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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岘不理他。
谢琼便不啰嗦,直入主题:“师兄,前两天我做了个梦,梦见师兄跟人成亲了。”
楚云岘眉锋动了动。
谢琼迟疑一瞬,又道:“是个男人。”
忽的一下,楚云岘睁开了眼睛。
谢琼下意识又想闪躲,不过为了更有说服力一些,他坚持看着楚云岘:“醒来后我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挺好的。”
楚云岘目光转过来,看着他:“你不是不能接受?”
“现在能了。”谢琼道:“两情若是相悦,是不该拘泥于性别,也无关世俗眼光,师兄将来若是觅得贴心良人,即便真是个男人,我也会为师兄高兴的。”
楚云岘皱起了眉。
大概是为了表达自己对这个观念的坚定认可,显得更有说服力,也可能是处于自己也不敢考究的私心…
谢琼迟疑了下,又说了句:“或许,将来我命定的良人,也是男子。”
楚云岘眉心当即皱的更紧,随即目光移动,落在谢琼腰间。
今晨楚云岘离开后,飞鸟又送来了南疆的书信,当时谢琼顾不上理会,段小六给了他,他随手往身上一塞。
谢琼腰带下露出一角的靛蓝色绢纸,楚云岘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回过头去,闭上眼睛,很久之后,压着怒气,说了句:
“你是不是让人下蛊了!”
第61章
楚云岘要闭关,决定了就一定要去做,谁也改变不了。
林敬山自然是不同意,扬言要治他这个毛病,罚他一直在祠堂跪着,跪到听话为止。
楚云岘也不反抗,让跪就跪,从天亮跪倒天黑,从天黑跪到天亮,期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谁劝也不听,及其固执。
谢琼守在他身边,低眉顺眼,好话说尽,却毫无作用,急得三天之内嘴上起了两个火泡。
索性三天之后,林敬山还是沉不住气了,亲自来了祠堂。
对于这个执拗的徒弟,林敬山是又爱又恨,爱他才资卓越可堪大任,又恨他极端自我不受管教。
先祖排位在上,跪在下面的人身姿依然笔挺,只是脸色青白,气色太差,毕竟连续三日水米未进。
林敬山厉声问他:“你可知错了?”
楚云岘睁开眼睛回话:“弟子知错。”
林敬山自然不信他是真的知错了,哼了声:“闭关的事你想都不要想,下山之事已经准备妥当,这几日便随你师兄们启程。”
楚云岘不说话,不做回应。
林敬山眯了眯眼睛,又道:“不过你若是实在不愿,为师便不强迫,只不过招收新弟子事宜繁杂,缺少人手,你不去,便需得他人代替你去。”
谢琼眼皮忽然跳了跳,下一刻便听见林敬山点了他的名字。
“谢琼!”
林敬山转而对旁边跪着的谢琼道:“既然你师兄不愿出门,你便替他去一趟,如何?”
谢琼下意识先看了眼楚云岘,见楚云岘垂着的眼眸稍稍动了下,便没说话。
林敬山当然不会是真心想派谢琼去做事的,平时连功夫都不愿意教他,对他一百个看不上,又怎么会派与他这样重要的职务,不过是为了拿捏楚云岘罢了。
谢琼当年毕竟是规则之外留下来的,刚住下来的那段时间,阁中师兄弟们都看他不顺眼,隔三差五找他麻烦,只要谢琼独自出门,必定会被打个鼻青脸肿。
楚云岘护短,回回谢琼被揍,他都要分寸不让的帮谢琼打回去,后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干脆不再让谢琼单独出门,但凡谢琼离开侧峰小院儿,楚云岘必定陪同,恨不得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
林敬山是笃定了楚云岘不会同意,甚至注意到楚云岘情绪的变化,还又特意追加了一句:“此行事务简单,不过距离远了些,要去趟赣江”。
众所周知,赣江与南疆比邻而居,林敬山的这句距离远了些,几乎等同于将谢琼派去了沈郁城的地界。
在明知沈郁城对谢琼怀着什么心思的情况下,做这样的安排,傻子都知道是为什么。
连谢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林敬山:“阁主,您怎么能...”
“怎么?” 林敬山没让他说完:“你怕了?”
这不是怕不怕得问题,谢琼只是觉得,作为师父,不该耍手段逼迫自己的徒弟,作为一阁之主,也不该使用这样不堪的手段。
“你师兄教养你这么多年,为他承担些责任也无可厚非。”林敬山冷冷道:“既然他不去,那便只好你去。”
谢琼转头看向楚云岘,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心。
林敬山也看着楚云岘,等着他妥协。
却不料,楚云岘垂眸沉默许久,说:“全听师父安排。”
林敬山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琼也愣了。
后来林敬山黑着脸走了。
谢琼纠结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问楚云岘:“ 师兄,你真想让我去?”
楚云岘没有再不理他,平静道:“ 你该多去外面看看。”
“可是...”
可是谢琼并不想去。
倒是无关于林敬山是否真心任用 ,他就是不想离开楚云岘。
但不能说不想去。
说了就会让楚云岘为难。
楚云岘道:“你不是一直想有机会做些事?”
谢琼:...
如果这是正常的派遣,谢琼确实会很愿意,会开心自己也终于得到机会,也能正经做些事。
“天阙山这片方寸之地,久居成困,与你而言一直是束缚。”
楚云岘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做事是次要,重要的是去外面看看,看过后,可以重新做选择。”
“什么叫重新做选择?” 谢琼皱起眉:“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云岘垂眸沉默片刻,道:“可以选择不回来。”
“师兄!”
这已经是楚云岘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第一次,谢琼姑且认为楚云岘是在生气,可类似的话重复说,那便不能再单纯的归为气话。
“师兄是要赶我走?”
谢琼当场便急了:“师兄!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楚云岘却平静道:“总会适应的。”
“适应不了!”
谢琼太急了,从跪垫上爬起来,直接去到楚云岘面前,抓住他的肩膀,要他看着自己。
可楚云岘把眼睛闭了起来。
楚云岘的鼻骨和下颌如雕刻般锋利,五官格外精致,这样极具攻击性的美,没有了温柔目光的加持,却又显得格外冷漠无情。
谢琼无法接受他这样对待自己,内心有一瞬间的崩溃,抓着楚云岘肩膀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把人抓的皱眉。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总是想赶我走?”
谢琼是真的不明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得时候就已经在不停的道歉,这段时间忍受楚云岘的疏远就已经足够苦恼,现在还要赶他走。
“如果是因为那天晚上的话,我收回!师兄不能接受的事,我以后再也不提了,我什么都听师兄的,师兄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我保证! ”
谢琼紧紧抓着楚云岘的肩,急道:“别赶我走,师兄,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
楚云岘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总算睁开了眼睛,问他:“你不觉得,你对我的依赖有些超出寻常吗?”
谢琼愣了愣。
楚云岘和他对视,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你当真只是将我看作兄长?”
怔愣片刻,谢琼目光忽的躲开。
似乎领会到了楚云岘赶他走的真正原因,手随即也唰的一下松开,烫到了似的。
这之后,整个晚上,谢琼瑟缩在一旁,没敢再说一句话。
又继续僵持了两日,楚云岘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差,林敬山终于还是没能忍心,不得不同意了楚云岘的闭关要求。
闭关的地方在天阙山主峰峰顶的储剑阁,全封闭的石砌建筑,巨石铸造的大门只能靠机关打开,知道机关位置的人只有阁主。
闭关期间一日只一餐,由特定弟子送至密道入口,楚云岘只带了几件衣服,苏世邑和林奚送他过去,谢琼也擅自跟着去了。
将人送到了门口,林奚都还在劝:“阿岘,你就算不愿意去做爹安排给你的事,师兄师姐们会帮你,何至于来受这份苦?”
楚云岘不说话。
苏世邑叹了口气:“师父要派谢琼独自南下,你当真放心?”
楚云岘垂着眼眸,过很久才说:“他长大了,是时候学着自己独立。”
谢琼耷拉着脑袋,心里再难受,嘴上一声不敢吭。
林奚又问:“那你想好了吗,打算闭关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楚云岘顿了顿,对林奚道:“师姐,借一步说话。”
林奚愣了愣:“...好。”
二人要单独去别处说话,苏世邑和谢琼自觉避开,但目光却都不曾离开那两个人。
谢琼甚至忍不住侧着耳朵去听,虽然什么都听不到,他看到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林奚一开始还挺高兴的样子,可不知道楚云岘说了什么,林奚脸色的表情一下子便失落了。
苏世邑很轻的叹了口气。
谢琼看了看他,见他虽然叹气,但面上的紧张似乎少了些。
苏世邑注意到谢琼在看自己,收回目光,对他道:“你今日似乎格外老实了些?”
谢琼:...
楚云岘闭关不知多久,按照以往二人的相处习惯,谢琼必然是闹着要跟着一起的。
谢琼不好说别的,只道:“阁主安排了任务。”
苏世邑笑了下,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谢琼犹豫片刻,对苏世邑道:“大师兄,其实被偏爱的人也不见得过的有多轻松。”
苏世邑看着他。
谢琼道:“人各有志,若非自己所愿,偏爱便是枷锁,反而令人痛苦。”
“这是在宽慰我?”苏世邑笑着看他:“你云岘师兄教你的?”
“不是。”谢琼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过我师兄也确实什么都不想要,大师兄也算是自小看着他长大,应该了解他的为人,他也不适合掌事,日后我们仰仗的,还得是大师兄。”
“你小子。” 苏世邑笑着拍了把他的脑袋:“行了,不用你少年老成的说这些,大师兄都明白。”
楚云岘和林奚已经说完了话,林奚转身往这边走,眼眶看起来有些红。
苏世邑远远看着她,轻声说了句:“人这一辈子,喜欢的,想守护的,有一样就够了。”
谢琼看了看他,心中感慨不已,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他希望林奚的目光能彻底从楚云岘身上移开,转而给苏世邑一个机会。
第62章
储剑阁位于天阙山峰顶,每日上下来回,比去侧峰小院儿累人。
因而谢琼提出代劳,负责为楚云岘送饭的小师弟们也乐意帮着他暗度陈仓。
见不到面固然痛苦,可每天能借着送饭的机会在储剑阁外面待会儿,知道楚云岘就在里面,谢琼的日子忍一忍也能过。
只是这种日子也没能维持几天,派遣谢琼外出的事,林敬山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始终没有收回成命,谢琼马上便要离开南下了。
出发前两天,谢琼就已经开始焦灼不安。
自从在天阙山住下来,谢琼就再没和楚云岘分开过。
六年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谢琼生活和情感的方方面面全都寄托在了楚云岘身上,形成了重度依赖,根本离不开。
天阙山到赣江路途遥远,来回只路程就至少半个月,更不必说中间面选新弟子还要花费一些时间,谢琼只是想想,就已经很难忍受了。
临行前夜,段小六帮谢琼收拾包袱,见他坐立难安的样子,耐心宽慰他:
“行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反正云岘师兄闭关了,你就算留在阁中也见不到他,还不如踏实的出去办事,说不定等你回来 ,云岘师兄也就出关了呢。”
谢琼蹙眉不语。
“再说我觉得云岘师兄说的没错,你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段小六道:“你现在都多大了,还跟个吃奶的孩子似的,一离开云岘师兄身边就闹,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谢琼还是不语。
段小六瞧他模样有些可怜,帮他整理好包袱,到他身边坐下来,拍了拍肩:“好了,左右不过个把月的功夫,忍一忍就过去了。”
谢琼这才勉为其难的发出了个音节:“嗯。”
段小六无奈的摇摇头,随后想到什么,掏出自己的钱袋子塞到谢琼手里。
谢琼刚要推拒,段小六便道:“别废话,拿着。”
虽说后来谢琼的身份从楚云岘的侍童改为了林敬山的门外弟子,但待遇却没有变,仍然没有什么明确的地位,也还是没有例银发放。
这些年谢琼和楚云岘生活在山里,基本不怎么外出,偶尔需要花钱,也都是楚云岘给,谢琼自己是没什么钱的。
外出办事阁中自然会发放盘缠,但并不能私用,若是有想买的东西,还是要用自己的钱。
“穷家富路。”段小六道:“花不了可以再带回来,但出门在外,身上没钱不行。”
谢琼便不推拒了。
次日清晨,天还黑着,谢琼便先去了峰顶一趟。
在储剑阁外面坐到天彻底大亮,谢琼朝里面大喊了两声“师兄我走了”,才依依不舍的回到阁中,随师兄弟们一起下了山。
谢琼毕竟没有过独自出门办事的经验,林敬山也不放心真的把事情交给他去做,便又派了杨诩带队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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