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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琼还是皱着眉不说话。
段小六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伸手推了他一下。
谢琼才终于开口:“有没有可能,阁主是要把林奚师姐许配给大师兄?”
段小六想了想:“不能吧,也从来没有这个苗头啊。”
“说不好。” 谢琼道 。
闭关之前,楚云岘已经和林奚说清楚了,看林奚当时的表现,大概也是接受了的,应该不会在继续强求。
林敬山清楚自己小徒弟的脾气,只要楚云岘不愿意,这事儿无论如何都成不了,因此不太可能强行指婚。
谢琼思来想去,认为苏世邑是林奚最好的选择。
不过想归这样想,但没有确切的答案,谢琼还是不安,之后便再也待不住,决定去亲自探听些消息。
此事阁中弟子所知晓的,也不过是段小六知道的那些,谢琼在阁中逛了一圈,最终决定去给阁主请个安。
正值傍晚,夕阳西下时,昏黄的光洒下来,显得四下更加安静。
谢琼走过长廊,还未到后山别院门口,便已经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师父,婚事关乎师妹未来一生的幸福,请恕弟子不能同意!”
“混账!此事还轮不到你同不同意!”
谢琼闻声,脚步顿住,心当即便悬了起来。
是苏世邑和林敬山,听苏世邑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林奚的婚配不是他。
那...
“若今日您为师妹指婚的人是阿岘,弟子绝不会多说半个字,可您真的为师妹打算过吗!”
也不是楚云岘。
谢琼悬着的心放了放,紧接着便又立刻再次提起,因为他听见苏世邑压抑着愤怒又说了一句:
“ 江鹤年何等浪荡做派,他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师父是如何能放的下心将师妹许配到那样的人家?”
谢琼甚至觉得自己的胸腔都振动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奚是林敬山唯一的女儿,膝下再无其他子嗣,按常理来讲,定然要为其挑选最好的男儿作夫君,还要放在身边亲眼看顾着。
可林敬山不选楚云岘,也不选苏世邑,反而选择与断云门联姻,将林奚许配给...
江凌尘?
【作者有话说】
江凌尘:…那咋了,爹是爹,我是我,不能说我爹花,我就不配有甜甜的爱情吧[白眼]
第64章
剑鼎阁与断云门联姻,消息一经放出,迅速在武林中传开。
剑鼎阁乃武学至尊门派,断云门又财力雄厚财大气粗,两大门派的儿女结亲,系强强联合,他日礼成,从此江湖地位便再无可撼动。
关于此事,江湖中人众说纷纭,不少眼红嫉妒的在背地里阴谋论,并不停的煽风点火,倒是险些将雁离宗推上了风口浪尖。
不过到底是江湖门派,背地里再怎么动作,表面功夫也都做的足,送往天阙山的贺礼只多不少。
最近来送贺礼的人多,接应和招待都需要人手,谢琼伤好了个差不多之后,偶尔段小六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便会帮着做些事。
各地风俗习惯不同,各门派送来的贺礼也千奇百怪,有些珍稀的绿植花束不便入库封存,段小六清点记录在册之后,思来想去决定送去林奚的住处。
谢琼主动领了这个差事。
林奚毕竟是女子,不便住在全是男弟子的阁中,她的院子便安置在了后山的另一座别院。
林奚虽然是阁主女儿,但住处与阁中的普通院子也没什么特别,至多是细碎花草多了些,也更干净整洁了些。
到底不受待见,平时不在阁中当事,在剑鼎阁这么多年,谢琼还是第一次来林奚的住处。
林奚闻声从屋子里出来,衣着举止依旧得体,只是眼底的青色遮掩不住,看起来很是憔悴。
谢琼将绿植放下,没有立刻离开。
“有话说?” 林奚问。
谢琼点了点头。
林奚便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来,示意他也坐。
但谢琼没坐,关系从来不曾平等过,他还是更习惯在旁边站着。
“师姐。”
犹豫片刻,谢琼还是问的直接:“这门婚事,师姐可甘心情愿?”
林奚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用言语的告诉他:你问了句废话。
“那师姐有什么打算吗?”谢琼问她。
林奚看着他,审视一般:“谁让你来问的?”
“没谁。”谢琼道。
林奚问他:“若我说有,你打算如何?”
谢琼道:“听凭差遣,全力而为。”
“噢?”林奚似乎挺意外:“为什么?”
“因为...” 谢琼道:“若是师兄没有在闭关,应当也会这么做。”
林奚语迟片刻,苦笑了一声:“怎么做?”
“无条件站在你这边。”谢琼道:“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吗?”林奚苦笑着问他:“那你说,如果这个代价是娶我,你师兄会同意吗?”
谢琼当即皱了下眉。
“他不会。”林奚道:“我不是他的‘不惜代价’。”
谢琼无话反驳。
沉默许久,林奚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
谢琼皱着眉道:“难道师姐不打算抗争?”
“嗯。”林奚道:“既然嫁不了自己喜欢的,那便嫁谁都一样。”
怎么会都一样?
谢琼忍不住想反驳,想说就算嫁不了喜欢的,那也要嫁一个真心喜欢她的,那样至少可以保证对方会对她好,将来不必受苦。
林奚忽然又说:“离的远些也好。”
谢琼看向她,便见她低垂下眼眸,仿佛呢喃般的轻声道:“也许离得远远的,时间一久,便淡了。”
秋风拂过,落叶翩然,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明媚女子,此刻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湿润,无尽落寞。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浓烈的酸涩,是不合时宜的感同身受,谢琼彻底闭了嘴。
联姻事宜提上日程,断云门的人很快便携礼而至。
江鹤年据说是伤了腰,近日都在卧床,江凌尘带着家中其他长辈们,亲自登门下聘礼。
而剑鼎阁这边,楚云岘闭关中,林奚居于后院闭门不出,林敬山近日迎客接待,身边也只有秦兆岚陪同左右。
至于苏世邑,林敬山对外声称是有要事傍身,但谢琼知道,其实是因为苏世邑反对这门婚事,言语冲撞,林敬山担心他不配合耽误事,直接罚他关了禁闭。
喜事将近,每日迎来送往的,看起来很是热闹,但只有自己人才知道,阁中气氛并不是表面的那样的轻松,甚至一日更比一日凝重。
谢琼受之影响,心中越发不安,每日夜里去往峰顶的时间越来越早,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日清晨谢琼从峰顶下来,天已经透亮,经过待客的院子,见有人正在院外的小树林间练剑。
去扬州参加了一场清谈会,谢琼见过的人很多,但留下颇深印象的不多,江鹤年的那个私生子便是一个。
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有人再看,江垣临收了剑,站在那里与谢琼对视。
江垣临比谢琼小一岁,才十七,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
谢琼本无意主动打招呼,但实在有些好奇,两大门派联姻这样的大事,容不得半分含糊,他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是怎么能跻身于下聘队伍中的。
“练剑可以去校场。” 谢琼道。
江垣临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谢琼便走近了些,又问他:“你方才使的是断云门的剑法吗?”
江垣临又点了点头,目光开始变得警惕。
谢琼便停住脚步,对他道:“打的挺好的。”
江垣临警惕的打量他片刻,忽然鼻翼翕动,再看他,目光便不一样了:“你同我们少主是什么关系?”
谢琼眉峰一挑。
话说昨晚半夜,沈郁城的那只鸟直接飞到了峰顶,从南疆来的书信还没来得及处理,此刻就塞在谢琼的腰间。
南疆人的鼻子灵的诡异,谢琼听得出来江垣临口中的少主并非江凌尘。
不过正好方便谢琼找到契机切入主题。“算是朋友吧,代他问一句,江家人对你好吗?”
“还可以。”
大抵是因着沈郁城的关系,江垣临脸上的警惕褪去,回道:“父亲给我正了身份,衣食熨帖,教我练剑,这次我提出跟着出来见见世面,父亲也同意了。”
所以江鹤年是打算细致培养一下这孩子?
那看来除了江凌尘,断云门里确实没有能可堪大用的了,否则也不会扶持出身不好的江垣临。
“那就好 ,沈郁城应该能放心了。” 谢琼又道:“不过,你大哥不是对你成见颇深吗,他怎么会同意你跟着来的?”
“大概是因为心情好吧。”江垣临道:“大哥对林师姐一见倾心,这门婚事能成,大哥很高兴。”
谢琼闻言皱了下眉:“你意思是,江凌尘是真心喜欢林奚师姐?”
“是。”江垣临道:“这门亲事是大哥主动向父亲求的,原本父亲是不同意的,但大哥坚持,最后也还是同意了。 ”
谢琼沉下眼眸,心说那就怪不得林敬山能答应了。
眼下断云门也只有江凌尘还算出息,家业继承毫无悬念,江凌尘若是真心,林奚嫁给他,拿捏了江凌尘,将来剑鼎阁便是断云门的半个主人。
再看江垣临,谢琼心情有些复杂,但没再说更多,只叮嘱:“好好学功夫,保护好自己。”
江垣临似乎是没听明白,面上一副懵懂的模样,但也还是点了头。
之后又继续说了几句闲话,谢琼便与江垣临道了别。
而目送他离开,江垣临脸上的懵懂淡去,去旁边的草里取出了一个食盒,回身踏上林间小路。
七拐八绕,来到苏世邑住的院子,大门紧锁,江垣临直接翻墙跳了进去。
苏世邑被禁足几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丧,透过窗子看见有人翻墙而入,迎出去看清来人,面露诧异。
“江小公子?”
“苏师兄。”
江垣临落地后先是理了理衣杉,随后方才走近些行礼:“不得已翻墙,还望苏师兄恕罪。”
少年脚步轻快,眉眼含笑,难掩欣喜之情。
但苏世邑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在意他翻墙的事,只是问他:“你们家的人已经到了?”
“嗯。”江垣临眼眸抬起来,看看他,又很快垂下去:“苏师兄近来可好?”
苏世邑没有回答,并且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
“苏师兄,我记得你很喜欢扬州的醪糟和酒酿,这次便特意带了些来。”
江垣临再次抬眸,注意到对方情绪变化,眸底的欣喜骤然淡去。 “苏师兄...”
晨光原本和煦清亮,忽然一块游云飘来,刚好遮住初升的朝阳,天色霎时阴了下去。
天色不好,晨风便是凉的,连同后山别院那边气氛,也吹的同样冷。
林奚多日闭门不出,江凌尘见不到人,在林敬山的准许下,已经在林奚的院子门外站了一个早上了。
敲门不开,说话也不应,江凌尘长身立在斑驳的高墙外,满身落寞。
谢琼隐在树影绰绰处,远远看着怀抱花束踌躇于门外的人,心中情绪复杂难解。
但无疑,是难过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出了很大的问题,他发觉自己现在似乎是看谁都能与之共情,设身处地,感同身受。
好像身边所有动了情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可以得偿所愿的。
原来,彼此喜欢的感情,那么珍稀难得。
第65章
阁中氛围日益紧张,谢琼心中总是隐隐不安,格外想念楚云岘。
有时候心里实在焦躁,等不到入夜,谢琼便会找负责的送餐的小师弟帮忙,求人家同意他代为跑一趟。
储剑阁建筑全封闭,只有一道大石门与外部相通,门口有特制的机关密道,食盒放进去,便会自动送入内部。
见不着人的这段时间,谢琼也都是强撑着,实在想的难受的时候,也不是没过写个小纸条,偷偷放进食盒里送进去。
但每次都是到了最后关头,谢琼又把纸条给取了出来。
楚云岘既然选择了闭关,不管是为了躲他,还是在躲避林敬山强加的职务安排,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都不该再被打扰。
关于林奚要与人成亲的事,谢琼不知道阁主有没有通知楚云岘,只是觉得,既然楚云岘这边安静如常,要么是不需要知道,要么是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于是自己也不打算擅作主张。
眼下阁中事多繁乱,氛围很差,楚云岘在里面什么都不用参与,至少还能躲个清净。
只是不知道,楚云岘一个人待在里面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寂寞,会不会...
想他。
将食盒放进机关道,看着那扇临时开启的小门缓缓关闭,谢琼原地发了会呆,之后靠着石门坐下来,从身上摸出玉石,开始用锉刀打磨。
想把不规则的玉石磨成圆润光滑的珠子,手上功夫必须精细,需要的过程便会很长。
谢琼打磨了那么久,现下也只是勉强磨出了个大概的形。
楚云岘并不知道谢琼已经回来了,现在怕是以为他还在外面,不知道会不会担心他。
谢琼想,下次再来送饭,可以去侧峰摘一颗柿子,放进食盒里送进去。
话说,谢琼正式被允许留下来的那年,杨诩为表祝贺,送来了两颗甜糯糯的柿子,谢琼表现出了分外的欣喜,楚云岘就直接为他种下那颗柿子树。
谢琼还记得,柿子树第一年结果,只零零星星长了几个,他每天巴巴望着,一直舍不得吃,总想着等红透了再摘,结果后来一夜疾风骤雨,黏黏糊糊摔了一地,树上半个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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