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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谢你没有太早答应和我在一起,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冲动。因为那时候我没有稳定的工作和住所,我真的一无所有。”沈初月几乎虔诚地吐出真心话。
我那时候,一无所有。
回忆是氧化的铁锈,很难确保在人生的某一瞬间,会再次划伤早就结痂愈合的伤痛。
“我大概率会依赖你,这是我生来的惰性。”
「最脆弱的时刻爱上了对我好的人,会自然而然滋生被保护被包容的惰性。」
「我口袋空空,无数次审问我自己,这是爱还是施舍。」
人太过于复杂晦涩。
沈初月起身,扣住了邱霜意身后的椅背,两人困入狭窄的囹圄之中。
阳光碎影,纷纷洒落。
呼吸交叠,快要听见对方身体里的冷风凛冽。
邱霜意的瞳孔发颤,可正要启唇时,沈初月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缝隙。
沈初月伸出手,指腹轻按在她的唇瓣,游丝般的气息一点点,越发清晰显现。
距离迫近,理智与陨落同归一处。
“那时候我胆怯无助,连最基本的筹码都拿不出来。”
语句无序,沈初月浅笑一声,回忆往事这种行为,残忍又戏谑。
“我若是当初就急于靠感情来填补我的物质虚无,那着实违背我告诫孩子们的道理。”
沈初月回想快半年前,邱霜意接受两百让她在半山待上两个月。
愿意帮她联系相对匹配且喜欢的工作,愿意承受沈初月乱七八糟的脾气。
甚至不惜与她接吻,迷迷糊糊地吃着莫名其妙的醋。
每当这时候,沈初月会扪心自问:
在还未物质与精神独立之前,是真的想和邱霜意在一起吗。
还是仅仅想要抓出一支距离自己最近的浮枝呢。
罪孽的天秤一端一旦开始倾斜,就不得不形成难以跨越的鸿沟。
人会失权,会想要依附藏驻于另一个人的血骨里,会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我不应该把自己押送进这种极为美丽又衰弱的安稳里。」
「我若想要拥有生命的话语权,定不能将我的命题推诿给另一个人。」
「这种情感,不是纯粹的爱。」
于是沈初月开始暴风式成长,终于回归到自己的主要轨道,她也做到了邱霜意所说的——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赶紧多上一个台阶。」
她并没有辜负邱霜意的期望。
现在的沈初月和母亲关系亲密,有一处能躲避风雨袭来的角落,尽管只是两室一厅的小出租房。
工作也顺利转正,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和孩子,无数次感恩着这份职业所赐予她的价值感。
她买下一辆长得像剁椒鱼头的心仪小车,虽然算下来费用并没有想象中得高,就算倒卖,在二手市场上也未必能有人多看几眼。
但,沈初月真的热爱当下。
她现在拥有的,已经让她感受到,生活终于不会只有漏水的天花板和挥之不去的鱼腥。
“我确实需要一点底牌,能和你站在一起。”
沈初月的声音压得很低,鼻尖蹭着邱霜意的面颊,呼吸成为奢侈的存在,时而颉顽时而屏息,无所遁形。
“我需要这样的底气,说让我们开始吧的底气。”
沈初月从不想输给她。
过去不想,现在也不想。
「我自尊心太强。」
「在爱里,我必须与她旗鼓相当。」
逃避危险妄想寄托于另一个人,是沈初月的诟病。
可现在,她想要重新与自己交锋。
沈初月换了另个角度,鼻尖又垂于邱霜意的脖颈,迫使邱霜意仰起头,昨日细小的吻痕成了制造混乱的一部分。
指腹穿梭入邱霜意的长发间,长发如轻柔的绸缎缠绕指节,不痒不痛地刺挠着。
贪婪懦弱,是人见不得底的另一面。
但是——
“我告诉孩子们,我们难以挑战人性的劣根,但至少……”
“不要对自己说谎。”
永远永远,都不要对自己说谎。
不要逃避真实的爱。
邱霜意被挑得细微发哽,硬撑靠椅的手背青筋绷紧,而沈初月手掌轻覆,沿着骨节摩挲,使得邱霜意内心泛起疙瘩。
沈初月低音极其温柔:“所以,邱霜意……”
“允许我最后一次任性。”
她睫羽浓密卷翘,将最后想说的,全部展现在面前。
“我要做你的恋人,就让我们的故事开始吧。”
字字坚决落地,刻骨铭心。
表盘被砸得碎裂,凝滞的指针被拯救,重获新生。
邱霜意的瞳孔微颤,双手揽过肩,将面前人涌进清浅的白茶淡香。
沈初月自然而然陷入她的怀中。
“江月。”
她又叫错她的名字。
沈初月笑得习以为常,等待着秩序崩坏。
她轻哼了一声:“嗯。”
邱霜意在爱里走得磕磕绊绊,略微笨拙地问道:“你……喜欢女朋友这个称呼吗?”
第 64 章
沈初月双眸发亮,轻轻笑起来时还弹出不可思议的尾音:“真的?”
这算是迟疑的断句吗。
她想要确认一次。
沈初月下意识一手趁邱霜意不注意从她衣下钻进,学着昨日邱霜意掐她的样子相同报仇。
指骨用力,掐住邱霜意本就没有什么赘肉的小腹。
邱霜意吃痛,侧头时发丝微微荡开,面部顿时抽搐:“疼……”
“你就该疼。”
沈初月此刻胜利者心态,可是说完又用指腹在邱霜意掐红的腹间上揉揉,安抚邱霜意肌肤的痛觉神经。
她一贯面对邱霜意,是不认输的。
不论是情愫阐述,还是床榻缠绵,她自然不认输的。
但此刻湿润白气与不太柔情的晨光碰撞在一起,沈初月膝盖轻磕邱霜意的椅边,指节歪曲,挑起邱霜意的下颚。
当她再一次与邱霜意旖丽的眉目凝望着,恍然一阵不明所以地,自我架构居然开始分崩离析。
往事睁眼,好似复杂的感情,只有泪滴漫漶的眸光中,才足以存活。
这双眸,沈初月凝视了许久。
「我永远贪图她身上的从容与美好。」
「可她眼底悯然,吐露箴言是让我珍视我自己。」
沈初月伸出手,按压邱霜意的眉骨。
睫毛颤然,落下细腻的影。
「比她更甚,珍视我自己。」
邱霜意素淡带有细微疏离的骨相,称得上极致东方式含蓄美感。
在展眉与仰首的时刻里,这种骨骼轮廓拥有强烈的留白,会让人顿生出烧身而不可遏制的被救赎臆想。
面对这双眼,沈初月宛若被套上绳索,有种不得不逃脱的冲动。
常驻思维惯性让她以为在爱里,邱霜意的真心比她崇高一大截。
可是拜托,这次自己才不是输家。
「我的词汇太过于匮乏,这样的情愫难以被精准解读,以致于我还未组织好语言时……」
「我的眼泪已然落下。」
沈初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糗态,索性霎时弯腰将邱霜意的外套敞开,一股脑埋闷在邱霜意的毛衣里,像是一只落难的缩头鸵鸟。
发丝垂落缭乱,撩过邱霜意的脖颈,暗暗发痒。
「羞耻心驱使我,让我错认爱是决出胜负,这不对。」
可邱霜意温顺且矜持,单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在沈初月看不见的角落里唇角泛起弧度。
邱霜意的声线缓柔得与阳光里的纤维一起漂浮,混有细微俏皮:“所以,可以亲一下吗?”
沈初月从外套内衬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毫无犹豫反驳道:“不可以。”
邱霜意仰头,笑音快要融入晨光中,宠溺说了一声好。
「但没关系。」
「我的胜心永居高位。」
沈初月细听她随呼吸起伏的气息,体温与白茶清香缠绵悱恻,指腹故意摩挲着邱霜意毛衣上的细绒。
遽然,羞耻感一触即破。
“邱霜意。”
沈初月瞬间直起身,逃脱出邱霜意内衬的热感,双手托住了邱霜意还未反应过来的脸。
邱霜意怔忪了短瞬,眉眼还未完全舒展时,沈初月食指浅勾,垂首。
阳光眷恋,会为深秋与初冬交界的故事,绘上温柔的笔墨。
唇瓣碰触,每一次温热触感,都是光明正大的欢愉。
邱霜意心知肚明,偏头微侧,迎接着她的邀请。
而沈初月那骨子里的倔强劲,总想要将她一军,力度从薄唇的清浅到深吻的潮热,手指轻抚过邱霜意的耳后窝陷,为她渡上仅有的温度。
邱霜意气息短促,流淌出的泄音格外轻盈好听。
最后邱霜意趁着最后残余的间隙,唤着她的名字:“江月……”
“安静。”
沈初月眼睫半垂,掠夺得凶烈,借势蘸火,愈发不想终止。
甜腻柔软,比草莓蛋糕与陈皮红茶还要令人沉溺。
「因为我的高光时刻,早就应该开始了。」
——
其实沈初月那番话,邱霜意根本从没有这么深刻想过。
她爱沈初月抵抗命运时不落的泪眼,爱她横冲直撞时让所有自由意志肆意彰显。
邱霜意从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在拯救沈初月。
她只是用她能控制的方式陪在她身边。
小心翼翼,浅尝辄止。
所以那时候的沈初月要是想在半山住下,那就住下。
如果沈初月愿意多待半山一天,邱霜意便可以暗自高兴一天。
其余的,邱霜意不敢奢望。
半山包容,接纳所有女性。
邱霜意根本不是追求利益的商人,所以传闻拿酒馆赚的钱养半山这种揶揄,倒也不是假话。
但生活高塔滋生出强烈的焦虑感,就像随时扣在她太阳穴上的扳机,她不知道弹匣里有多少空壳,有多少实打实的真家伙。
所以邱霜意永远都在担心——
她会死在第几颗子弹上。
即使往事过去,没有人提起曾经点滴,但滞后性的遗症,依然会将邱霜意丢回孤立无援的暗夜。
「我怕常年坚持的理智最后绷断。」
「她会看见,我狰狞开裂的骨缝,蔓延霉株。」
—
沈初月想要确认是否帮妈妈缴完前三个月的费用,刚好回到半山的前台厅,阿萨穿着粉红蓬蓬裙显得可爱,热情说着早上好。
“帮我妈妈查一下还有没有差费。”
沈初月报了妈妈的名字。
阿萨哦吼一声,双眼发亮:“是秀秀妈?”
“啊?”
沈初月瞬间被这话砸懵,刚点开二维码的指尖颤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秀秀妈?”
我的妈呀,我的妈什么时候成共享了。
沈初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邱霜意,这人双手环在身前,不明所以地暗笑一下。
“前两月秀秀妈之前已经加入小雨姐的工作室,工作室呢也算是半山名下,所以沈妈妈也算是半山的一部分啦。”阿萨晃晃脑袋,眉毛调皮跳动。
她继续解释:“半山工作的女孩们都是免食宿,不用另缴费。”
沈初月听得懵然,最后翻转付款界面,只好说着:“那……我交下我的费用。”
昨晚走得急,光顾着给某人送蛋糕这事。
沈初月暗自感慨,这趟三个月公益回来,妈妈都成半山的妈妈了,就她算是半山的真正局外人了。
可在她还未发觉的角落,邱霜意的面色霎时细微凝重。
“好嘞。”
阿萨本是扬起笑意,可当打开系统界面时,瞬间愣在原地。
她蓦地飘向远处的邱霜意一眼,又宛若弹簧般回到电脑的管理系统界面。
沈初月疑惑,唤了一声阿萨。
还未等阿萨说话时,邱霜意已经猜到不对劲。
“我来吧。”
邱霜意熟稔走向前台,夺回阿萨手里的鼠标,食指快速滑动滚轴,姓名电话搜索引擎都试过,页面一片空白。
焚烧的引线还剩最后一小节。
邱霜意压声质问道:“沈初月的身份登记呢?你给她登记到哪个房间了?”
小姑娘慌张得还没冷静下来,磕磕绊绊解释:“昨天着急忙慌……我就想着是初月姐,就……忘了登记这件事。”
邱霜意视线落到了空白的系统界面,沈初月恍然注意到她脖颈的青筋绷紧,极力调整情绪。
阿萨不知所措扣着手指,卑微抿抿嘴,泪已经悬在眼眶中:“那……初月姐的话,总不能引狼入室吧。”
虽然不是引狼入室,但也算是被吃干抹净。
邱霜意低头时碎发遮盖眉眼,沈初月看不到面前人的任何表情。
邱霜意继续追问,声线嘶哑:“还有漏人吗?”
阿萨老实回答:“我核实过昨晚的人脸识别信息,就……把初月姐忘了。”
空气凝滞三分钟,邱霜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深呼吸好几回合。
最终她说出来的话分外轻描淡写。
“扣三千,下周两千字手写反思交给我。”
沈初月心疼小姑娘因为自己就受到惩罚,于是想要给阿萨解释的余地:“这不怪阿萨,是我那时候着急……”
“而且又不是其她人。”
沈初月匆忙组织语言,可顿时撞上邱霜意的视线。
邱霜意可以拯救的瞳眸,此刻充满困顿交织,濒临溃败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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