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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和师兄们回来,试训弟子的事就由大师兄苏世邑接管了,苏世邑没有像林奚那样区别对待谢琼,让他回归队伍,日后都跟着大家一起训练。
休息的间隙,少年们聚在一起闲谈,免不了要讨论些江湖上的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武林清谈会,前三甲之首还是咱们剑鼎阁。”
清谈会是当今武林最具影响力的盛大集会,由当下江湖上最具名望的几大门派牵头,每三年召开一次,无论门派大小,甚至孤身侠客以及世家子弟,全都可以参加。
清谈会上,各门各派除了商议江湖大事,还会派出自家最得意的弟子进行比武竞技,弟子们的角逐排名,决定着门派在江湖中的地位高下。
而占据当今武林前三甲的门派,分别是北地天阙山的剑鼎阁,陇西的雁离宗,以及江南的断云门。
“三大门派还是那三大门派,不过今年断云门的弟子打败了雁离宗的弟子,爬上第二的位置了。”
“断门云和雁离宗都争了多少年了,不过争来争去的,还不是争个第二的位置。”
“就是,剑鼎阁百年宗门,实力摆在这儿,在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地位,怕是再过百年也还是无人能撼动。”
“说起来,都是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功劳啊,尤其是大师兄,听说这次清谈会比武论剑,无人能与之一较高下。”
“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有林奚师姐,老阁主的每个徒弟在外面都很争气。”
“是啊,不像某些人,有没有真本事不知道,只知道常年蜗居山中不敢出去,只会窝里横。”
说最后这句的是郑垸山,他说完之后,所有人几乎全都齐齐的扭头,看向谢琼。
谢琼无视那些目光,冷冷的看向郑垸山。
郑垸山被他盯的有些发虚,立刻扬了嗓子:“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难道你又想毒害我不成?”
段小六就笑了:“郑垸山,我劝你说话还是严谨些,免的显露自己的无知,那是药,不是毒。”
郑垸山下意识就要反驳,但被谢琼阴沉的目光盯着,又没敢,只能声声憋住。
少年们见氛围不太好,有人就换了个话题。
“哎,对了,说起毒,听说西南一带出现了许多善用毒的门派。”
“真的假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真要以毒物开宗立派,那便可算得上是邪门歪道了吧,三大门派能容的下他们?”
“嗨,都是些不具规模的小门小派,听说少则三五人,多则十余人,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姑且还入不了三大门派的眼。”
“就是,若有朝一日他们真的出入江湖,为非作歹,都不用掀什么风浪,剑鼎阁必然先出手灭了他们。”
“哎哎哎,这么说起来,搞不好到时候领任务去剿灭邪门歪道的人就是咱们呢。”
“咱们?哈哈,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能通过考核成为剑鼎阁的正式弟子吧。”
“哈,你这么说话什么意思,莫不是怕了吧?”
“谁怕了,反正我能通过!”
“我也能!哈哈!”
“哈哈哈…”
少年们笑闹起来,正经话题也就到此,之后再聊起,就都是一些逸闻八卦,谢琼不爱听,于是专心打坐,用这些零碎的时间练内功。
自从苏世邑接管弟子试训的事务之后,训练强度虽然没有减,但每天面对的不是严厉与呵斥,而是大师兄的温和与鼓励,少年们的日子又更好过了一些。
不过谢琼的日子倒是越来越痛苦,因为后来连续的很多天,楚云岘一直都没有出现。
晨雾消散,艳阳高起,辗转又是一天。
上午的集体训练结束,谢琼照常自己留下,再练一会剑法,这些天即便楚云岘没有再来,他的额外训练时间也没有松懈。
校场空旷下来,谢琼剑练的也舒展,他弓步扎稳,长剑直刺如银蛇出洞,纵身跃起,剑尖擦过青砖划出星火,练的正是入神时,察觉身后有脚步逼近,当时便错步旋身,扭转剑锋,对准来人凌空劈下。
然而来人却不慌不忙,只一个脚步轻转,后倾偏身便轻松躲过,紧接着他便又抬脚,试图去踢谢琼的屁股。
只不过谢琼早有防备,脚尖踮地,纵身跃起,让他踢了个空。
“哟,不错啊。”
秦兆岚收了手,站下来笑盈盈的看着他。“这么快就学会躲了。”
说起来,苏世邑接管试训事务的这些天,林奚一次都没再来校场,倒是秦兆岚偶尔会来看看,并且每次来都会对着谢琼戏弄一番。
谢琼本来就烦,秦兆岚还总是招惹他,就更烦,对于这个位高权重的剑鼎阁二弟子,他甚至都做不出浮于表面的礼貌。
“怎么?”
秦兆岚见他脸色,笑着打趣。“还因为那天的事不高兴呢,怎么说也是个小男子汉吧,这么小家子气呢?”
“你不小家子气。” 谢琼看着他:“那你让我踢你屁股一脚。”
“哈哈。”
秦兆岚被他逗笑,笑着对他说:“你想的倒是挺美,技不如人,当然只能受着,等有朝一日你功夫赶上我,再说这话。”
“那你等着。” 谢琼道:“早晚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到时候把你屁股踢烂!
“行啊。”
秦兆岚耸耸肩,笑着说:“ 那今日咱们就定下这个踢屁股之约,我倒是要看看,你得猴年马月才能成这个本事。”
谢琼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练剑。
人带着情绪,大抵是做都会做不好,谢琼胸中郁气横生,剑自然练的不尽如人意,虽然不至于乱劈乱坎,但确实很多地方都失了章法。
看的秦兆岚酸了眼皮,在旁边不停的指指点点。
“哎,你那是练什么呢,剑尖偏的都能戳自己脚上了!”
“瞧瞧你那步子,怎么虚浮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喂,‘旋身翻刺’是这么打的吗,你那身子都旋成陀螺了!”
最后秦兆岚实在看不下去了,过去逼停了他,指着脑门儿: “你这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阿岘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见这个名字,谢琼心中一恼,脱口道:“他不教我了。”
“啊?”秦兆岚冷不丁没听明白。
谢琼说:“ 他已经很多天没来了。”
“…” 秦兆岚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非常无语。“ 怎么,他不来你自己就不会练了?”
谢琼冷着脸没吭声。
“学过的东西要烂熟于心,你天天练还打成这个样子,谁能看的下去,换我我也不来了。”
“再说你也不能一直指望别人额外照顾你,阿岘本来就不喜欢参与阁中的事,最近忙着陪师父和师妹呢,哪有空天天管你。”
秦兆岚无法共情少年的情绪,说出的话没轻没重,正中少年的痛处。
当天夜里,弟子院中灯盏全灭,所有人都睡着之后,谢琼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溜出院子,直奔天阙山侧峰。
这么等着实在是煎熬,他忍不下去,就想去问问,怎么就不来了,说好教他的,怎么能说不来就不来了,连句话都没有。
冬日深夜,月光无声。
屋门前的那棵海棠树枯枝静止,衬的小院儿更显冷寂。
谢琼在篱笆小门外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动静,然而屋里的灯并没有如期亮起。
久久等不来回应,谢琼干脆直接走进去,推开屋门,借着照进去的月光,他看到床上是空的,楚云岘根本不在。
谢琼在屋内的方桌上摸了把,发现有浅浅的灰尘,楚云岘应当是好些天都没有回来了。
楚云岘喜欢清静,所以不愿意住在阁中,如今为了陪师父,即便不愿意做的事也不在话下。
再外冷内热,心地再善良,对于楚云岘而言,重要的人也还是师父,师姐,还有师兄们。
而他这半路闯进来的小孩,大概什么都算不上,靠装可怜才能得到片刻青睐,也终归无法长久,联系中断,转头就能把他给忘了。
第12章
破云层而出的朝阳,穿透云雾弥漫的山林,在剑鼎阁别院洒下清晨的第一道曙光。
剑鼎阁别院在后山,是阁主的住处,白墙红瓦,错落有致,曲径通幽的庭院,隐世独立,古朴典雅。
卧房中,林敬山盘腿端坐,双手放于两膝之上,他双目紧闭,唇色暗灰,脸色却是发着白。
楚云岘坐于他身后,运功为他输送内力,白芒自掌心而出徐徐而出,无形之中又把周围空气震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不稍片刻,楚云岘忽然睁眼,随后轻旋手掌,掌心贴至林敬山后心位置,岿然发力,便见林敬山眉间一蹙,猛的偏头,吐出了一口黑红色的血。
“爹!”
林奚立刻上前扶住林敬山,急切道:“您怎么样?”
林敬山摆了摆手,表示没事,但林奚不确定,又转头看向楚云岘。“阿岘,怎么样了?”
楚云岘收了内息,试了试林敬山的脉,道:“ 毒已祛尽,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林奚闻言,紧拧着的眉心散了散,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话说,自古以来,武林争端除了源于门派之间的仇怨,理念与立场的不同以及其他隐性驱动因素,更多的则是出于江湖地位的争夺,毕竟地位决定着权利,更决定着利益。
因此各门各派为了竭力发展壮大自身,通常也会不择手段,比如卯着劲儿往上爬的同时,还要用尽各种办法把上面的给拖下来。
剑鼎阁处于这样江湖峰顶的位置,遭人忌惮羡恨也是免不了的,这次的清谈会上,林敬山百般注意,最终也还是没逃过歹人的暗算,中了毒。
阁主是整个宗门的核心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阁主中毒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发阁中弟子的恐慌,如果有人在这时候趁乱打劫,隐患不可估量。
如是林敬山压下了中毒的消息,自封心脉坚持到回了天阙山,甚至坚持到看完试训弟子们的训练情况,才回到后山别院闭关祛毒。
江湖险恶,偏门异术层出不穷,林敬山中的不是普通的毒,也无解药,只能靠自身内力加外部辅助,生生把体内的毒素给祛出来。
楚云岘这段时间便是守在他身边,每隔四个时辰运功为他祛一次毒,连续七日至今,才终于把最后的瘀毒全部都给逼了出来。
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接连催动内力,大量的消耗,楚云岘脸上有明显疲态,但人看起来仍是端方得体的。
林奚把林敬山扶好,见他额间有细汗冒出,便拿出手帕要为他擦拭,只是不等伸手过去,手帕便被接走了。
楚云岘起身下床,刚好苏世邑和秦兆岚也敲门而入。
“师父。”
“师父,您怎么样了?”
林敬山已经缓了片刻,脸上血色恢复大半,见两个徒弟不甚稳重的样子,先告诉他们没事了,接着又责备:“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是是,我们不够稳重体统,不像阿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秦兆岚坏笑着冲楚云岘眨眨眼。
楚云岘瞥他一眼,没说话。
“切。” 秦兆岚对他冷淡的态度早成习惯,撇撇嘴:“小闷葫芦。”
“二师兄倒是不闷。” 林奚哼道:“就是话太多,整天唧唧呱呱的,吵死人了。”
“嗨哟,师妹,你这个偏心程度是不是又升级了,才说了半句就怼我。”
秦兆岚说着,笑着啧啧两声,意味深长道:“也是,阿岘现在不一样了,懂事了,都知道心疼师姐啦。”
“二师兄!”林奚立刻嗔道:“你又胡说!”
秦兆岚耸耸肩,一脸“我就说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林奚见状,作势就要过去和他好好闹腾一番。
苏世邑原本想站出来阻止,但看了眼楚云岘手里正拿着的粉色手帕,又没动。
最后还是林敬山呵斥了一声,两人这才老实下来。
“千防百忌,还是马失前蹄,唉。”
林敬山不禁感叹。“果然是老了啊。”
“师父别这么说。”苏世邑上前道:“歹人蓄谋已久,怕是谁都难以察觉,况且师父功力深厚,也无畏这些雕虫小技。”
“这次的毒势迅猛,仅靠为师自己怕是难以招架。”
林敬山说着,看向楚云岘,惯常严肃的表情里,是少有的慈祥。“还是多亏了阿岘。”
“是啊。” 秦兆岚说:“幸好有阿岘,不然以我和大师兄的功力,想为师父彻底清除余毒,怕是还要更久。”
“没那么夸张。”
楚云岘道:“只是我比较闲罢了。”
确实,楚云岘平时本就不参与阁中事务,因此长时间不出现也不会引发什么猜测,是帮阁主去毒疗伤的最佳人选。
但是他内息浑厚,功力上乘,也是真的。
虽然他从不和别人比试,也极少显山露水,谁都不清楚他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但却谁都知道,整个剑鼎阁包括老阁主在内,已经没有人再是他的对手。
“阿岘。”
苏世邑温和道:“你也长大了,以后不然就试着参与些阁中的事务吧,江湖浩瀚,卧虎藏龙,外面的形势日新月异,咱们剑鼎阁也需要新的羽翼。”
“是啊。” 秦兆岚也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更新迭代太快了,我和大师兄自当尽力维系,可咱们都知道,剑鼎阁的未来还是要靠阿岘你啊。”
林敬山和林奚也投来殷切的目光,似乎所有人默认,楚云岘就是下一任阁主,理所应当负起责任,不应该再任性的蜗居深山避世不出了。
然而楚云岘却只说了一句:“我不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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