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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霜意说着说着,视线不自主望向沈初月。
沈初月的眉眼,皱得慌乱。
她的指甲,焦虑时总是会把手背的皮肤抓得通红。
她的指腹缓缓蜷缩,细微的疼感像似早就被遗忘。
“因为我私下和冯欣说,这部分是替江月处理。”
邱霜意声线逐渐变得细微,随后又转过身把冰柜中的草莓和蓝莓取出。
流动的水声冲洗,恰是水流声能遮盖住她话语中的颤动。
邱霜意背过身,顿时装作一切顺遂的模样。
将声线提高,开玩笑般打趣:“这么多年了,我都快不记得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
“不知道,就……突然想到。”
沈初月垂下头,目光落在抓得满布红丝的手背上,紫红的血管与伤痕交错。
她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又欠了邱霜意一次人情。
沈初月抬眼看着她,郑重说道:“钱我会还给你的。”
邱霜意宕机之际噤了声,随后慢悠悠掀起长睫,唇边笑意未落。
她将瓷盘中装满的草莓和蓝莓推至在沈初月面前,从盘中选取一颗最好看最红艳的草莓。
两指握着草莓的底端,而最甜腻的草莓尖快要触碰到沈初月的嘴角。
空气中散发着草莓的清香,沈初月感受到那人指腹的温度。
不微凉,也不灼烧。
刚刚好的温热,足以可以让一颗心颤动的温度。
邱霜意在等着面前人咬下最甜的那端。
“这么多年,哪有你这么算的。给人听起来,好像欠我债一样。”
邱霜意一点都不在意,笑着揶揄她。
它语气漫不经心,尾音却是止不住的愁虑:“忘了吧——”
可沈初月漂亮的眼睛,那么温柔,那么细腻。
沈初月的耳根透出薄红,她缓缓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岛台上。
轻轻启唇,薄唇最先触到草莓的纹路。
那熟透的草莓犹如玛瑙般深红,与她轻柔淡粉的唇瓣形成一副色彩鲜亮的画卷。
缓缓,她的白齿微微轻磕,将一块绯红酸甜咬下。
香甜的草莓汁渗入沈初月的薄唇,将她那层柔粉覆盖点染。
深淡参差不齐,是晕染不开的笔墨。
可又是嵌缀得额外得体。
邱霜意俯身凝望着她,感受面前人脖颈间脉搏的跳动。
她才发觉沈初月卷翘的长睫,那黑曜石一样的瞳目,却总被包裹一层淡然的,挥之不去的雾气。
沈初月咬下那块草莓尖,唇瓣不经意间触碰到邱霜意的指腹。
邱霜意的指节,也带有草莓的甜腻。
那清晰的柔软,接触到彼此的温度。
一把倒钩,勾断了那维持理智的心弦。
又像是一把带着细微的火光,快要将对方点燃。
可沈初月太过于清楚,当年两人背道而驰的原因,一定不是因为这个。
“还有,还有一件事……”
“那件事……关于我的病。”
沈初月将那草莓尖吞咽下去,随后望向邱霜意。
双眸亮晶晶的,可语言却伴有怅然若失。
“谢谢你这么多年,帮我保密。”
沈初月的声音很细,若是风过树梢的声响再大一些,就可能快要听不清。
面前人却听得很清楚。
第 10 章
邱霜意收回握着草莓的手。
那颗被咬过的草莓上,还留着沈初月齿尖浅浅的弧度。
咬开的地方露出内里粉白的果芯,汁水正顺着指骨微微往下渗。
可她一点都不想提起这个事情,更不想再回忆起当年发生的事。
随后抬手将那颗没吃完的草莓塞回自己嘴里,牙齿轻轻碾过那道熟悉的齿痕。
她迅速将目光挪到桌边那杯冒着气泡的蓝莓果酒上,端起来抿了一大口。
果酒清冽,与草莓酸甜在舌尖炸开,两种味道交织碰撞,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那口感复杂,正像她此刻翻涌着的心情,酸涩里混杂着细微的甜。
说不清道不明。
喧嚣而又复杂。
面前的沈初月,呆愣片刻,耳根早就红透。
邱霜意又装成无所谓的模样,只是在沈初月看不见的片刻,她面色有些苍白。
她缓缓趴在岛台上,话锋一转:“睿睿最近学得怎么样?”
“嗯?”
沈初月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淡然回复:“还挺乖的。”
“想象力也很好,如果能有更优秀的老师教她的话……”
沈初月话说到一半,她才察觉到面前的人有些不对劲。
邱霜意将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间,单薄的肩角在微微颤动,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白皙的皮肤上。
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邱霜意?”
沈初月瞳孔微震,顿时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当双手靠在她的肩膀,才发现发抖得太严重。
刚接触到邱霜意的指节,沈初月惊愣住,肃然的冰凉感恍惚间让大脑一阵空白。
可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到了那杯装着果酒的玻璃杯,杯壁外还泛起冷雾,沈初月好似顿时明白些什么。
她正想去倒杯热水,霎时却被邱霜意按住了手腕。
力度不大也不疼,偏偏沈初月内心漫上一片无止尽的酸楚。
“不要。”邱霜意的声音像玻璃碎了一地。
沈初月回到她身边,屈身蹲下:“嗯?”
在太过熟悉的阵痛与疼挛中,邱霜意竟变得格外委屈。
极力抓住那温热的手腕,磕绊着吐出一句话。
“我没有不听话……”
“邱霜意?”
沈初月蹲下,揉揉她额前的碎发,却看见了她狰狞的眉眼。
邱霜意的眼尾颤动得绯红,而面容却毫无血色,呼吸不敢起伏。
她艰难抬起头,目光望向沈初月。
那泛着生理性泪光的双眸,最先浮现出来像是小兽的倔强。
看不见的柔情被埋在最深处,等待面前人一丝怜悯。
她大脑疼得麻痹,嗡嗡的耳鸣中,身体片刻倾斜,快要蜷缩在一起。
冷汗浸湿衣襟,邱霜意感受到此刻天旋地转。
她闭上眼,霎时平衡顿失,强烈的失重感蔓延,却倒在一道有温度的怀中。
淡雅的花香融化了空气中的潮湿,邱霜意双眸半阖,微热的气息扑到面前人的脖颈间。
她抬眼轻望,感受到面前人焦急而又温柔的细眉。
“邱霜意……”
沈初月逐渐没有了尾音,将怀中人小心放到旁边的棉麻材质沙发上。
手掌心抹去她额前的冷汗,半膝蹲下揉揉她的眉眼。
她将毯子盖在那人身上,可邱霜意疼痛不减,紧握沈初月手腕的指节用不了太多力气。
这场景在高中时期沈初月总会见到,每当在她痛经的时候,沈初月都熟练剥下两个止疼片给她。
可现在不一样。
沈初月声音雪水消融,并没有显得太慌忙,眸间是明亮又温润的光影:“我给你倒杯热水。”
恰好还剩点温热的红枣姜汤,沈初月动作流利快速,倒入碗中。
她端着碗走到邱霜意身边时,那人早就蜷缩一团。
毯子被裹得紧紧,盖过头顶,以至于让沈初月看不到她面容的不堪。
沈初月蹲在她的身边,掀开毯子的一角,目光却落在了邱霜意那泛红的眼尾。
邱霜意极力咬着下唇,只是在不经意间流出微喘。
她将邱霜意缓慢扶起,微凉的瓷勺轻触那被咬得通红似血欲滴的唇瓣。
沈初月将勺轻轻一提,那红枣姜汤顺势流入咽喉。
可尽管动作温吞,却总有几滴会从邱霜意的嘴角流出,沈初月的指腹为她抹去余渍。
邱霜意就这么看着她,观察沈初月的长睫是怎么缓慢垂下,又是怎么轻微抬起。
那双经历委屈长大的双眼,又是怎么保持如此清澈透亮。
沈初月一缕微卷的长发落在肩前,恍惚间遮住了她左眼的眼尾。
以及那蛊惑人心的泪痣。
暖意从咽喉流入全身,熟悉不过的老姜味伴红枣的香甜。
邱霜意揉揉腹部,疼痛渐缓,但并没有消失。
“止疼片……在医药箱里。”邱霜意声线变得嘶哑。
“你又不能吃。”
沈初月将她的手抽出来,叹了一口气,像是揶揄,但也像担心:“都喝酒了。”
她的指腹按在邱霜意虎口间的穴位上,缓慢揉着。动作还挺熟练,有模有样。
邱霜意虽疼得冷汗直冒,可还是嘴角翘起,低声笑道:“你去哪学的?”
“我很久之前就会,是你忘记了。”
沈初月没有直视她,指腹稳稳地落在她的穴位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高中时期沈初月早早就学会,每次体育课后都是她帮邱霜意按摩缓解,是邱霜意自己忘记了。
那时候沈初月总说她不听话。
但若是能减轻一丝疼痛,也是好的。
邱霜意噤了声,此刻陷入沉默,空气中暗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沈初月微热的指腹触碰她手背,若是点点火舌,细密地、谨慎地灼烧肌肤。
“好点了吗?”
在沈初月正要抬眼望向面前人时,邱霜意感受到一阵坠痛,眼前混沌。
刚要曲身时恍然跌倒,正中跌入沈初月的怀中。
不太好。
沈初月反应过来时,邱霜意的双臂早就扣住了她的脖颈。
发烫的气息散在沈初月的肩边肌肤上,而邱霜意紧闭双眸,浓密的眉紧蹙。
邱霜意面色苍白,脆弱却要倔强地咬住下唇,唇角止不住的哽咽:“不好……”
两人就这么半倒在地毯上,幸好没有磕碰。
邱霜意的鼻尖在不经意间蹭着沈初月的脖颈,控制不住那灼痛得难以咽下的轻喃。
沈初月耳根涨得通红,留下仅剩的理智正想把邱霜意拉回沙发上时,邱霜意下意识扯住她细袖,声音格外虚弱。
“疼……”
沈初月叹了口气,随后靠在沙发角边,任由怀中人这么抱着。
又将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她的小腹上,伸手帮她揉揉小腹。
沈初月安静看着邱霜意那揉不开的眉心,两颗心脏如此贴近,足以听见彼此最清晰的呼吸。
她太怕这心跳声太快,将她给出卖。
沈初月垂下长睫,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怕是消散了暖意。
她不想多想,也不敢多想。
怀中的邱霜意被痛感折磨时,却能发觉到身靠着这片柔软。
伏在一团绵柔的云里,但并非是飘渺云雾,而是真切的、细腻的淡香。
只要再靠近一丝丝,清香会更浓郁。
会将那些惶恐担忧变得轻飘飘,暂且忘却疼痛带来的折磨。
“江月……”邱霜意泛起颤音,像是哽咽。
沈初月并没有回应,只是缓慢帮她揉着小腹。
那蔚蓝的长裙被邱霜意压得起皱,隔着白纱细袖的触碰,将两人的肌肤相隔。
没有距离,但存有距离。
邱霜意双眸微闭,搂住面前人纤细的腰间。
彼此的温热传递,只要她一颤抖,那温柔的手臂会将她抱得紧紧,为她驱散寒颤。
夜幕快要降临,窗外的灯光亮起。
当沈初月脖颈间有些酸疼,正要抽出手时,才发现怀中的邱霜意早就睡着了。
安分,平静,毫无防备。
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上下摆动,眉毛稍微舒缓。
泛白的唇瓣也逐渐红润,她的食指勾住了沈初月的小指。
沈初月将毯子往上拉扯,可直到注视邱霜意那清秀的眉眼。
鼻梁高挺,嫩红的薄唇是比那颗熟透的草莓还要诱人。
邱霜意,是否曾有那么某一刻,也会和她有相同的心情?
只是在这一瞬间,沈初月沉默难捱。
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在格外沉默中,沈初月眼神恢复一丝理智。
“邱霜意。”
她低声启唇,小心翼翼唤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她缓缓低下头,靠近着邱霜意的额头。
愈近愈离,下一秒那气息就要落在面前人的皮肤上。
沈初月的唇瓣颤动,那将触未触的感觉使得心跳震耳欲聋。
周围变得静谧,细微的耳鸣占据着她的理智。
蓬松柔软的白鸟羽毛,在内心深处不断打颤,喧嚣不得宁静。
她并不想留下什么。
但又想留下些什么。
还差最后一寸时,沈初月便听见了隔墙之间阿萨的声音。
阿萨匆匆忙忙走到会客厅,随后绕过那堵墙:“邱姐姐,袁姐姐问你今晚要不要去……”
阿萨看到此番景象,瞳孔微张,有些震惊。
沈初月坐在地毯上,而邱霜意枕在她的怀中。
那张毯子被摊开盖在邱霜意的身上,睡得很深,一只手却勾着沈初月迟迟不放。
沈初月眨了眨眼,垂头将邱霜意嘴角咬合的发丝缓慢拨开。
虽然墨黑的长发凌乱,可还是抵挡不住邱霜意那清秀的眉眼。
阿萨恍惚间红了脸,下意识道:“哇哦。”
“邱霜意,睡着了。”沈初月表面平静,而耳根却红得快要渗血。
“哦哦哦哦……”
阿萨虽然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但明白些什么:“那我先去陪姐姐们了。”
“阿萨,可不可以弄个热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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