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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他这句说完,迎来的都是怎样的目光。
林敬山很不高兴,但又拿他没办法,最后气的挥了挥手,把几个徒弟一并赶了出去。
走出后山别院,秦兆岚才敢放声斥责楚云岘。“让你干点活儿怎么那么费劲,瞧你把师父给气的!”
楚云岘不回嘴,甚至根本不听他骂,脚下一动,人直接没了影儿。
秦兆岚只能唱独角戏。“看他那个样子,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什么都由着自己性子来,师父平时那么疼他,从小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留给他,他倒好,连为师父分点忧都不肯,养他这么大有什么用!”
眼看这话说的越来越重,苏世邑赶紧打断。“行了,他不愿意就算了,师父都不逼他,再说咱们不是还每年都招新弟子吗,我看今年有几个不错的苗子,重点培养,以后应该能堪大任。”
说起新弟子,林奚问了句:“ 那个谢琼最近怎么样?”
“啧。”
秦兆岚回忆了那小子最近练剑的情况,然后给了个自认中肯的评价:“ 反正不在‘可堪重任’的范畴里。”
而此刻,“不堪重任”的谢琼正在校场上练剑,混迹在一群少年中间,除了比其他人矮小很多的身型,更显眼的是乱打一气的剑法。
谢琼原本练的还算认真,但是察觉到点将台那边出现了道专盯着他的目光之后,他就开始乱练了。
这归功于秦兆岚,最近秦兆岚时不时来校场,来了也不指导别人,就专门盯着他,弄的他很烦,于是后来秦兆岚一来,他就故意乱打,把秦兆岚气的两眼一抹黑,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就会气呼呼的走掉。
整个上午,谢琼都没有正经往点将台那边看一眼,因此一直在纳闷,纳闷今天秦兆岚居然那么有耐心,他都故意到都不知道再能怎么故意了,但秦兆岚坚持看了这么久都没被气走。
于是,训练结束之前,集合的时候,他没忍住往点将台看了一眼,然后,他就僵住了。
楚云岘平静的和他对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谢琼并不知道楚云岘之所以这么多天不来,是因为要帮老阁主祛毒,日夜不能离身,更不知道楚云岘从后山别院出来之后第一时间便来看他了,他就知道楚云岘突然不管他了,连续好多天对他不闻不问,也找不到人,他难过了很久,委屈了很久,现在对这个人很失望,根本不想理。
所以队伍解散之后,他没有去找楚云岘,也无视楚云岘看向他的目光,毅然绝然的跟着大家一起,直接回了住处。
弟子院被打扫的很干净,屋子里点着暖炉,谢琼领了饭,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端着碗发呆。
他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胃口吃东西了,今天直接一口都吃不下,脑海里全是校场上那抹白色身影。
当时转身走掉的时候倒是痛快,现在坐在这里,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矫情,明明等了那么久,人好不容易来了,他又意气用事。
段小六见他愣在那里不动,坐过来撞了撞他的肩。“发什么呆呢?”
谢琼没回答他,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段小六看他那样,挺不解。“你又咋了,对了,刚刚云岘师兄来校场,你怎么没去找他啊?”
谢琼还是不吭声。
段小六就有点无语了。“你这人真是的,云岘师兄之前那么帮你,你也不知道过去问个好,他看着是要找你呢,你这样他都伤心了。”
谢琼一愣,抬头:“他伤心了?”
其实段小六根本没看到楚云岘脸上有什么表情,更别说看出情绪,但他觉得谢琼不过去问好的行为不太地道,于是就肯定了这个说法,甚至特意夸张了些。
“是啊,云岘师兄一直看着你,但你却跟不认识他似的,他看起来很难过呢。”
第13章
从弟子院回校场的这段路,是谢琼跑的最快的一次,说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也不为过。
他长这么大,几乎没被什么人在意过,更别说谁会因为他而伤心,“伤心”在他这里算得上是很重的词了,所以听了段小六的话,他的心都焦了,路上他甚至都想到了万一楚云岘已经走了他去闯阁主住处找人的可行性。
好在没有万一,楚云岘还在,正坐在暖棚里烤火,谢琼一阵风似的出现,他抬眸看了眼,什么都没说。
谢琼跑的急,小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站在那里盯着楚云岘的脸,努力在那张俊秀无比的脸上寻找,想确认是否真的有段小六说的“伤心”。
然而楚云岘脸上表情很淡,用碳铲拨弄着炉火,动作也不疾不徐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谢琼先是松了口气,过后又感觉有些失望,于是慢慢的走到火炉旁边,蹲下来,也没有说话。
炉火很旺,烧红的木炭哔剥作响,越发衬的暖棚里安静的不正常。
两个人谁都不先说话,跟对峙似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直到暖棚里突然飞进来一只小鸟。
这个季节的北方也只有不用迁徙的留鸟,它们或是羽翼丰盈不畏严寒,或是提前囤积了足够多的粮食不用频繁出来觅食,总之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那是一只颜雀的幼鸟,羽翼尚未丰满,不知道什么原因脱离了族群,飞进来之后摔在地上,瘦小的身子冻的瑟瑟发抖。
楚云岘看到了,过去把那只幼鸟捡起来,在炉火边用干草铺了个临时小窝,把它放了上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谢琼忽然觉得,也许在楚云岘眼里,自己和那只小鸟也并无区别。
楚云岘骨子里是个很善良的人,不管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还是一只落了单的小鸟,只要遇到了,他就会伸出援手,这与谢琼本身无关。
可谢琼贪婪,已经不满足于这种源于善良与同情所带来的怜爱,他想成为特别的那个,甚至如果可以,他要做唯一的那个。
楚云岘消失的这段时间,让谢琼明白,这个人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他已经做不到甩甩手说离开就能离得开了,他想要长久的留在楚云岘身边,想要稳定的安全感,就必须向楚云岘要一个承诺,或者结一个契约。
烤了会儿火,小鸟身子已经不那么抖了,楚云岘用茶碟给它倒了些水,还撒了把桌上食盘里的熟米。
谢琼看着那只明显活了过来的小鸟,问楚云岘:“ 你会养它吗?”
“不会。” 楚云岘回答的很干脆。
谢琼问:“那它以后怎么活?”
楚云岘答:“它会回到它的族群。”
谢琼又问:“如果回到族群也活不下去呢?”
楚云岘这次没回答,抬眸看向他。
谢琼被看的慌了一瞬,但很快镇静下来,迎着楚云岘的目光,不闪不躲:“你并不认为我能通过最终的考核,对吗?”
楚云岘看着他。
谢琼又说:“你觉得我只是个短暂出现的人,照顾一下,顺手的事,反正到了日子自己就走了,也不麻烦。”
楚云岘还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许迷茫,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谢琼只好把话说的直白了些:“你从来没想过,招惹了别人,是要负责的。”
听了他这话,楚云岘眼眸眯了眯,似乎总算是明白了些什么,他微微挑了下眉:“招惹?”
谢琼没读过书,并不清楚自己用的这个词儿在这时候还不太准确,但眼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内心所想的词,所以他十分笃定:“ 对。”
楚云岘挑眉看了他片刻,忽然变得饶有兴致起来:“ 那你想如何?”
谢琼道:“我想跟你打个赌。”
楚云岘问:“赌什么?”
谢琼道:“ 赌我一定能通过考核,到时候你让我跟着你,留在身边,永远不能赶我走。”
楚云岘问:“留你在身边,对我有什么好处?”
谢琼道:“我可以帮你干活,洗衣打扫,跑腿打杂,我都可以做,我还可以照顾你。”
楚云岘在他这小小的一团身上打量了打量,谢琼领会到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忽的站起来,腰板儿挺直,恨不得把自己拉长到八尺:
“我会长大的!”
他这反应着实激动了些,楚云岘就那么看着他,嘴角很轻很轻的牵动了下,似乎是笑了,但又不是很明显。
谢琼觉得不太有可能,但还是担心那是嘲笑的意思,正打算再正经强调几句,就听楚云岘说:“好。”
谢琼一愣。
楚云岘便伸手过来,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把,对他道:“ 我接受你这个赌约。”
谢琼被拍的回了神,紧接着便感到了一股汹涌而来的开心,但他还记得自己不能表现的太得意,于是抿了抿小嘴,故作嗫嚅:“ 你之前说不能轻易信别人,但可以信你。”
楚云岘:“嗯?”
“我信你。”谢琼看着他:“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君子之言。” 楚云岘也看着他:“出口不悔。”
围炉生暖,小鸟吃饱喝足,扑腾了两下翅膀,重新焕发生机。
谢琼和楚云岘对视了会儿,借着看小鸟的幌子又重新蹲了下去。
少年玲珑心思,自认志得意满,太过高兴,终是没能按耐得住,把脑袋埋进双膝之间,翘起了小嘴角。
楚云岘就那么看着他,脸上表情无甚变化,笑意只在眼睛里,且比刚才的更明显了几分。
时光如白马,原本认为很漫长的试训期,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腊月下旬,大寒,天阙山最冷的时候,努力拼搏了三个月的少年们,终于迎来了最终的考核。
剑鼎阁历年来的考核内容都基本固定,共有六项,基本功,记忆力,剑术成果,生死试练,德行品质,忠诚度。
基本功的考核简单,就是平时训练的那些,站桩扎马步负重跑,限定时间内完成规定的任务量便可达标,只不过考核的任务量是平时训练的两倍,谢琼的日常训练强度本就高于正常情况,这部分的考核通过的相对比较容易
记忆力是考剑谱速记,以及默写,谢琼本是不怎么识字的,但这三个月体能剑法训练的同时,他也在认真的学识字写字,并且针对考核,专门学的都是平常剑谱所用的文字,他记忆力好,从未接触过的剑谱也一遍就能记住,虽然写出来不容易,但写个七七八八不至于太过离谱,也勉强通过了。
剑术成果是对打比试,对手是剑鼎阁的弟子,公平起见选的都是功夫相当的师兄们,少年们只要能在他们手下对过十招便可算通过,谢琼跟楚云岘单独学了那么久,内功有所见长,剑法便打的有了些气势,而且他不死板,剑招常常不按固定套路,故意混着用,比试的师兄被他的混乱干扰,也让他侥幸对过了十招。
而生死试炼,练的是真生死,剑鼎阁中有个秘洞,专门为了考核新弟子而建,洞中设置了很多机关,用的全部都是开了刃的真剑,若是躲不过,轻则受伤流血,重则性命不保,少年们可以自愿选择要不要参与这项考核。
绝大部分的少年都放弃了这一项,但谢琼没有选择,因为剑鼎阁规定,六项考核内容中必须有至少五项达标,才可算作通过。
德行品志这一块,是由阁中掌事的弟子们通过少年们的日常表现进行评价的,很主观,所以没有什么公平公正可言,林奚第一个给谢琼评了不通过,其他师兄们不敢违逆她,基本都跟风给谢琼评了不及格,因此谢琼若想留下来,生死试炼这一项必须参加。
只有在谢琼考核这一项的时候,楚云岘来了,没有表现出什么担心,只是问他:“怕吗?”
说不怕是假的,毕竟已经有好几个少年被抬出来了,混身是血,生死未卜。
但有那个赌约在前,谢琼就算再怕也不会说。
“随时可以喊停,师兄们会关闭机关。”
楚云岘摸着他的头,对他道:“不会影响什么。”
可能是太紧张,注意力都用来强撑着精神了,谢琼没能听出楚云岘的言外之意,甚至认为他这是习惯性的不相信自己,心里一恼,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进了洞。
说实话,当胸口被划出第一刀,血溅出来崩了满脸的时候,谢琼是有过迟疑的。
仅仅只是为了通过一个项目的考核,搭上性命,值得吗?
可转瞬他又想,自己想通过的,仅仅只是一个考核吗?
如果是之前,无所谓通过不通过,下了山,他可以换其他地方,再找别的落脚之地,天地之大,哪里不能安身。
可他遇到了楚云岘,遇到了一个让他无端想靠近的人,已经得到过片刻温情,知道了亲近是什么滋味,若再过回四处流浪的日子,那无异于孤魂野鬼。
谢琼不愿意再过那样的日子,他的心早就已经在这里安了家,他的人,也必须要留在那个人身边。
因此他无视渗血的刀口,咬咬牙,毅然走向了下一道机关。
第14章
只是为了选拔弟子,剑鼎阁当然不会真的允许闹出人命的事情发生,虽然机关洞中的兵器确实是真刀真剑,但却并不会真的伤人性命,至多是设计的剑道夸张了些,会在皮肉上划出些伤口,看起来凶险而已。
然而谢琼并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见识,还不能够分辨得出到底是不是真凶险,反正他握紧手中长剑,是带着赴死的决心往里闯的,因此闯过重重机关,冲出密道出口重见天光的那一刻,激动之余,有些他之前还会觉得或许是有些无礼的要求,就堂而皇之的变得合理了起来。
比如,他觉得自己为了楚云岘都差点死掉,那么他要楚云岘对他负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又比如楚云岘朝他走过来时,他不顾自己身上的血污直接扑进楚云岘怀里,把楚云岘雪白的衣服染红,也不觉得愧疚。
楚云岘平时衣冠整洁,一丝不苟,可被弄脏之后,似乎也不是很介意,接住了谢琼甚至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毕竟主动选择这项考核的不多,能成功的就更是没几个,谢琼能通关闯出来,连林奚都挺意外,甚至难得对他说了几句称赞的话。
谢琼身上基本都是划伤,最严重的一道在胸口,约莫两寸长,不是很深,但两寸的长度在他瘦小的身子上,那就是天堑般的视觉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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