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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霜意实话实说,她知道母亲从来就对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姐格外嫌弃。
这表姐是大姨家的孩子,这么多年,母亲总是对这孩子心有防备。
邱曼文语气温醇低沉:“你少和你表姐联系,不要让她带坏你……”
“还有那家姓徐的,就是带着她那丑龊的儿子来闹事,后期我会辞了她那的合作。”
邱曼文在商界混迹多年,但依然保有软心肠:“你等会和经理说,那位服务员的这场服务费和医药费,我们承担十倍。”
邱霜意眼神恢复几分精明,笑着点点头,随后提着裙摆走出宴会厅:“那我先去处理这事。”
走出宴会厅外几步,邱霜意赶紧联系到经理,转述了母亲的要求,并临时借来了烫伤的药水。
回望宴会厅里,却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划开手机屏幕,拨打着那熟悉的号码。又快走在廊道中,四周张望着路过的人群。
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踩出清脆的声响,恍惚间,她感受到呼吸都快要凝滞。
直到邱霜意来到一小块偏僻的角落,顿时一阵温和的声线随着空气浮动,回响在她的耳边。
“邱霜意。”
沈初月面色苍白,已经卸下工作服,简单的短款衬衣遮盖不了右臂一大片烫伤的红肿。
邱霜意急忙走近,眼眸中都是担忧:“我打电话给你,你怎么又不接电话?”
“手机上交了,我现在才拿到。”
沈初月低头,语气中都是疲倦,极力挤出一句话:“我手疼得不太能动,经理让我先回来了。”
“这是烫伤的药,晚点我带你去医院。”
邱霜意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将刚刚借来的烫伤药水拧开。
沈初月凝望见她那身华丽的纱裙,才意识到不对劲。
沈初月声线细微:“她们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我看看伤口怎么样?”
邱霜意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可指节触碰到烫伤处的瞬间,沈初月还是忍不住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手臂大片烫红的痕迹,细瘦的手臂血管明显。
棉签在红紫的皮肤上点涂,动作足够温吞轻柔。
每当碰触一下,沈初月的肩角就颤抖一下。
可沈初月一声疼都没有发出。
邱霜意抬眼望向她,才发现沈初月的双眸早就爬满红血丝,晶莹的泪悬在眼眶中。
沈初月疼得不敢乱动,额角的青筋紧绷。
总咬牙强忍,冷汗快速滑过她的眼尾。
邱霜意忽然蹲身,视线与沈初月平齐,嘴上却还是故作嫌弃的语气嫌弃道:“你以后少拿重物,你这手臂都没什么肉,还能逞强?”
她那身夺目奢侈的裙摆,就那样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沾了些许灰尘,沈初月看得心疼。
若是弄脏了,沈初月定然会愧疚。
她想伸手把邱霜意拉起来,可右臂疼得钻心,左手又使不上力气,大脑里嗡嗡作响,只能徒劳地动了动手指。
“你今天是福星,我只是个服务生。”
沈初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明所以的自嘲。
邱霜意依然蹲着,用棉签谨慎涂抹伤处:“注意伤口,回去也要按时上药。”
“打翻那盘汤的钱,我会找经理赔偿的,你不用担心。” 沈初月固执地重复着,像是在划清界限。
邱霜意继续说:“你对什么过敏吗?海鲜、豆类什么的……”
沈初月:“搞砸你的生日宴,我很抱歉。”
彼此都各说各的。
邱霜意听完她说的话,无奈叹了一声气。
卷翘的长睫微微掀起,停下了抹药的动作,抬头直视着沈初月的双眸。
两人之间对视,谁都不说话。
在朦胧的碎光里,沈初月望着邱霜意,五官太过于清明,眉眼像是雕刻的艺术品。
多了一份属于少女的秀气,又不失成熟素雅。
邱霜意的蓝宝石耳坠在暖光折射下变得分外迷人,下颚的线条清晰温和。
沈初月霎时安静了,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内心深处不知是什么在延展,沿着烛芯,火苗逐渐燃起,发出细微的、只有她一人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
邱霜意淡笑,语气轻柔,低声问她:“你就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没有。”
沈初月摇摇头:“没有对什么过敏。”
“等我一下。”
邱霜意仔仔细细地确认过伤口的药已经涂匀,才将烫伤药水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霎时起身,再一次重复道:“再等我一下下。”
沈初月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停顿好久。
待到邱霜意回来时,沈初月才看清她提着一大袋打包袋子,而里面都是打包盒。
邱霜意放在桌上,沈初月猜测一定很重,都把这孩子手臂肌肉线条都绷出来了。
“里面是多备的一整桌菜,我之前特意让后厨单独留出来的,没人碰过。我想着你忙到现在,肯定还没吃饭,就给你带过来了。”
邱霜意看向沈初月,而面前人霎时瞳孔微微放大。
原本的那桌,也正是给邱霜意的朋友准备的。
只是她的朋友沈初月,却以另一种形式参加她的生日宴。
沈初月恍惚半瞬,回想当初在宴席上的菜肴大部分都是高价私厨制作。
单是这一桌的价钱,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兼职薪水。她何德何能,就这样平白接受这份馈赠。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拿回去和家人一起吃。”
邱霜意察觉到她的犹豫,语气不由得放得更轻,生怕她会拒绝,“我保证,真的不是剩菜,每一道都是完整做出来的!”
沈初月的细眉微微蹙起,邱霜意瞬间猜到她的犹豫。
“最后一道是甜汤,不值多少钱。”
邱霜意补充道,牵起沈初月的左手,温热的指节传递着暖意。
她的目光如冰山渐化的雪水,透着毫无保留的真诚:“也没多少人知道,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我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点损失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而且我和我妈都知道,那女人就是故意让她丑儿子撞你,她就是想要让我们家下不来台而已。”
“所以江月,”她轻轻晃了晃沈初月的手,声音放得更柔。
“江月啊,”
邱霜意缓缓扣住她的手,双眸绵软光亮,展现着无暇的诚心诚意:“不要多想,好不好?”
如此温柔,如此折磨。
“谢谢。”
这样的温柔,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初月的心上。
混有酸楚的折磨,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这种难以言语的情愫,来自邱霜意。
又名为邱霜意。
“抱歉,邱霜意。”
“生日快乐,邱霜意。”
—
高大繁盛的明启酒楼多年过去依旧这幅奢华模样,顿时街旁的车鸣让沈初月打断了过往的回忆,此刻她肩上依然是简单的帆布包。
她不禁感慨,这段回忆,原来已经过六年了。
沈初月打开手机导航,按下了去半山民宿的路,并且选择了步行。
之前都是邱霜意开车载她来回,只是这次,她想慢慢走回去。
谁知道开车只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沈初月慢慢走用了一小时。
半山民宿的门前绿化做得精致,快要迎来夏日,蝉鸣声此起彼伏。
风铃随清风而动,动听清脆。
“回来了?”
沈初月刚踏入民宿的会客大厅中,邱霜意顿时望向她,语气平淡。
又给她倒了一杯微微泛着热气的姜汤,温度不高,不会烫手。
“最近天气变化有点大,煮了点姜汤,驱寒解热。”
沈初月将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接过装着姜汤的瓷杯,小声道谢。
她坐在沙发上,轻抿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裹着柔和的红糖香气。姜味被调和得恰到好处,不冲鼻,也不寡淡,暖融融地熨帖着身体的寒凉。
“你生理期不稳定,你也多注意一些。”安静许久,沈初月提醒她。
邱霜意坐在不远的高脚椅上,霎时嘴角露出一丝弧度,点点头:“好。”
偌大的会客厅内,只有她们两人。
窗外夕阳变得柔情,透过落地窗能望见霞光染红了云际。
风过林间,沙沙作响。
沈初月在空隙的片刻,喝着姜汤,而余光却偏向身旁的邱霜意身上。
秀发盘起,脖颈间吊坠是一朵白色栀子花,花瓣优雅舒展。
骨相分明的指节修长,白中泛起几点红润。
和当年认识的她多了一点点……
多了些什么,沈初月也在想。
许久,邱霜意起身再添姜汤,顺便也帮沈初月续上一杯。
邱霜意问得很随意,却遮盖不住担心和好奇:“你今天怎么没有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不远,想自己走回来。”沈初月淡笑,接过瓷杯吹吹热气。
邱霜意微微启唇,可恍惚间没有什么话说了。
“邱霜意。”
沈初月低着头,微凉的指节被热姜汤暖得刚刚好。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好似在咬文嚼字。
可邱霜意平静注视着她,等待她开口。
如果真不想说的话,邱霜意一定不会为难她。
沈初月起身,缓缓走近邱霜意,高跟鞋清脆的响声比心跳更富有节奏。
距离迫近,耳边的风声被按下暂停键。
她的脚步从未后移。
“你问我有没有动手术的那天,我第一次说没有的时候,你信不信我?”
第 8 章
她望向邱霜意,此刻,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邱霜意抬眼,在沈初月面前,邱霜意没必要编谎。
她与沈初月的双眸对视,没有移开视线,将两个字咬得清晰。
“我信。”
“那你为什么要……”
沈初月顿时混沌,这几个字很含糊地从她唇齿间滚落,猝不及防。
而此时,邱霜意顺势接住了未说完的话。
“我想让你讨厌我。”
我想要你比任何人都讨厌我。
字字分明,掷地有声。
她的指腹摩挲一旁兰草盆栽的细叶,随后漫不经心望向沈初月:“不问问为什么吗?”
—
高一时期的沈初月格外安静,邱霜意总会以各种理由去吵闹她。
可自从经历邱霜意的十六岁生日宴后,彼此逐渐没有太过于陌生。邱霜意变得几丝谨慎,怕会吵到身边那人读书。
沈初月有时候嫌她烦,就会用扩词荧光笔在她手臂上画各种各样的卡通图像,惹得邱霜意一直发笑。
“你这只小兔画得可真好。”邱霜意指着手背上的图画。
沈初月调侃:“这是小熊。”
邱霜意扬起细眉,装作严肃说道:“江月,你还是擅长画蝴蝶。”
沈初月知道她这句话在内涵自己,可只是唇角微微抬起,露出右侧的梨涡。
每当午休,邱霜意总是喜欢安静观察她的模样,而沈初月任由她看着。
自顾自完成数学练习后趴在桌上,也同邱霜意的目光般与她对视。
此刻,两人的瞳孔中都倒映出彼此的存在。
“你这么看我,能看出什么?”
沈初月双臂交叠,低头枕着。
唇角在校服外套间摩挲,声音有些慵懒模糊。
窗帘遮住了外边的明亮,此刻教室少了点光,容易让人泛起困意。
昏暗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一切都安静下来。
可邱霜意还是能看清面前人闭眼时随呼吸颤动的长睫,几丝发梢靠在她唇角边。
“不知道。”邱霜意垂下眼眸,想了想后便笑了声:“应该有一只蝴蝶。”
温柔的五官在似有似无的光线中模糊了轮廓,她第一次发现,沈初月的眉眼这么好看。
生了锈的吊顶风扇会嘎吱嘎吱响,胜似心跳的放大喧嚣。
邱霜意低声呢喃着,只有自己听得见:“这蝴蝶,还挺漂亮的。”
她们以为生活可以像这般如此平静。
夏日漫长,一切都变得聒噪起来。
沈初月被临时通知收取教师评价表,评价表以匿名填写,简单填写几项就可以完成。
她从第一桌开始收,每到一桌就会小声催促填写。大部分同学都快忘了此事,随意填涂几下就上交。
“写好了吗?”
沈初月走到冯欣的座位旁,问道。
冯欣将桌角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不写。”
沈初月整理手中的表格,没有什么情绪:“那你慢慢填,我等会再收你的。”
“那你妈什么时候能还钱?!”冯欣一脸不屑,一道尖锐的声线震动整个教室。
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沈初月。
沈初月站在原地,呼吸没有丝毫混乱,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慌张。
她知道总会有人想要看她笑话,这种被凝视感早就让她麻木,根本没必要反抗。
对沈初月来说,兼职工作时曾遭受的那些白眼和嘲讽,只要不影响她的工资,那么她就毫发无伤。
何况是面前这个只是将她塑成笑柄的冯欣。
“你妈可真会做人啊,找我们家借了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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