指到五。”
“我观察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时候的沈初月,总觉得自己身体里就藏有不太精准的时钟,有时走得慢,有时走得快。
还有时候,甚至能感受到表盘里的间隔大小不一,感受到指针生锈溃烂,永远停滞,难走到下一秒。
她也不知道说这些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就是想说。
邱霜意会怎么看她呢。
「会想我是否执着在伤疤里不肯逃离,」
「还是会想我不肯拔起嵌进肉里的刀刃,享受在痛苦里片刻的欢愉。」
此刻闹钟的指针依然滴答滴答,行走在黑暗里。
「如果我恨她就好了。」
「如果我恨她,我就不会担心这么多了。」
邱霜意凝视半翅蝴蝶的轮廓,用指腹轻微临摹。
沈初月又转头望向她,身后墙壁蜕皮掉漆,邱霜意的眸光湛湛,让沈初月内心的暗火点燃、盘旋。
她快速捧住邱霜意的侧脸,反身一跃,跨在邱霜意的身上。
睡裙荡在了邱霜意的腿间,单薄的衣料只需细微碰触,便压邱霜意呼吸一窒。
滑下的肩带在肌肤间欲盖弥彰,领口低垂,若是视线再往下移,便是一片潮热。
心脏急切地跳动,邱霜意指腹灼出红,碰触到她纤细的腰际。
握入掌心,近在咫尺的温度流淌指节间。
「可我发誓我并不是故意针对她,我不愿看见她因为我而折损。」
“我想亲你。”
沈初月的侧颜光晕荡漾,快要溅出涟漪。
秀发散落在邱霜意的半臂,犹如细蛇缠绕余存的感知,令她呼吸寸步难行。
沈初月捧着她的脸,迫她抬头凝眸注视自己。
下一秒,又在邱霜意的唇边轻轻落一个吻。
浅尝辄止,想要疯狂索取无数次。
随后沈初月的名字很含糊地从面前人的唇齿间滑落。
“你很勇敢。”邱霜意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揉揉沈初月泛红的眼尾。
月光清冷,安静落在邱霜意的眉目间。
沈初月双手靠在她的肩上,突然觉得面前人好狡猾。
狡猾得让沈初月太难过,太想要撕心裂肺哭出声。
「你看,我都疯得什么样了。」
「但她依然正襟危坐,暗自收敛,坦然自若。」
“纹个身有什么勇敢的。”沈初月气笑了,尾音都混有委屈。
邱霜意仰头,淡影覆在她的鼻梁间,沙哑的嗓音低声说:“保护自己的妈妈,很勇敢。”
沈初月噤了声,直到邱霜意缓缓勾住她的手指。
“一个人摸爬滚打,十六岁开始赚钱,很勇敢。”
“依然坚持自己所坚持的,很勇敢。”
微弱的光晕摇曳,邱霜意认真说着,平静温柔。
沈初月的喉间哽住,难以吐出一句话。
看不见的细绳被埋在内心的深处里,牵引阵痛与疼挛。
「我的生命确实得到很多暗诽,可却有人能在零碎中深知我的柔软。」
沈初月眉间一蹙,缄默变得漫长,情绪颠簸的速度蔓延在鼻尖。
她咬住唇,卷了卷邱霜意的发梢,最后开玩笑般说:“这么勇敢的我,能不能获得邱老板的奖励呢。”
邱霜意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垂下头,指腹在沈初月圆滚的指甲滑动。
那里没有多余的白,从拇指到小指,翻来覆去。
沈初月笑了笑,调皮地在她掌心间挠痒。
“对不起。”
邱霜意终于开口。
沈初月设想很多,可这句偏偏是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怎么了?”
“你第一次来半山的那天。”
邱霜意眉梢微松,却隐隐作痛:“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沈初月敛下眼神,酸涩仍未褪去。
对,是真过分啊。
回想刚来半山的那一天,邱霜意佯装得可真像个坏女人。
她正想要松开邱霜意的手,可邱霜意瞬间扣住她的手掌,另一手环住她的纤腰,掌心的温热透过单薄的睡裙。
沈初月顿时一阵踉跄,呼吸快要钻进她的颈窝。
好奇怪,委屈说不清道不明。
明知那是沈初月的伤痛,偏偏一挑再挑。
那时候的邱霜意,将她按在沙发上,只为了逼她说出最决绝的回答。
那时候的邱霜意,会心疼她眼尾的泪滴吗。
“什么啊。”
沈初月苦笑,在邱霜意的手臂上很用力掐了一下,白皙的皮肤瞬间露出红润:“你突然提起这个。”
邱霜意抬眼望着她,指腹颤动,目光晕染出温柔的弧度:“沈初月。”
“我不怨你,真的。”
沈初月笑着,拨开她的手,从她的怀中轻微挣脱,脚尖落地:“不闹了。”
她将长发撩到身后,趿着拖鞋:“你先睡吧,我出去一趟。”
邱霜意一愣:“怎么了?”
“嘘嘘咯。”
沈初月走到门边,门外的光线散落在室内,还有一缕光,落在她几丝坏笑的梨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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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的温水泛起热气,沈初月晃了晃头,有点晕。
邱霜意的有些话,她确实不敢听清。
恍惚间沈初月抬头,还有一间房的门尚未关好,光线落在地面。
她敲了敲门。
卧室的沈丽秀坐在妆台前,梳着头,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又要走了?”
沈初月轻轻将玻璃杯放好,走到母亲的身后。接过了手中的梳子,指节勾出一缕头发。
镜子映射出母女俩的样子,眉眼着实有些相像。
“我想回来问你,如果过两周,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住?”
沈初月动作舒缓,母亲的发丝滑过她的指缝。
母亲的肩角颤了下。
“我在东行区打算租个房子。”
缓缓,就连她都觉得,在身体闹钟的分秒针不见了。
她望向妆镜,母亲也同她彼此对视着。
她凝望母亲皱纹斑斑的脸,母亲注视她泛起毛边的睡裙衣襟。
“你和我,就我们两个人。”
沈初月唇角笑了笑,却难以舒展开:“我知道你当初在弟弟和我之间,你后悔选了我。”
当年离婚的官司打了这么久,沈初月却被迫游离在视线外,长辈都说不要跟母亲,会影响到母亲改嫁。
十六岁的沈初月抬头,怀中是母亲给她新买的练习提纲。她牵着母亲的手,沈丽秀问她:“要不要和我生活?”
沈初月想都没想,直接说了愿意。
刀刃挥向年轻的生命,沈初月都愿意挡下了,面对母亲,她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可那天真正的原因是,弟弟自己提出不愿和母亲生活,法院宣告母亲争夺弟弟的抚养权失败。
卧室微光照在梳妆镜上,沈初月学着曾经母亲为她上学时绑的三股辫,将一撮沈丽秀的头发分出三处。
她将俩股交叉,指腹按压在交界点。
“我不能生育、我不做手术这件事,我知道这会让你很生气很难过。”
沈初月不痛不痒说道,勾出另一缕头发,再反复交叠。
离婚官司之所以难打,是前夫找了很多人,只为了让沈丽秀净身出户,巧了的是,他偏偏拿捏住没有人给沈丽秀撑腰这个点。
沈初月安慰她,没关系,生活会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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