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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六见状连忙替他说:“ 阁主,明明就是他们故意去招惹谢琼的,他们平时就总欺负谢琼,处处针对,这次抓到机会奚落,难听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
林敬山问段小六:“他们都说什么了?”
段小六被噎住,方才他被阁中的其他师兄叫去问事情,没在校场,等来的时候,谢琼已经跟人打起来了,他并没有亲耳听到什么,但他很笃定:
“反正谢琼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和他们动手的!”
林敬山又看向谢琼。
谢琼还是不吭声,反正自己也没有证明人,说了也白说,他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于是拒绝解释。
林敬山也懒得跟他磨性子,直接下令处置:“打架闹事,逞凶内斗,是阁中大忌,今日参与斗殴者,全部罚抄阁规十遍,领二十鞭子!”
几个少年没想到责任都推出去了,他们居然也会受罚,当时就变了脸色,而且认为和谢琼领同样的罚很不公平。
直到林敬山随后又加了一句:“谢琼单独再加十鞭!”,几个少年们的难看的脸色方才缓了缓。
谁知刚缓了不到片刻,楚云岘忽然开口:“ 师父,他不是阁中弟子。”
说起来,谢琼没有通过考核,没有能成为剑鼎阁的正式弟子,那从此刻起,他便是自由人,林敬山可以按照阁规处置犯错的弟子,但却是罚不着谢琼的。
楚云岘此时这个揽着谢琼的姿势,已然表明了一切,就是要护着。
楚云岘的意思,不管是收为侍童还是什么别的,既然是他的人,他便有监护之责,小儿无知,犯了错,便得由他来承担。
而林敬山若是因此罚到楚云岘头上,那便是变向承认了谢琼是楚云岘的人,也就等同于在就谢琼的去留问题与楚云岘的僵持中,落了下风。
林敬山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几个少年的还难看,吓得其他几个徒弟都不敢插话。
身为一阁之主,不管是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还是在弟子们面前和自己的徒弟怄气,都太失体面了,林敬山瞪了楚云岘半天,气的甩甩袖子直接转身走了。
当然,最气的还是郑垸山和几个少年,闹了这么半天,最后受处罚的居然只有他们,谢琼反倒是安然无恙还把他们打的头破血流的,去领鞭子的路上,几个人苦闷的脸都是绿的。
林奚担心父亲气出个好歹,赶紧追了上去,苏世邑遣散看热闹的弟子,转头去安排新弟子的入门适宜。
秦兆岚还算比较闲,绕着圈的打量谢琼,非常不解:“ 你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这也没比别人多长个脑袋啊?”
谢琼平时就最不愿和他说话,这会儿心情不好看他也更不顺眼,冷着脸,瞪着他,一副你再敢招我试试的模样。
“这小狗脾气。 ” 秦兆岚啧了啧,笑着对楚云岘道:“ 有人往后可少不了操心喽。”
楚云岘也没说什么,对秦兆岚颔首行了简单的礼,便揽着谢琼走了。
今日艳阳当空,风和日丽,是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谢琼却不觉得,去侧峰小院儿的路上,被即将要离开的阴云笼罩着,他整个人都没精神,脑袋都是耷拉着的。
小院儿干净如常,篱笆小门虚掩,屋子里的炉火灭了,冷冷的,楚云岘进去之后先去生火。
谢琼没跟着进去,还是习惯性在门口蹲着,蹲那儿默默难受。
他没能通过考核,楚云岘即便想帮他,也做不了剑鼎阁的主,大概喂他吃顿饱饭之后就会送他下山了,他不想走,但又不知道还能从哪里开口。
准备好了干草和木碳,楚云岘在炉子旁边坐下,问谢琼:“会生火吗?”
谢琼抬起耷拉着的脑袋,点了点头,楚云岘便示意他过去。
归功于从小无依无靠,谢琼的生存技能还是很强的,没一会儿便将炉火点了起来,只是心情毕竟太差,填木炭,盖铁片,干什么都有气无力的。
楚云岘大概觉得无奈又好笑,瞧着他:“ 就那么想留下?”
谢琼:…
为了能留下,命都拿出去拼过了,居然还问他这样的问题,谢琼更不高兴,蹲在炉子旁边,直接撅起了嘴。
楚云岘道:“没能通过考核,便无法成为正式弟子,进不了剑鼎阁的门,这样也还愿意留吗?”
“我又不是为了进剑鼎阁!”
心情不好,语气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谢琼说完,自己都心虚了下。
好在楚云岘似乎并不介意,问他:“ 那是为何?”
反正都要走了,谢琼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并且说的非常直白:“为你!”
楚云岘挑了下眉:“为我?”
“是!”
谢琼道:“ 你们剑鼎阁规矩那么多,人也没几个好的,我根本不喜欢,之前我本来都要走了,是因为你我才留下的。”
楚云岘挺意外,看着他:“为什么?”
“不知道。”
谢琼耷拉着脑袋,大概是心情太差,无所顾忌了,导致十分诚实:“ 反正我就觉得你好,见你第一眼,我就想留在你身边。”
楚云岘让他说的,半天没接上话,看了他许久,才清了清嗓子,又道:“ 那你便留下吧。”
谢琼一愣,猛的抬起头。
楚云岘与目光相触,善意提醒:“不过山中苦寒,我这里也冷清寂寥,呆久了也是很没意思。”
谢琼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还是可以留下?”
楚云岘点了点头:“不过没什么正式名分。”
“没关系!” 谢琼立刻说:“我不在乎那些!”
楚云岘又道:“ 届时若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我不走!” 谢琼说:“我就跟着你,一直跟着,永远都不会走!”
方才还耷拉着的脑袋的小孩,此刻精神抖擞,眼睛亮的发光,在或许还并不能理解何为一诺千金重的年纪,承诺却说的信誓旦旦。
楚云岘却也听进去了,拍了把他的脑袋,点头道:“ 好。”
炉火越烧越旺盛,原本冰冷的屋子很快暖和了起来。
惊喜来的突然,激动之情难以言喻,谢琼蹲在楚云岘脚边,时不时抬头望他一眼,要不停的确认,生怕他又反悔。
楚云岘倒也不嫌他麻烦,每次他仰起脑袋,都会与他对视一眼,给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谢琼便是在这不厌其烦的安慰中,渐渐放下了心。
从有记忆起,他就像一株无依的蓬草,在人间四处漂泊,山河辗转,岁月迁徙,能有个长久些的落脚之地都是奢望,更遑论其他。
如今误打误撞,遇见了一个人,曾经的奢望居然就成为了现实,他小心的靠近,轻轻的贴上楚云岘的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今天开始,他终于也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琼:从今天起,我将在你们剑鼎阁横着走! [得意.jpg]
第18章
小院儿共三间房屋,楚云岘只住一间,另外两间都空着,谢琼随便挑了一间,楚云岘给他置办了被褥和基本生活用具,打扫整理过后,他就那么住下了。
才有了家,谢琼既新鲜又兴奋,前两天激动的甚至夜里都睡不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点火烧水扫院子,用非常积极用心的找活干来证明自己存在于这个家里的价值。
但小院儿也就那么大点,算上他自己一共也才住了两个人,能有多少活儿干,何况他动作又利索,往往三下五除二的干完,天都还没亮透。
楚云岘自己的事又不让他插手,毕竟楚云岘自己也过的闲适的很,不练功也不练剑,每天就喝喝茶看看书,摆弄摆弄养在屋里的花草,有点儿活干都算是打发时间。
后来谢琼就不早起了,开始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之后只需要把自己收拾干净,最多再扫扫院子,然后等着吃饭,相比较之前,可谓是过上了天堂般的生活,至于练功学剑那么辛苦的事,他很快就给抛诸脑后了。
考核完时便已是腊月底,谢琼踏实住下来没多久,便到了农历的新年。
新年穿新衣,按照北方习俗,家中有孩童的,父母长辈是要给定做新衣裳的,楚云岘也给谢琼做了。
谢琼这段时间穿的还是试训弟子服,青色的粗布衫,去订做衣服之前,楚云岘也问过他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谢琼觉得楚云岘的衣服就很好看,当时就说想要一模一样的。
但风吹雨打里长大的小孩,皮肤不像楚云岘那样白净细腻,和楚云岘站在一起,显得他黑瘦黑瘦的,纯白实在不适合他,楚云岘就让人按照剑鼎阁正式弟子服的款式,给他定做了束袖装,只是选了青色,并且没有云纹绣饰。
楚云岘亲自领着谢琼去剑鼎阁专做衣服的裁缝那里走了一趟,老裁缝紧赶慢赶,总算赶在除夕夜把衣服给送了过来。
谢琼还是第一次穿量身定做的衣裳,熨帖合身,布料也柔软舒服,楚云岘为他梳好头发绑上发带,马尾挑的高高的,小少年不说脱胎换骨,也着实是精神了百倍。
楚云岘对他的新装扮很满意,拍了把他的脑袋,就领着他去剑鼎阁主峰过除夕,吃年夜饭。
剑鼎阁有规矩,凡是入了门的弟子们万事都以宗门为先,过年这种传统的重大节日,自然是要留在阁中过的。
没有离开过家乡父母的孩子们,独自在外过的第一个年,免不了思念亲人,穿过校场去往阁中主院的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偷偷抹眼泪的小弟子,谢琼想起段小六,说想去看看他,楚云岘就让他去了。
除夕团圆之日,剑鼎阁上下所有弟子共聚一堂,主院摆了二十几张桌子,所有人按照辈分列座。
新入门的那批小弟子们自然是坐在最下位,边角的桌上,谢琼找到段小六的时候,段小六果然眼睛红红的,很显然是也哭过了。
谢琼正沉溺于美满之中,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对于这个在剑鼎阁中唯一交到的朋友,他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段小六好些天没见到他,颇为欣喜,起身迎过来,开口也是先关心:“谢琼,你这些天怎么样,过的好不好?”
“很好。”谢琼说:“我在侧峰住下了。”
段小六又问:“那以后是确定跟着云岘师兄了吗?”
“嗯。”谢琼说:“确定了。”
“太好了。”段小六很为他开心,嘿嘿笑了半天,又注意到他的新衣服:“哇,你这衣服真好看,是云岘师兄给你买的吗?”
“是。”
说起这身新衣服,谢琼也少许有些得意,忍不住翘了翘小嘴角,对段小六说:“他对我很好。”
然后没等听段小六再说什么,便先听到了一声带着嘲讽和不屑的笑。
“瞧瞧,这做奴才的就是上不得台面,不过穿了身新衣服而已,就得意成那样。”
这话着实难听,谢琼循声看向郑垸山,段小六也骂道:“郑垸山,你在说什么屁话,大过年的又想找不痛快是吧?”
“我也没说错吧。” 郑垸山看着谢琼:“我可都听说了,云岘师兄留下你,是收来做侍童,懂什么叫侍童吗,就是下人,奴才!”
“哈哈哈哈…”
哄笑声顿时四起,想家想哭的人这会儿也不哭了,全都看起了热闹。
段小六气死了,瞪着郑垸山:“ 你少胡说八道了,云岘师兄本人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谁胡说八道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本来都要被赶下山了,是大师兄求情,阁主才同意他给云岘师兄做个侍童的,这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
“是啊,我们都听说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仆人,以后学不了武功,也成不了大事,只能干些洗衣打扫伺候人的活儿。”
“可不是嘛,瞧瞧,这大过年的,年夜饭桌上,他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哈哈哈…”
哄笑声再次响起,段小六很生气,还要和他们理论,但谢琼拉住了他。
他此前并不知道自己是以这个身份留在楚云岘身边的,不过现在知道了倒是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侍童怎么了,若是楚云岘真要收他侍童,他反倒还觉得更好呢,到时候拟个契约签字画押,他赖在楚云岘身边,一辈子都名正言顺。
大概是最近日子过的太舒坦,连带的胸怀都宽广了不少,谢琼并不觉得生气,甚至根本是懒得理会,无视那群看他笑话的人,安抚了安抚段小六,然后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塞到段小六手上。
段小六有点没弄明白:“干啥呀?”
谢琼说:“ 你要是想家了,就多给家里人写信。”
段小六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谢琼这是在安慰他。
说起来,入了剑鼎阁的门,不仅吃住有着落,剑鼎阁每个月还会发放例银给他们,作为平时的零花钱。
谢琼不属于剑鼎阁,便是没有例银发的,这二两银子是楚云岘给他的,算是压岁钱,让他过年也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但他没舍得花。
谢琼并不知道这群少年包括段小六家境都还算殷实,即便没有剑鼎阁发的例银,也是不会缺钱花的,他只知道朋友现下需要安慰,钱是当下他能拿得出的最好,也是最实用的东西。
段小六又想起谢琼上次在自己枕头下塞的那半两银子,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眼泪又有要冒头的趋势。
便是这时,有人喊了谢琼一声,紧接着便走来一位面容清俊的青年,谢琼想起来,是那日考核遇到狼袭的时候,救了他也被他救了的那位师兄。
“杨诩师兄?”
段小六再次把眼泪憋回去:“ 你怎么过来啦?”
“来看看小谢。”
杨诩走近停下来,上下打量着谢琼,笑道:“不错,精神多了,看来云岘师兄没有亏待你。”
谢琼喜欢听这样的话,也问他:“ 你的伤都好了吗?”
“托你的福,都好了。” 杨诩笑道:“ 不过还是幸亏云岘师兄留下了你,不然我就算是伤不死,也是要内疚死的。”
谢琼不会跟人客套寒暄,说了几句就没话了,最后拜托他平时照顾一下段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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