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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脑袋上本就已经顶着个“关系户”的头衔,若是再找楚云岘额外教他,其他人又要喊不公平了,谢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自己努力。
谢琼是个行动派,努力从来不是想想而已,这天之后,额外训练时间他又给自己多加了一个时辰。
每天起早贪黑的训练,身体负荷太大,身体必然支撑不住,好在谢琼以前在药铺做过一段时间的小伙计,懂得点药理常识,每天训练完之后他都会顺手采摘些药草,回去煮一碗汤药喝下,确保自己不会因体力过度透支而暴毙身亡。
而他每天超负荷的练功,身体却一直没出什么毛病,大家看在眼里,他每天晚上必喝的那碗汤药便成了好东西,开始遭人觊觎。
有天晚上谢琼煮完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凉着,去洗了个衣服的功夫,回来药便被人喝完了。
罪魁祸首便是郑垸山,甚至恬不知耻的拿着他的药盅显摆:“喂,谢琼,大家都是同门,喝你碗汤水,不犯毛病吧?”
谢琼懒得惹麻烦,忍了忍,没理他。
“云岘师兄最近怎么不来了,是不是懒得搭理你了?”
郑垸山本就看谢琼不顺眼,这下得了便宜还不满意,还要嘴欠:“ 我都打听过了,那个云岘师兄也不怎么样,阁中弟子说从来不见他练剑,想必是根本没什么能耐,能得老阁主青睐不过是凭一张长的还不错的脸,除了脸屁都不是!”
话说,校场那天谢琼对楚云岘说不用再来,楚云岘就真的没再来,太多天不见人,谢琼正因为这事儿抓心挠肝的烦,这会儿听郑垸山说他坏话,恨不得直接过去把这人的嘴给撕了。
不过谢琼没那么冲动,正面交锋目前不适合他,比较损及利人,他有的是别的招数。
隔天训练完再采药的时候,谢琼精心挑选了几种,回来换了药方,煮了一大碗。
郑垸山隔日再施,再次抢了他的碗,然而喝下不过半个时辰,嗓子就出了毛病。
林奚得了消息匆匆赶来,郑垸山捂着自己的喉咙,涕泪横流的向林奚告状,但也只能发出些嘶哑的气声,根本说不出话。
郑垸山的小跟班见状,站出来替他说:“ 林奚师姐,是谢琼下的毒,郑垸山就是喝了他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林奚听完立刻瞪向谢琼:“ 你对他做了什么!”
谢琼说:“我什么都没做,是他抢我药喝。”
林奚立刻又问:“那药里有什么?”
谢琼看看郑垸山,说:“ 有毒,他会变成哑巴。”
“啊?”“什么?”“…”
少年们被“哑巴”二字惊的纷纷瞪大眼睛,郑垸山更是吓得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段小六眼见形势不好,悄悄溜出去,奔向天阙山侧峰。
楚云岘过来的时候,医师正在给郑垸山施针,谢琼被罚跪在地上,林奚举着鞭子指着他训斥:
“小小年纪就会用这种不入流的邪门歪道,长大还得了!”
谢琼脸上没什么惧色,甚至身板儿挺的很直:“是他抢我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 你!”
林奚被气的怒火中烧,直接扬了起鞭子。
只是鞭子抽在谢琼身上之前,被楚云岘徒手接住,挡了下来。
“阿岘!”
林奚这次没再好脾气。“我早便同你说过,这孩子品行不端,心术不正,今日他设计毒害同门,心肠歹毒至此,你还要护着他不成?”
楚云岘松手把鞭子还给林奚,回头看向谢琼,问他:“ 你干的?”
谢琼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方才的硬气瞬间散了一半,可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别人三番五次欺负他,他忍不下去进行还击,理所应当。
于是,他收回目光,低下头,不吭声。
楚云岘又道:“不用我管?”
谢琼仍然低着头不吭声。
楚云岘站那儿看了他片刻,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其实谢琼做这件事确实没想让楚云岘管,他就是想闹的凶些,以儆效尤,警告大家以后谁都别再来惹他,为此林奚要打要骂,他都不怕。
可眼看着楚云岘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他还是比可避免的慌了。
于是,在林奚再次扬起鞭子的时候,他从地上爬起来,拔腿追了出去。
通往侧峰的小路上没有灯,好在月光还算清亮,楚云岘走的很快。
谢琼拼了命的跑,好不容追到跟前,将人一把抓住。
楚云岘甩了把没能把他甩开,不得不停下来。
谢琼也不吭声,只死死的抓住人不撒手。
如此僵持片刻,楚云岘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倒委屈上了?”
谢琼确实觉得委屈,他并没有真的下狠手,那碗药的药效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消退,郑垸山也不会真的变成哑巴。
但眼下他并不想解释这些,只是低着头,问楚云岘:“ 你生我气了吗?”
他本就消瘦,最近训练消耗又太大,连小脸儿上的那点肉都没了,委委屈屈的站在那里,看起来实在可怜,让人不忍心说重话。
楚云岘对他道:“这种事不能有下次。”
谢琼立刻点头,然后又问了一遍:“你生气吗?”
楚云岘没回答,反倒是问他:“要我管吗?”
谢琼知道楚云岘问的不是今天这件事,便再次点了头,诚实答道:“要。”
楚云岘“嗯”了声便不再说话。
谢琼感觉到气氛有所缓和,这才敢抬头。
眼前的人比他高的太多太多,站在那里宛若一棵大树,持重沉稳,坚实可靠,似乎只要开口向他求助,无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谢琼就那么看着他,心里一动,小声问:“别人总招惹我,若正面对决,我不会内功又打不过,该怎么办?”
楚云岘也看着他:“你想如何?”
谢琼犹豫一瞬,说:“你教我。”
楚云岘眉峰很轻微的挑了下。
谢琼咬咬牙,又说:“练武,以后你来教我练武。”
【作者有话说】
林奚:你瞧你张个大嘴!![翻白眼儿.jpg]
第7章
剑鼎阁的医者艺术高明,施过针药,郑垸山的嗓子几个时辰之后便恢复到可以说话了。
药汤毕竟是郑垸山抢的,谢琼顶多算顺势而为,楚云岘把人送回来,林奚当着他的面不好厚此薄彼,对两个少年都进行了责骂训斥,罚他们当晚在院中倒立三个时辰反省思过,之后训练之余再去给伙事房挑一个月的水,这事儿才算揭过。
小小的一场闹剧影响不了什么,次日清晨,训练照常。
谢琼倒立到天亮,又去伙房把他负责的几个水缸挑满水,回来时天亮,正好赶上去往校场出早功的队伍。
晨练日复一日的站桩扎马步,之后别人练剑,谢琼继续练腿功臂力,往常师兄在前边教,他在旁边学的很认真,但今天总是不能集中精神,眼睛恨不得把校场外的那条石阶路看穿。
关于亲自教他练武的事,楚云岘当时没有表态,只是拍了把他的脑袋,然后就带他回了弟子院,因此谢琼也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
代教师兄朝这边呵斥了好几次,见谢琼仍然心不在焉,欲过来亲自督促,结果林奚远远给了个眼神制止,显然已经是放任随便不打算再管谢琼。
新的剑招学完,少年们两两分组,开始互相切磋,谢琼的训练也在休息片刻后换成负重折返跑。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谢琼人也越来越焦躁,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师兄们一声令下,所有人包括谢琼过去集合,简单总结之后就要解散了,期待的身影仍然没有出现。
失望的情绪彻底从心底彻底蔓延开来,身上的力气便也跟着泄了似的,谢琼站在那里,就连脑袋都撑不起来了。
他这个人,虽然几乎一无所有,但却很少张口跟别人要什么东西,毕竟开口就有被拒绝的可能,大概是从不太有记忆的时候起就遭受过太多的拒绝,后来他就很少再主动开口了,哪怕是流浪街头靠乞讨过生活的那些时候,他也只是会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的靠近,等别人主动给他些吃的。
在楚云岘那里,他延续了这种习惯,耍了些小心思,引来了些许怜惜,得到了一点关爱,可仔细想想,这与曾经那些看他可怜随手丢一些食物给他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得了口提出让楚云岘教他练武这种甚至都能算得上是无理的要求的,又是凭什么恍惚认为能被答应。
今天是林奚亲自总结训话,挑出几个典型进行夸赞表扬和问题分析,再激励大家继续努力。
谢琼有情绪,原本低着头,忽听前面林奚铿锵的训话声停顿了下,他下意识抬眸,又见林奚原本严肃的脸色忽然柔和了几分,他心里一动,立刻回头,果然见楚云岘走了过来。
剑鼎阁其他弟子带着少年们向楚云岘行礼,楚云岘走到跟前也向林奚行礼。
“阿岘,怎么又过来了?”
楚云岘道:“闲,来找些事做。”
林奚一听顿时面露惊喜:“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过来帮我带他们训练?”
楚云岘点头。
“太好了。” 林奚笑起来:“ 你一直不愿意参与阁中事务,师父和师兄们说起来便是觉得可惜,如今你愿意出来,师姐为你高兴,那咱们下午就开始,好不好?”
“原定训练时间,想必师姐和师弟们已有计划,我不便参与。”
楚云岘道:“原计划之外,每日卯时,午时,亥时,我在这里,为大家解惑答疑,查缺补漏。”
卯时,午时,亥时…
这不就是谢琼每天自己额外训练的时间?
林奚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笑容一顿,紧接着便就散了个干净。
虽然招募和训练这批弟子的事务由林奚来操办,但阁主出门前也发了话,楚云岘也可负责阁中事务,此前他只是不愿意参与,并非没有话语权。
况且楚云岘这么做,有利于提高试训弟子整体水平,也算是师出有名,少年们参加不参加也完全自愿,并不强制,以至于林奚也拿他没办法。
最开始几天,无论是出于好奇凑热闹还是真想用功,几乎所有少年们都参加了楚云岘的额外训练。
然而,楚云岘也是从基础的开始教,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剑术招式,都跟他们之前学的没什么区别,甚至对他们而言更浅显基础。
再加上郑垸山等几个人道听途说,宣称楚云岘在江湖上查无此人,又从来不见其练功练剑,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就是想凭借阁主亲传弟子的身份狐假虎威。
原本正常训练就已经强度很大,休息时间再额外加练,少年们整天觉不够睡,饭吃不好,累的爬不起来,慢慢的就连发誓要坚持到底的段小六都扛不住退缩了,最后只剩谢琼一个人。
亥时风定,月悬中天,偶有流萤划过夜空,翅光忽明忽暗。
校场上有些半人高的石墩,谢琼坐在其中一个上闭目打坐,练内功心法。
楚云岘立于身侧,教他如何凝神贯通。
“吸气时,内息沿督脉而上,呼气沉于丹田,如溪流绕石,不可急进。”
谢琼很想快速练好,便没顾上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过于紧张,肩头便绷的发紧,气息忽快忽慢,不得要领。
楚云岘见他额角渗出了汗,指尖轻抵他的腕脉,提醒道:“ 你太急了。”
内息如丝线,引其自然流转,方才游刃有余,谢琼懂得这个道理,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冒进,便立刻松肩沉肘,感受内息的自然流动。
“丹田是根,气息容纳与此,便是这里。”
楚云岘说着,手放在他丹田的位置,轻轻一按,谁知当时,谢琼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噜一声。
多了额外的训练,谢琼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身体消耗太大,往往是刚吃完没多久转头就又饿了。
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内息被这咕噜声给打散,谢琼睁开眼睛,对上楚云岘的目光,尴尬地抿了抿嘴。
“饿了?”楚云岘问。
谢琼诚实的点头。
楚云岘摸了把他的脑袋,便带他去了校场的暖棚。
方桌上放着好几盘坚果糕点,楚云岘把其中包裹的最精致的海棠酥递给谢琼。
谢琼没有接。
说起来,最近待在一起时间久,连续亲眼目睹过几次,谢琼才知道,这海棠酥都是林奚送的,据说是楚云岘最喜欢的糕点,但谢琼从来没见楚云岘吃过,每次楚云岘都是整包都塞给他。
之前不知道,每次谢琼都会全吃光,今天再抱着整包海棠酥,他打开之后先递给了楚云岘一块儿。
楚云岘没接,说:“ 你吃。”
谢琼摇摇头,放下那包海棠酥,又从桌上的盘子拿起一块红枣糕,说:“我吃这个就可以。”
楚云岘看看那包海棠酥。“ 不是喜欢吗?”
谢琼说:“也没有那么喜欢。”
他确实是不想再霸占楚云岘喜欢吃的东西,但说的也是真心话,海棠酥确实香甜,可自从知道那是林奚送的之后,他总觉得味道不一样了。
楚云岘倒是没强求,听他说没那么喜欢,便从他伸着的手里接下那块海棠酥往整包上一丢,之后便不动作了。
谢琼有些纳闷,问他:“ 你为什么不吃,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
楚云岘道:“谁告诉你我喜欢?”
“ 我听林奚师姐说的。”谢琼道:“是她送给你的,我看见了。”
楚云岘看向他,问:“你知道她为什么给我送这个吗?”
说实话,谢琼知道。
虽然才只有十二岁,但独自成长,浪迹四方,谢琼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相比较同龄的小孩,他已经算是早熟,虽然可能很多方面并不开窍,但至少男女之情什么的,他是懂的。
林奚喜欢楚云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谢琼不想说自己知道,只想装傻。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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