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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一张纸条。”
她捏着纸条的一角轻轻晃了晃。
纸张已微微泛黄,边缘带着毛糙的撕痕。
折痕深深浅浅嵌在纸面上,但能看出有意碾过。
邱霜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
“你还记得之前高中心理课的纸条吗?”
过事睁眼,邱霜意意识到什么,耳根漫上薄红。
“江月!”她小声抗议。
沈初月才不管,清清嗓子,故意用夸张的语调念出上面稚嫩的字迹:
“挚友。”
时隔多年,再看到稚嫩的文字,沈初月承认还是有种酸涩的冲动。
沈初月继续念着,还故意观察邱霜意的表情。
邱霜意倒也没有为难,任她揶揄。
“看她笑,露出右侧甜甜的梨涡。”
沈初月听了一下,自个戳了戳自己右侧梨涡。
她嘀咕,这梨涡就这么招邱霜意喜欢吗。
念到这儿,她却突然顿住了。
“……咦?”
最后一句话呢?
沈初月看着被撕下的痕迹,迟迟没有最后一句话的下落。
于是她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眼前的人。
“邱霜意同学,”
她故意板起脸,双手相环,又回到了曾经听写帮她改错的女孩模样。
“你怎么这么贼啊?”
哦不,应该谴责十六岁的邱霜意,小姑娘怎么这么贼呢。
这个小姑娘,怎么悄悄把最紧要的心事撕下来了呢?
是在防二十二岁的沈初月偷看吗?
沈初月轻轻努了努嘴,心里想着,若是小邱霜意知道,如今自己已经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怕是早把那张纸条妥帖珍藏,好好收起来了吧。
“所以,”
沈初月凑近一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她打探道,“最后一句,到底写了什么?”
想听邱霜意亲口说出来。
从此刻她的口中,亲耳听到。
那才有意思。
“嗯?”邱霜意歪了歪头。
这人又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故意避开这个问题,“什么最后一句?”
“又装傻!”
沈初月正想掐她一把,而后扑过去,却忘了身下是柔软的垫子。
重心一偏,整个人跌进邱霜意怀里。
邱霜意早已伸手将她稳稳接住,顺势搂紧,手指轻轻穿过她的长发。
两人指间的银戒依偎着,交换温存光晕。
天空很明亮,是如梦初醒的蓝色。
冬日暖阳落在身上,润化了一丝冷冽。
红叶缓缓落入这片寂静里,触地无声。
却在某刻光阴里,影影绰绰,碾转复明。
枯枝抽芽,绿叶复苏,新枝舒展。
那片鲜活的绿,透过窗边,轻轻落在十六岁的课桌面。
阳光照在校服白衫上,在邱霜意的校服口袋里,有两三颗止疼片。
而包装的铝制太空药舱,被沈初月剪得圆滚滚的。
保温杯里开水依然滚烫,泛起浓厚白雾。
旁边还有沈初月刚给她新买的蓝莓味酸奶,冰的,包装盒上挂着小水珠。
十六岁的邱霜意趴在桌面上,偷看着沈初月的一笔一划。
当老师在讲台上,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年轻的女孩看着她,可并没有听清。
经历题海招数的沈初月,这一秒竟放弃了根据问题作答的循规蹈矩。
她动动笔尖,写下自己最后一句真挚的心声:
「我只贪婪地希望,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能消散得慢一些。」
而桌面三八线的另一侧,邱霜意笔锋不藏,将笔尖靠近最熟悉的名字上,给“沈初月”的名字字迹上画了一对小猫耳朵。
随后落了一句话。
「你存在的每一个当下,是我最渴望的圆满。」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故事讲完啦,废物作者开始想到哪句说哪句了
首先要由衷感谢所有读到这里的读者宝子们。
也要特别感谢故事中每一位勇敢且自由的女孩。
这篇文的写作过程并不轻松,很多情节经历了推翻重写,最终才拼凑成如今这个不太完美的故事。
或许很难简单概括它的核心主题,如果仅仅以某种身体困境作为文梗,那这样的地狱笑话,一点都让我笑不出来。
连载到第三十章时,收藏只有33个。文章不好看就是作者的问题,废物作者也反思很久
一方面是废物作者的小学生文笔,故事本身未必有足够吸引力。
另一方面,也担心过于直白的描写无法通过审核。
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对这个故事有一点点喜欢,我会感到非常幸福TvT
在写的过程中,现实线交织叙述校园篇,而每当视角转向十几岁的女孩们,视线倒带,总带有青春时期那种独有的、几分天真的残忍。
十六岁的邱霜意不知道为什么沈初月这么恨她,却又这么爱她。
十六岁的沈初月还不知道,此刻她拼命想要推开、断绝来往的邱霜意,在未来仍会与她的命运紧紧相连。
女孩们更不会知道,从二十二岁那年开始,她们这一路上遇到的,都将是指引她的老师和贵人。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为女孩们感慨。QvQ哭
在写故事后半段,我开始有意识地描写更多女性角色,很希望能在文章中呈现丰富的女性群像。
看着不同性格、不同经历的女性生活在一起,彼此照应,那种感觉真的很好,想想就很开心。
写作时,我曾想着尽量不要让笔下的女孩们流泪。
可越往下写,越感到难过。每当触及一些情节,我自己也会忍不住掉眼泪。
但我更希望她们的眼泪,是因幸福而流。
最终拖了很久的结尾,选择了轻快明亮的色调。
毕竟,她们也不过是才二十多岁的姑娘,应该生活在晴朗的日光里。
另外,我在第一章作话里很明确写出:我很讨厌石女这个词。
一个词竟有如此暴力,要将一个女人野蛮地折叠定型。
这种标签被贴在身上,刻板印象就形成了,仿佛女人的人生戛然而止。
后来听闻一位姐姐的相关经历,谈起手术也都是十多年前,细节都也记不清。
不过现在她过得很幸福,两只毛孩子也超级可爱。
谈起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她说,活下去嘛,反正都会有路的。
我真的觉得她是个天才。
是这样。
所以,女孩们。
不论你此刻正身处怎样的冬天,
请先活下去。
照顾好你的身体,安顿好你的心。
活着。
只要活着。
生命就会有出路。
谨以此文,
祝愿所有的女孩们,永远自由、灿烂、勇敢。
希望我们下一本再见。
——2025.12.31 君椿
第 82 章 番外1:袁时满·手札信
好久不见,沈初月:
其实我们最后一次告别时,我想说下次见面,这不是客套话。
那时候你才十多岁吧,总是喜欢把马尾扎得高高的。
你的口袋里总会揣着五六颗糖以及药片,每次看你从口袋中一把抓出来,又在掌心中,把糖和药片分离。
那药片的铝制药舱被裁剪得圆滚滚,在糖果中还挺容易混淆呢。
最后你挑出一两颗最好吃的糖,递在我面前。
我问你,那是什么药。
你说那是咀嚼片,止疼用的。
你还说,不要买这个牌子,因为很难吃。
我又问你,是哪里不舒服,你说不是你吃的。
只是备用,留给一个人用的。
于是你垂头把这些小东西收回口袋里,抬手用宽大的校服袖管,轻轻掩住脸颊刚冒出来的痘痘,也掩住了少女心事里那些羞怯,继续提笔写着习题册。
我观察到你闷在夏天里额头渗出的细汗,问你想不想开窗。
你含着一颗棒棒糖,点点头。
四方的床,四方的窗。
医院的窗轨被钉上了螺丝钉,窗户只能开到一半。
只需要一半,窗外人间的鲜活热闹,便如浪涛般涌进来。
而我们在病房,平静、无浪。
那时候的阳光该多好啊,倾落的天光揉碎在枝叶间,漫开的树荫层层覆着。
那样清透的、来源于自然的触感与鲜活,落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而你并未直白问我这病情的种种,当时看着你低垂的睫毛下,藏着那么多不安,我总觉得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一条出路。
这并不是一条能让你感到幸福的路。
我缄默很久,随后打开相机。
我翻看相机中的照片,试图找到与年轻女孩的共同话题。
我应该好好找些话题聊的,对吧。
但我恍然看到曾经的照片。
是我在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毕业照,我还记着,是前妻为我拍的。
那日站在毕业典礼的阳光里,身着淡蓝黑袍,迎着满目的亮堂,总觉得前路万般顺遂。
后来才懂,这世间最难打的官司,哪是与旁人对簿公堂,反而是与自己握手言和的这一场。
有些话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也不知道和谁说。
我很少再和别人谈起这个病。
我发誓我没有羡慕与爱显之心,但是我还是想不通,我人生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想知道,在医学允许的范围内,我袁时满,又能走到哪里。
我仅仅是想回应内心深处那股想要认识自己、确认自己的渴望。
在我选择做手术的当晚,家里人都沉默了。
妈妈牵着我的手说:“我懂你想谈恋爱,想结婚,可事与愿违,我们只能听从天命。”
我皱眉:“我不是为了结婚。”
我是为了我自己。
就连最懂我的妹妹也没有藏得住脾气。
“袁时满,你怎么这么爱做娇妻啊?”
“我直接这里给你立个牌坊好不好?”
说实话,那一瞬间难过是真的,但这份情绪没缠多久,我便也释然了。
你不要怪她,她有点莽撞,其实这孩子嘴硬心软,她不是坏姑娘。
后来,我依然选择我所选择的。
那年我在病房遇见你,你太年轻了,比窗外的玉兰还要明媚得多。
可我知道,你来到这里,并不是你愿意的。
你总爱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一笔一划认真记着这些病理知识,还轻声和我说:多记一点,妈妈就能开心一点。
无数次你想要问我手术疼不疼,后来反复踌躇,又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而我也从你的目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你对这场手术并不是期待,而是恐惧。
犹如地震海啸毁灭性的恐惧。
你与我的初衷不同,那我不能为难你。
换药疼啊,而疼痛是在我预料之内,并非是所谓的撕心裂肺。
现代医学的止疼药物已经做得很好,但我希望我的疼痛不要惊扰你。
我希望你去欣赏玉兰,摘几朵玉兰赠于我,即使我对玉兰并没有执着。
但我想着,在早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那一粒水珠,一定是晶莹剔透。
等微风轻轻拂过,立刻快要滑落的那一瞬间,是最美的。
你应该看看。
你应该,好好地看看。
你的人生才刚开启序章,不该陷于雾气迷茫的自怨自怜,困在内敛寂静的悲戚里。
你知道的,生命从不会因一段情节的苦楚,便就此戛然而止。
我后来多次复诊,总在走廊张望。
看到穿校服的女孩就多看两眼,听到有人喊名字会突然回头。
在出院的最后一天,我找护士留下我的联系方式,若是能传递到你的手上,也希望你能联系到我。
可时间久了,这份期待变成很轻的恐慌。
像书读到精彩处,才发现下一页被撕掉。
我甚至分不清,你是不愿再次提起你认为痛苦的过往,不愿再回首路途的泥泞。
还是仅仅不想再见到我。
然后,我再也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术后,我的生活依然进行,我与我妻结婚,度过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七年,最后和平离婚。
不是因为像那些电视剧里抓马又狗血的桥段,也不是外界说的没有孩子而闹离婚。
更不是因为没有正常的婚后生活而离婚。
我们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爱了。
彼此都不爱了,很简单。其余的,没有任何关系。
离婚,我提的。
身为经手过无数国际案件的律师,流程我太过熟悉,我与她都各自拿回了应得的财产,不多不少。
于是短短七年,就结束了。
我是幸运的。
我继续我的生活,即便前妻仍是我的上司,她却从未在旁人面前说过我一句不是,工作里也从未刻意针对、无端指摘。
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份成年人的体面与尊重。
其实很臭屁说,是因为我们都很好,我们自身本来就没有值得被人挑剔的地方。
只是我们不太适合在一起。
让我猜猜,你若是在半山,小邱老板可能会跟你说,我手术失败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医疗过程很成功,只是我后期的后期,并没有再选择维护。
在结果导向看来,我好像,确实是世俗意义上的失败。
当初选择手术,是我想在那个阶段,给自己多一种体验的可能性。
它确实给了我一些东西,也让我更了解了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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