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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桶很大,谢琼坐在里面只能露出半颗脑袋,被热水包裹着,冻僵的身体稍稍恢复些知觉,饥饿感却又很快随之而来。
肚子里的咕噜声在水下也听得清楚,谢琼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回头,发现炭炉上已经支起了石锅,楚云岘正在煮面。
谢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仿佛在空中飘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落点。
心口处隐隐发起烫,谢琼趴在浴桶沿上,望着炉火前坐着的人,忍不住想,也许天阙山果然是个好地方,剑鼎阁也没来错。
那个人很好,他很喜欢。
所以…
他是真心想留下来,在这里安个家。
【作者有话说】
古耽古耽,加油,努力!
第2章
下了整夜的雨,天将明时才停歇。
清晨山林间云雾缭绕,连空气里都带着湿意。
剑鼎阁主峰校场上,少年们队列整齐,迎着朝阳扎马步。
负责带教的师兄们背着手来回巡视,时不时呵斥提醒,以防有人姿势不标准或是暗地里偷懒。
晨光辉映下,一道身影翩然出现,少年们的目光被吸引,原本严肃的校场转瞬间便一片哗然。
“哇,那是谁啊,他长的好好看!”
“早知道剑鼎阁的人出了名的相貌好,但这个也太出挑了吧!”
“长得好看便罢了,走路也仙气飘飘的,简直像神仙一样!”
“…”
楚云岘无视这些声音,目光扫过整个校场,寻到一个身影,便直接朝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点将台那边的林奚也已经小跑着迎了过来。
“阿岘!”
不似昨日那般严肃稳重,林奚脚步轻快,眉眼间含笑,连说话声音都是轻盈温柔的。“你怎么过来了?”
“师姐。”
楚云岘行过礼,侧了侧身,把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的谢琼带了上来。
林奚看看谢琼,再看看他:“阿岘,这是?”
楚云岘道:“还未试训便赶下山,不合规矩。”
林奚一顿,立刻明白了什么,便解释道:“咱们剑鼎阁招弟子最看重德行品性,这孩子谎报身高,弄虚作假,收了他才是不合规矩。”
“他还小。”楚云岘道:“日后好好教导,改了便是。”
“品性养成非一日之功,他现下这个年岁,怕是不好改,再者,他分明不符合选拔条件,硬是留下,对其他人而言便是有失公允。”
剑鼎阁招收弟子并没有名额限制,只要通过试训期,考核达标便都可以留下,这群孩子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不管有没有谢琼,不够资格者也仍是不会留下来。
楚云岘问:“公允失在何处?”
林奚:…
校场上的少年们一个个都在探着脑袋朝这边望,林奚皱皱眉,放低了声音。“阿岘,那帮小子们都看着呢,这孩子真不能留,否则你让师姐如何与他们交代?”
然而楚云岘大概并不觉得这事儿还需要和这群孩子交代,他没再说什么话,但态度强硬。
此刻林奚若是仍然坚持拒绝,与他硬碰硬,必然会闹个不愉快。
显然林奚是不愿意这么做的,她蹙着眉头,不气不恼,只有满脸的无可奈何。
偏偏这时,楚云岘退了半步,抱拳躬身,说了句“多谢师姐了”,颇有种强行把鸭子赶上架的意思。
如此一来,林奚便是再不想同意,也只能妥协,她轻叹一口气,回头看向谢琼:
“ 既然云岘坚持留下你,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但你要知道,你承的是云岘师兄的情面,日后言行举止代表的便是他的脸面,要学会修身养德,律己自持,万不可再做那些鸡鸣狗盗之事,记住了吗?”
谢琼看看楚云岘,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面上温顺,实则心里并不乐意。
昨晚温衣暖食,做了个美梦,还以为天降馅饼,没想到清晨起来,楚云岘喂了他一碗粥,转头就领他来了剑鼎阁主峰。
楚云岘确实给了他一个留下来的机会,但却并非留在身边,谢琼如是有些许失望。
美梦难以成真,现实往往也没得可选,只不过剑鼎阁好歹也算是个能容身的地方,况且楚云岘亲自带他走了这一趟,即便心里不甚情愿,谢琼也还是接受了。
昨日被赶下山,今日又回来,还是被连林奚都退让几分的人给送回来的,谢琼回到队伍里,无数窥探的目光便立刻投了过来。
旁边的人小声问他:“哎,谢琼,送你来那个人是谁啊?”
谢琼无可奉告,他并不知道楚云岘的具体身份,也没什么关系,就连人家的名字他也是刚刚才能念完整。
可偌大门派,备受关注,再神秘的事和人也总会有人知晓。
忽然有人说了句:“我听林奚师姐叫他阿岘,如果没猜错,那人便是楚云岘,林老阁主的第四个徒弟。”
这群少年循声看过去,当场便炸开了锅。
“什么,老阁主居然还有第四个徒弟?”
“阁主不是一共就三个徒弟吗,大师兄苏世邑,二师兄秦兆岚,三师姐林奚,哪来的第四个?”
“你说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从前听我大哥说过,老阁主后来又收了个小徒弟,之后才闭门不再收徒的。”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在江湖上听过他的名字啊,老阁主的每个徒弟不是个个都武功盖世威名远扬吗?”
“这个不一样,听说老阁主特别喜欢他,对他娇纵的很,不但不用下山历练,也不用参与阁中事务,师兄弟们平时也都让着他呢。”
“是吗,老阁主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啊,他武功很厉害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他长的俊,哈哈哈。”
“哈哈那很有可能了,长得确实俊,我从来没见过长的那么俊的男人。”
“…”
少年口无遮拦,七嘴八舌讨论到最后,调侃大笑。
谢琼望着那道已经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嘀咕,怪不得可以不按规矩住在剑鼎阁外面,还独占一个山头,原来是老阁主最喜欢的关门弟子。
虽说是试训 ,但强度并不亚于正式弟子,一天下来,累的人精疲力竭,傍晚回到住处,少年们几乎都瘫在了床上。
十人间的大通铺,只剩最后一个靠墙的铺位,谢琼抱着刚领到的被褥,过去整理收拾。
隔壁凑过来一颗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喂,你叫谢琼是吧,我叫段小六,你会铺床吗,用帮忙不?”
谢琼平时不爱与人结交,但别人主动来和他搭话,他也是愿意回应的,何况对方看着面善,并不惹人讨厌。
“不用,我会。”谢琼道。
“你真的有十二岁吗?”段小六上下打量着他:“ 可你看起来好小啊,像只有十岁的。”
谢琼:…
自幼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就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面黄肌肉身材矮小也不是他愿意的。
“不过还好有云岘师兄帮你,对了,你们什么关系啊?”
段小六看起来真的只是好奇,并无恶意,谢琼便如实回了他。“没有关系。”
“啊?真的假的,我以为你们早就认识。”
“不认识。”
谢琼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言简意赅,段小六听后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得出结论:“云岘师兄真是个好人。”
回到队伍里,分了衣物和住处,谢琼便算是在剑鼎阁落下了脚。
试训为期三个月,期满之后会统一对少年们进行考核,考核达标者才能成为正式入门弟子。
剑鼎阁的门槛高,对弟子的要求就高,每天清晨要出早功,天不亮便要去校场扎马步。
上午教一些入门的拳脚招式,下午锻炼体能和耐力,站桩负重长短跑之类。
晚饭之后还要上晚课,学一些基础的剑法口诀,从早到晚任务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既然是奔着名门来的,便不会只是一时兴起,或是自己有心,或是家里安排,这群少年绝大多数都提前做过准备,多少都有些功夫底子。
真正零基础的,也只有谢琼一个。
无论何门何派,基本功的训练内容都大差不差,入门的那些拳脚功夫也万变不离其踪,很多东西师兄教一两遍,大家就都已经学会了,可谢琼连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明白。
他身量比别人小很多,又很瘦,体力和耐力自然也相对弱些,以至于所有基本功的训练,他都是垫底的。
更糟糕的是,他还不识字,导致连学剑法口诀也比别人慢很多。
剑鼎阁这样的江湖名门,弟子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人中龙凤,天生优越,眼高于顶,瞧不上弱者。
慢慢的,谢琼就成了带教师兄们眼中最不待见的一个。
最开始大家还会因为他是被楚云岘亲自送回来的而有所顾忌,可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楚云岘一次也没有再出现过,也从不过问试训的事。
后知后觉意识到谢琼并没有靠山,大家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有天负重训练,少年们需要肩挑两块石头,在校场上做往返跑,要求半柱香的时间必须完成三十个来回。
不夸张的说,那两块石头加起来能有三个谢琼那么重,他光是挑着站起来就已经花掉了身上的大半力气。
何况那扁担还很细,挑起来走了没几步就磨破了肩膀,破了皮的地方渗出血,钻心的疼,谢琼实在是跑不快。
带教的师兄对他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嫌他太慢,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脚。
谢琼本就有些撑不住,那一脚又带着怒气,踹的格外狠,致使他踉跄着往地上一扑,险些咳出血。
隔天晚课,教剑法口诀,师兄在上面念,少年们在下面跟着复述,只念了两遍,师兄便要求大家默写。
谢琼记忆力还算不错,剑法口诀念一两遍倒是能记得住,但他不认识字,更不会写,别人都在奋笔疾书的时候,他只能干瞪眼。
好不容易段小六坐在他的旁边,悄悄地把纸张往他那边挪了挪给他抄,可他照葫芦画瓢写出的字错误百出。
师兄转过来看的时候,气的拿戒尺在谢琼背上狠狠抽了两下,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生平从未见过你这么笨的人!像猪一样!”
周围嘲笑声哄堂而起,疼痛从后背蔓延。
在泥泞中独自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小孩,吃过的苦头数不胜数,面对这样的苛待,谢琼说不上有多愤怒,他只是觉得…
这地方似乎也没那么好。
第3章
山上冷的早,冬月一到,温度便骤然降了下来,早晚最冷的时候,水里已经开始出现冰碴子。
少年们日常训练强度大,折腾一天下来都不知道要出几轮汗,贴身的里衣自然是要经常洗,只是冬天从井底打上来的水凉的刺骨,洗衣服便成了件折磨人的事。
这群少年里有不少家境殷实的,在家是被伺候惯了的少爷,没干过什么粗活儿,天暖和的时候尚且可以将就,可天冷之后就实在不想再自己动手了。
有天下了晚课,谢琼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刚进屋就被人给推了个趔趄。
事出实在突然,谢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便被塞了个木盆和一堆衣服,等他好不容易踉跄着站稳,发现是当初举报他在鞋子里垫木板的那个人,叫郑垸山。
郑垸山这人长的壮实,比谢琼高了一头还不止,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去洗了!”
不受师长待见的孩子,在群体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受欺负是必然。
这段时间以来,平时除了段小六,几乎没人愿意和谢琼说话,集体活动中,好事从来没他的份,脏活累活倒是都往他身上推。
只是日常擦擦地板扫扫院子这样的活儿也就罢了,个人的衣服鞋袜也想扔给他洗,谢琼就不干了,他只是懒得惹麻烦,不是逆来顺受。
“怎么,不愿意?”
郑垸山见他不动,上前又推了他一把:“功夫学不会,剑法也背不好,笨的跟猪一样,跟你这种人一起受训我都觉得丢人,给你点活儿干都算是给你脸了,还不快去!”
两人身量相差大,真要是起了冲突,谢琼必然是要吃亏的。
段小六不想谢琼吃亏,赶紧走过去把谢琼往旁边拉了拉,回头对郑垸山说:“ 谢琼白天受了罚,身上还有伤呢,这会儿干不了重活儿,你找别人帮你吧。”
“是吗?”
郑垸山回头看向段小六,一脸不屑的哼道:“既然他受了伤干不了,那不如你去替他洗啊!”
“你自己的衣服凭什么要别人帮你洗。” 段小六有些生气:“大家都是同门,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看你才是多管闲事!”
郑垸山这人手脚都欠,说着话冷不丁就突然抬脚,段小六不设防,被他踹的后退,撞在门上发出很重的“咚”的一声。
原本谢琼还打算忍一下,可看到段小六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他便再也忍不下去,恰好手里有个木盆,他便直接举起来,用尽全力砸在了郑垸山的脑袋上。
郑垸山同样没想到谢琼会突然下手,也没设防,木盆厚重,结结实实的砸下来,直接把他的脑袋给砸出了个窟窿,当场溅了血。
场面一下子变得血腥起来,这群平均年龄十二三岁的少年鲜少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顿时惊叫连连。
师兄们闻声而来,见此情景怒不可遏。“怎么回事!”
“师兄,谢琼无故发疯,把我的头给砸破了!”
“没错,师兄,是谢琼先挑事的!”
“…”
郑垸山恶人先告状,平时与他交好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带教师兄对谢琼印象本就不好,干脆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只听郑垸山的一面之辞,便把过错全归在了谢琼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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