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开玩笑的。”
可玩笑归玩笑,两人前前后后找了四个小时,后山的各角落都翻遍了,终究是一无所获。
沈初月瘫在后山室内的沙发上,思绪都被拧成一团。
她发誓她都是小心翼翼珍藏着戒指,发誓从未将戒指落到后山外的任何地方。
但是还是找不到。
阿萨坐在一旁,手指划着刚拍的角落排查视频,犹豫着开口,“初月姐,要是找不到,我还是去找邱……”
“不行。”
沈初月想都没想就打断她,斩钉截铁。
不行不行不行。
真要找不到,沈初月就打算再买一对新的。
总之,就是不能让邱霜意知道。
她好不容易精心筹划的求婚流程,绝不能栽在这一步。
让邱霜意知道了,这件事多可笑。
输给邱霜意,不可以。
阿萨看着她一脸严防死守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比了个OK的手势,算是应下了替她保密的事。
沈初月实在经不起任何意外反转了。
“阿萨,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初月终究打算放这小姑娘走,两人寻了整整四个小时都毫无头绪,她实在不忍心让这孩子再跟着费心。
“我最后再自己排查一遍,要是真没有,我就……”沈初月稳了稳情绪,唇角勉强牵起浅弧。
可生活偏比最跌宕的故事还要戏剧,总在不经意间抛来措手不及的炸弹。
缓缓,门外一阵铃声。
沈初月浑身一僵,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不太妙的预感霎时占据理智。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后山区偏僻,能找到这儿的,必然熟人。
可此刻,她最怕见到的就是熟人。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沈初月拉开门,所有侥幸与慌乱都被门外的人影钉在原地。
故事本该有的后续,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邱……霜意?”
沈初月的声音顿时失真,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拼命想扯出个自然的笑,可嘴角僵硬得不听使唤,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下一秒,沈初月的呼吸快要停滞。
邱霜意手上,是蓝色丝绒的戒指盒。
正是她要找的。
怎么会在!邱霜意手上!
沈初月浑身的力气霎时抽干,唇角不受控地颤了颤,只觉这场猝不及防的戏剧里,自己怎么就活成了个装傻充愣的小丑?
“阿萨。”
邱霜意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似有若无,扫过沈初月略有发白的脸。
“啊啊?!”
阿萨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一哆嗦,连忙站直身体。
“我这有件丢失物品,你那有登记过招领的顾客吗?”
邱霜意的瞳目明丽,安静似水。
指腹轻轻摩挲着指上的戒指,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没没……没有!”
小姑娘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阿萨哪见过这样排面,感到岌岌可危。
于是装作一切没发生,小心翼翼地试探:“邱姐,你、你捡到什么了?”
“戒指。”邱霜意言简意赅。
而站在邱霜意身后的沈初月,只是摇头,不敢出声。
阿萨懵懵懂懂,尽可能将这戏剧圆场。
邱霜意没有转头看向身后人,只是继续说着,“我问过袁时樱,不是她的。”
阿萨无奈,圆场失败。
沈初月承认被这人蠢到。
这当然不是袁时樱的,若真的是袁时樱的,哪有直接给人家女朋友的道理。
紧接着,沈初月又被自己蠢到。
哪有让对象自己拿着戒指,寻找原主的道理。
阿萨被这诡异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终于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去……去查监控!”
话音未落,小姑娘就慌慌张张地往门外跑。
路过沈初月身边时,还不忘给沈初月一个眼神:接下来要靠自己了,初月姐。
这小姑娘溜得比兔子还快。
门栓轻轻一扣,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沈初月的心跳。
她彻底没招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邱霜意意识到阿萨走远,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沈初月面前。
没等沈初月反应过来,邱霜意忽然牵起她的左手,手心朝上,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
是那个蓝色丝绒的戒指盒。
沈初月双眸瞪大,还没反应过来此番到底是发生什么。
邱霜意睫毛微垂,双眸映着沈初月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不明所以地露出一丝笑,这着实美丽,混有细微天真的坏意。
沈初月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
这股震惊劲还没缓过来,又发觉到不对劲。
这场面,如同被当场抓获,于是她匆匆回神。
邱霜意什么都知道。
邱霜意故意的。
「她早就心知肚明,我的目的。」
所有的慌乱、无措、懊恼,在这一刻都化作羞赧与悸动,沈初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初月暗自较劲,邱霜意真是个坏人!
“我从财妹嘴里,拿到的。”
“财妹那时候可激动了。”
邱霜意的声音清润,是在凛冽里,也会流动着的温柔水面。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沈初月的鼻音断断续续,欲哭无泪,满心委屈翻涌。
筹备许久的计划全落了空,只剩满心的挫败。
就像学生时代总落后邱霜意一截一样。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幅模样。
“因为财妹不会乱叼东西。”
邱霜意双眸半阖,笑容轻松舒展。
她抬手捧住沈初月的脸,指腹轻轻拂过沈初月绯红的眼尾,俯身落下一个吻,温润内敛。
“但财妹会物归原主。”
大狗旺财不会乱叼东西,它的世界里,最敏锐的是邱霜意的味道。
从前的邱霜意总是丢三落四,钥匙、发圈这些小物件,总爱随手放了就忘。邱母邱曼文便在她生日时送了这只金毛。
财妹很小的时候就来到邱霜意身边,邱霜意便总蹲在院里教它寻物,把小玩意藏在各种看不见的地方。
一遍遍地教,一遍遍地练。
财妹很聪明,总会扒拉出邱霜意自己都想不起来藏在哪的物件,次次都让她惊喜不已。
或许那枚戒指盒,在沈初月手里揣了许久,而她的指节也曾无意间蹭到了邱霜意的衣服与肌肤,沾染上她的气息。
于是,财妹顺着那点熟悉的味道寻来,便错把这戒指盒当成了主人的东西,叼了回去。
才有了此刻完美计划中的完美破绽。
笨蛋旺财。
但沈初月唇角颤颤,鼻尖一酸,眼眶忍不住漫漶。
不过几秒,窘迫与委屈缠在一起,竟让她生出几分落荒而逃的念头。
干嘛啊,这是干嘛啊。
身后忽然传来毛绒尾巴扫过地面,旺财凑过来,脑袋蹭了蹭沈初月的裤脚。
大狗满是无害的憨态,像在邀功。
“坏女孩……”
沈初月垂头看了旺财一眼,像是嗔怪,又不禁哽咽着,一滴泪悬在眼睫。
终究是自家疼的孩子,哪真舍得苛责半句。
大狗全然不觉,依旧欢快地摇着尾巴。
模样调皮又执拗,是个闯了祸却不知悔改的小孩。
但下一秒,沈初月积攒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滚烫汹涌。
好不公平,她也想要给邱霜意一场回忆起就极为完美的求婚。
“我还想着……找个好时机在求婚呢。”
沈初月都不知道此刻应该落在哪个过程,头脑混沌成浆糊了。
她喉间翻涌,“现在又是在干嘛啊……”
邱霜意倒是被她逗乐,揉揉她的脸,唇角露出细腻的笑容。
她缓缓启唇,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阿月,我们已经拥有最好的机会。
时机这一个词,多一分仓促,少一秒遗憾,都不好。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沈初月的话卡在喉咙里,思绪变成涣散的野马。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无措。
这女人一味沉浸在计划被打破的悲伤中,“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我明明都准备好久的词……”
邱霜意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虎口。
就这么静静注视着沈初月前前后后、带着哭腔嗷嗷抱怨了好几分钟。
直到沈初月终于喊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
一股脑把头埋在邱霜意的怀中,哼哼唧唧,像是控诉,也像是撒娇。
鼻尖蹭蹭着邱霜意的衣料,模样又委屈又可爱。
这炸毛易哄的脾气,倒和身后摇尾巴的旺财分外相像。
“江月。”
当空气终于沉淀下来,邱霜意才缓缓开口,声线缱绻。
“现在是……”
邱霜意故弄玄虚,将尾音拉长。
“是ring,”
“还是wring?”
回忆是随着一点点的深挖细查,而渐渐清晰。
是宿命闭环的缠绕,岁岁年年的牵绊。
还是心头的绞,热烈得荒腔走板,带着疼痛的爱?
沈初月本是愣了一下,随之破涕而笑,红润的眼尾展开一丝弧度。
“其实当年,我读的是ring。”
沈初月歪着头,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
眼里的泪还未落完,又晕开清透的明润,“没有W的。”
其实当年沈初月是故意的,故意想看邱霜意的犯错。
是明知故犯的局,是从容踏入的陷阱。
于是邱霜意轻轻一跃,便落进了她的一方天地,沾染她的气息。
邱霜意轻笑出声,俯身与她额头相抵。
邱霜意嗓音低柔,轻声喃喃:“坏女孩。”
温热在空气里游荡、扩散,横在彼此之间,是痴缠无休止的梦。
但是沈初月不希望这仅仅是半响清静梦。
她不想输。
输给邱霜意,不可以。
“邱霜意。”
沈初月叫了一声。
沈初月气鼓鼓,脸上还挂着委屈,“计划被破坏了,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好生气。”
“所以……”
邱霜意回应,“所以?”
沈初月停顿了两秒。
于是……
所有可言的、不可言的真实与秘密终于可以自由展现,仅仅化作一句话。
“我好爱你。”
而最后的字音还未落地,指腹冰凉,触上温热的肌肤。
力度温厚,沈初月轻拵住邱霜意后颈的肌肤,令她仰头。
景象骤然虚焦,而眼前人的轮廓愈发清晰。
沈初月没有半分征兆地吻上去,唇瓣相贴,是溢满急切的宣示,将满腔心意都揉进这个吻里。
邱霜意坦然接受下风,顺势展开双臂将人圈入怀中,姿态温顺纵容。
她接纳一场盛大的恩典。
她也同她等待良久。
沈初月的碎发随动作轻轻扫过她的肩,弥散着淡淡的浅香。
余存的泪滴滑进邱霜意侧颈,她微微颤动着,吻得更深。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升温,缱绻弥散。
而蓝丝绒的戒指盒从沈初月的掌心滑落,嗒一声掉在两人之间。
盒盖轻启,银戒在微光里闪着细碎的亮。
—
一周后,半山的姑娘们才渐渐摸清了这场求婚的来龙去脉。
一群人起哄着要补办一场求婚派对,既是满足好奇心,也想让半山添些热闹。
首当其冲就是阿萨和陈未雨,这两女孩最好热闹。
两人整日凑在一起画设计图,联络了半山所有熟客,海报的草稿都推翻了好几版。
身为主角的沈初月和邱霜意,索性在草坪上打了一张垫子,悠然躺着晒太阳。
一旁的旺财还在和小蝴蝶嬉戏,而她们面前摊着的是阿萨硬塞过来的五六本花卉图鉴。
“三四天之内,务必选出来哦!”阿萨走前还特意回头叮嘱。
起初两人还认真翻阅比对,后来样板太眼花缭乱,看得人昏昏欲睡。
沈初月翻了一个身,头枕在邱霜意腿上。
故意用戴着戒指的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
银戒在阳光里轻轻晃动,一闪一闪的。
今日天气真好,阳光铺陈开来,驱散了凉意。
整个人都浸在松弛里,舒服得让人想犯困。
“我回旧房子了。”
沈初月随意拎起一个话题。
邱霜意把盖在脸上的书丢在旁边,侧头望向她:“怎么了,是有东西落那里了吗?”
“妈妈问我高中的物理书还在不在,说有个邻居孩子要借。”
她顿了顿,眼睛都是惊喜,“没想到版本还真一样。”
邱霜意淡笑:“这么多年都没改版?”
沈初月眼睛忽然一亮,起身在手提包里翻找起来。
“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72/76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