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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话这么一说,林敬山就是想维护都找不到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了,气的脸一黑,转头厉声对旁边执刑的弟子下令:
“ 给我打!”
浸了盐水的鞭子劲韧非常,抽下去立刻就是一道血印子,楚云岘身上本就没什么好皮肉了,再打就等同于就是直接往伤口上抽。
可阁主和师兄们都在,执刑的弟子也不敢舞弊偷力,再不忍心,也只能扬起鞭子,硬着头皮打下去。
滴水成冰的季节,落日余晖散尽,只剩下彻骨的冷。
那鞭子抽下去,再血淋淋的扬起来,惨烈程度连林敬山都不忍看下去,打第二鞭的时候他就拧着眉头走掉了。
林奚更是看不得,抹着眼泪紧随父亲之后跑开。
秦兆岚站在那里,尽管知道楚云岘这人从小就闷,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也还是叹着气问了句:“你说你这到底是何苦啊?”
楚云岘不出意外没有回答,沉默的跪在那里,腰背挺直,任凭鞭子一下下的抽打在身上,蹙紧眉头,一声不吭。
第22章
功力达不到一定程度,便就没有办法自己冲开穴道。
谢琼学内功也只是学了些皮毛,被点了穴,无法冲破,正急的眼冒金星,屋门忽的一下被人推开。
“好啊,阿岘为你在戒律堂受罚抽鞭子,你却躺在这儿舒服的睡觉!”
林奚本就带着火气来的,进门之后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就更是火冒三丈:“你给我起来!”
谢琼现下整个人僵硬着,也只有眼珠子还能动,哪里还能起得来。
林奚气昏了头,没能及时注意到,一心想把人拖起来揍一顿,还是身后跟着的两个弟子见谢琼眼珠子不停的转,上前提醒,她才意识到谢琼这是被点了穴。
强行压了压火气,林奚走到床边在谢琼胸前啪啪点了两下,见没了禁锢的小孩爬起来跳下床就要往外窜,她立刻扯住了谢琼的后衣领子。
“放开,我要去找师兄!”
“你现在找过去除了给他惹麻烦还有什么用!”
林奚把他拖回来,用力一推,两个弟子顺势将人拿住。
“谢琼,阿岘去戒律堂领罚前后也有一旬的时间了,他现在伤成了什么样子,想必你也看过了。”
“我已经不让他教了,以后也不学了。”
“你当这是是过家家吗,你让教就教,你说不学就不学,什么都全凭你一张嘴? ”
林奚看着谢琼:“往后只要你继续待在他身边,阿岘武功外传这个罪名就少不了!”
毕竟谁也不会专门每天过来盯着他们,已经开了这个头,以后又继续教了还是没有再教,这事儿也根本说不清楚。
“谢琼,阿岘小时候受过重伤,身体底子不好,受了那么多鞭子已经是极限,再打下去怕就要撑不住了,他对你好,你不能只考虑自己。”
“我知道你没有家,也一直过的不容易,但人各有命,你不能拿别人的命来填补自己的。”
林奚说着,掏出一个钱袋子丢给他:“这些是我所有的积蓄,不算太多,但也足够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
钱袋子装的满满的都是银子,大块小块的都有,还有一些金玉首饰,确实是林奚从小积攒起来的,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她希望谢琼能拿着离开,让楚云岘能回到原先平静安稳的生活。
谢琼是能理解林奚的,他知道林奚喜欢楚云岘,是真心在为楚云岘好。
谢琼也认同林奚说的话,明白只要自己现在同意离开,楚云岘立刻就能免了罚。
可是...
谢琼问林奚:“我若是走了,你能让他过的开心吗?”
林奚愣了愣。
她不能,谢琼笃定的想,他们剑鼎阁里所有的人都不能,要不然楚云岘也不会选择搬出来,一个人住在这么个偏僻小院里,养成这样孤僻寡言的性格。
不是谢琼过于自信,楚云岘对他确实是不一样的,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楚云岘连院子都不喜欢别人踏足,但却不排斥他的存在,甚至都允许他上自己的床。
楚云岘不喜欢与人触碰,但却不排斥他的靠近贴近甚至是拥抱。
楚云岘不喜欢耳旁聒噪,但却愿意听他说话,哪怕是一些废话,有时候楚云岘还会逗他,把他逗笑的同时,自己眼睛里也会跟着浮现明显的笑意。
所以谢琼觉得,自己的到来应该是给楚云岘寡淡的生活带来了一些色彩的,所以他并不觉得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谢琼年纪虽小,但思想独立,认准的是不太容易受别人的影响,他认同林奚说的话,但不会因为林奚说这些话刺激到说离开就离开。
“我不会离开他的。”
谢琼对林奚说:“除非有一天他亲自开口,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而就在话音落地的瞬间,谢琼不经意瞥了眼,就看到了门口伫立着的白色身影。
楚云岘站在那里看着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睛里却饱含温热,透着亮光,光芒里散发出的,是满意,也是欣慰。
谢琼庆幸自己没有被影响,没有说违心的话,他立刻跑出去,站在楚云岘跟前,仰头望着人。
楚云岘抬手拍了把他的脑袋,对林奚道:“师姐,天色不早了,回去陪师父吧。”
林奚蹙眉:“ 阿岘…”
楚云岘从谢琼手里把那袋钱拿过去,递还给林奚:“ 师姐慢走,不送了。”
林奚走后,谢琼为楚云岘擦了药,缠上了纱布,又去熬了药汤,凉好之后端过来,等楚云岘喝完,他又端上漱口的清水。
等把楚云岘照顾好了,他挨挨蹭蹭的在楚云岘腿便坐下来,仰头巴巴望着人:“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去戒律堂。”
楚云岘看着他。
谢琼解释说:“和你一起领罚。”
楚云岘挑了下眉,示意他给个理由。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谢琼很认真的说:“你愿意留下我,我也没有离开,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选择,要受罚当然也应该我们一起受罚,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
谢琼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话,可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他以为楚云岘会拒绝自己,甚至在脑海里继续构思措辞,打算继续,直到成功说服楚云岘。
然而楚云岘并没有否定他,楚云岘就那么垂眸看了他片刻后,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把,对他说:“好。”
第二天楚云岘再去剑鼎阁主峰,就带上了谢琼。
楚云岘每天的十鞭子,谢琼要承担一半,戒律堂今日当值的弟子没见过他们这样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去请示了阁主。
林敬山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气的差点儿没咳出老血,当即吩咐就按照他们说的打,楚云岘也就罢了,他就不信谢琼那么个小破孩子也能扛得住。
从那之后,领罚就成了楚云岘和谢琼的每天固定事项,一到傍晚俩人就去,去了挨完鞭子,到药房取些药,回来之后互相处理包扎,煮点草药汤喝,第二天傍晚再准时去。
即便掌罚的弟子们不忍心,都刻意收着力气,可一天接着一天的那么打下来,还是免不了开皮破肉,最后打的两个人后背都能见骨头了。
掌罚的弟子是轮值的,等全阁弟子都轮了个遍,后来再轮,都跟要奔赴鬼门关似的,谁都不愿去,毕竟太惨烈了,根本下不去手,又不得不打,实在是太煎熬,太折磨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最后阁中弟子们实在忍受不了那样的熬煎,开始陆陆续续三五成群的去向阁主求情。
最后林敬山也扛不住了,把楚云岘单独叫过去,关起门来说了一些话,之后就宣布,破例收谢琼做个门外弟子,由楚云岘领养护教导之责。
门外弟子,顾名思义,仍然没有入剑鼎阁的门,更不算是真正的阁主徒弟,就只是个名义上的身份。
但有那么个名头,楚云岘教他武功也就名正言顺了。
挨了两个多月的鞭子,后背已经烂的不能看了,好在再严重也只是皮肉上的伤,没有伤到筋骨。
谢琼以前就懂些药理,每天去药房的时候也都会从阁中老大夫那里再讨教一翻,回去后一天到晚的研究用药,内服的,外敷的,熏的,蒸的…能用的方子都用上了。
就那么窝在屋里养了半个多月,两个人后背上的伤总算是终于愈合了。
人间四月芳菲已近,山上时令来的要晚一些,快到五月份了,才算是彻底的春暖花开。
小院儿里的海棠树长势很好,春风吹过,海棠花一夜之间便开满了枝头。
天暖之后,谢琼把屋里的方桌搬了出来,放到海棠树下,平时楚云岘坐在那里看书,谢琼就在旁边练剑。
这日谢琼正练的上头,听见远处传来一嗓子:“哎呦哎呦瞧你那两下子,剑花是那么挽的吗,花都要让你挑到天上去啦!”
谢琼收了剑,看到是段小六,一同来的还有杨诩。
两个人走过来,在篱笆小门外停下,先向树下坐着的楚云岘行礼:“云岘师兄!”
楚云岘颔首应下,也没说让他们进来。
谢琼知道他们是来找自己,便自己出去和他们说话,段小六是他的朋友,过来看他很正常,但杨诩不多见,谢琼还挺纳闷。
“杨诩师兄。”谢琼向他行了礼:“ 您怎么过来了?”
“我是来恭喜你的,你小子也算是苦尽甘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学武功了。”
杨诩说着,将手上提着的一个步袋递给他:“ 来,这是给你的贺礼。”
谢琼接过那个布袋子,打开看了看,面上一喜:“是柿子!”
北方的柿子,脱涩之后果肉软糯流心,口感绵密香甜,冰冰凉凉的,是谢琼最喜欢的水果。
只是柿子一般在初冬时成熟,且不易保存,这个季节还能见到,属实是很难得了。
“从哪里弄的?” 谢琼亮着眼睛问。
“昨天下山办事,在一个财主家逗留,人家给的,想着你喜欢,就给你留着了。”
杨诩是很开朗的性格,也爱笑,他长了两个小虎牙,一笑就露出来,显得他笑容格外温暖。
谢琼看到喜欢的东西开心,又对上那么温暖的笑容,不自觉的就跟着咧开了嘴角。
楚云岘恰好在这时抬眸,刚好看到他笑。
小小的少年,笑意轻浅,干净纯粹,还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楚云岘目光扫过他弯起的嘴角,落在小小的酒窝上,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是看了片刻后,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阿岘:啧,喜欢柿子是吧?嗯?
第23章
谢琼喜欢吃甜,无论糕点还是瓜果,只要是甜食他都喜欢,北方的软柿子软糯清甜,本就是他的心头好,春暖花开的时节还能收到,他更是几乎视若珍宝。
若是放到以前,谢琼必然第一时间塞嘴里,但如今不一样了,有了家人,如今他人生喜好的方方面面,“最”字的那个位置已经变成楚云岘了,得到珍贵的事物,当然要先给楚云岘吃。
送走段小六和杨诩,谢琼回到院中,取出一颗柿子小心的擦干净,递给楚云岘。
熟透的软柿子果肉绵密浓稠如糖浆,不成瓣也不成块,手掰不得,刀切不得,偏偏外皮又很涩不好食,因此最惯常的吃法就是咬开一个小口,然后直接用嘴吸溜里面的浆果肉。
楚云岘虽然平时对谢琼没什么要求,但自己却很讲究,坐站有相,餐饮有矩,若不是特殊情况,他是不会做出吸溜柿子这种不太雅观的行为的,何况他本也不爱甜食。
楚云岘直接推开谢琼的手:“你自己吃。”
谢琼知道他不爱甜事,也嫌吃相不好看,可他真的觉得柿子虽然甜,但软软绵绵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腻人,楚云岘实在不该错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谢琼又尝试往前递了递:“ 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楚云岘还是没接,但也没再说什么话,只是坐那儿看着他。
谢琼和他对视,很快就领会到了他目光里的质问:
你?
谢琼:...
说起来,谢琼自从来到天阙山,对别人说话要么直接喊名字,或者喊师兄师姐,可对楚云岘,谢琼却总是直接说话,从没有过什么称呼。
此前他不是剑鼎阁的人,还可以说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虽然是个门外弟子,但好歹有了个正经身份,改口喊楚云岘一声师兄,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应该的。
谢琼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别人师兄师姐都是张口就来,可到了楚云岘这里,就总是觉得别别扭扭,叫不出口。
偏偏以前楚云岘不当回事,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在意起来了,楚云岘倒是也没直说让他喊人,只是就那么坐那儿盯着他,让他自己领会。
谢琼察言观色的本事又厉害,基本上一对视就知道那眼神什么意思,方才他杨诩师兄喊的那么大声,这是又惹得楚云岘不乐意了。
谢琼就很囧,他也觉得这种事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称呼羞耻,莫名其妙的尴尬,可他已经习惯了,冷不丁让他喊人,他就觉得很别扭,越拖到现在越发张不开嘴。
往常谢琼一露囧色,楚云岘就饶了他,但今天也不知怎么的,跟他较上劲了似的,非要他喊,不喊就一直盯着他,不声不响的用眼神压迫。
谢琼被盯的手脚都快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只能尽快转移注意力,他绞尽脑汁,最后还是决定先让楚云岘吃柿子。
顶着眼神压迫,谢琼把那颗柿子拿回来咬开了一个小口,然后双手捧着轻轻挤压,把果浆挤到破口处,又递到楚云岘唇边。
楚云岘还等他喊人呢,哪里肯让他转移视线,蹙了下眉,便抬起了手。
谢琼以为自己这是又要被推开了,慌不迭,下意识就要继续往前送,谁知他一慌张,手上不自觉的用了力,软软的柿子被他那么一捏,果浆当时喷出来,全溅到了楚云岘的脸上。
那果浆不多不少的一滩,从楚云岘的下眼睑处一直流到下颌角,眼看着就要滴到地上,谢琼就有些急了。
这个季节的柿子那么少见,那么珍贵,手里一共就两颗,吃一口少一口,再想吃就要等下一个冬天,在谢琼看来,一滴都不该浪费,浪费他就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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