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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沈郁城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但眼下你必须先在我这里待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剑鼎阁了。”
“不行!”
谢琼拧着眉心后退了几步:“我...我可以回去解释!”
“你如何解释?”沈郁城道:“你救了我是事实,没有人会相信你。”
“我师兄会信我!”
谢琼忽然想起,楚云岘将剑扔过来时他曾闻到过的血腥味。
所以,那个时候楚云岘其实已经知道了,但还是放他走。
“我师兄信我!” 谢琼道:“我师兄是相信我的!”
“他的信任毫无用处。”沈郁城道:“找出真正的凶手之前,谁的信任都保不住你!”
“不会的!我师兄....”
话说一半,谢琼猛地哑住。
沈郁城狠狠心,帮他说完了后面的话:“你师兄相信你,所以也一定会护着你 ,然后他会被归为同党,与你同罪论处。”
谢琼愣住。
“当日放你离山时,你师兄应当就已经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事,他没有拦着,应当也是因为他清楚,这一次他护不住你。”
沈郁城手覆上他的肩,要他看着自己:“听话,就算为你师兄着想也不要回去,不要连累他。”
不要连累他。
这几个字砸下来,谢琼几乎是一瞬间便彻底僵住了。
自进入剑鼎阁的第一日起,他便被扣上了品性不端的帽子,所有人默认他就是个祸害。
这些年他似乎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头,从小闯祸闯到大,不知道连累楚云岘受过多少无辜的罚。
为了他,楚云岘在祠堂跪破过膝盖,在戒律堂被鞭子打到脊背血肉模糊,他掉下悬崖摔的奄奄一息,楚云岘也跟着生了一场大病...
回去请罪,即便最后还是没人听他的解释,他自己是无所畏惧的,可...
楚云岘呢?
【作者有话说】
:别慌,分开几章,独自成长成长,把那些教养之恩所导致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以及忐忑和顾虑等所有乱七八糟的情感都去一去,再捧着纯粹的爱回来。
第71章
习武之人,内力若是被封住,便犹如猛虎折翼,仅仅是拦了两道铁栏的木门,谢琼就无论如何都踹不开。
沈郁城的一句“不要连累他”砸下来,谢琼更是直接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十三位师兄是阁主精挑细选出来的,剑鼎阁未来的顶梁柱,个个武艺精湛,若非事先中了迷药晕了过去,等闲之辈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落得个悉数惨死的下场。
这件事发生在预料之外,却又不能归为完全的意外。
即便杀人凶手不是谢琼,可那迷药却是他亲手撒出去的。
自责与愧疚如同一座大山,沉重的压下来,便已经是谢琼不能承受之重。
何况他还要面临即将彻底失去楚云岘。
这个认知一旦在脑海里产生,谢琼的心脏就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似的,开始发疼,发闷,痛苦到难以忍受。
他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对楚云岘的依赖已经呈现出了这样的病态。
无论是身,还是心,他都要和楚云岘靠的很近,才能活下去。
他不怕被冤枉,甚至可以偿命,但他不能连累楚云岘。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所以放弃挣扎。
可于现在的他而言,放弃挣扎,就等同于放弃自己的生命。
内心激烈的焦躁与痛苦之下,谢琼又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起初,精神状态一天更比一天差。
后来,他又开始间歇性的呼吸困难,意识混乱。
南疆空气湿热,仿佛也更加重了这种沉闷的痛苦。
谢琼强迫自己在床上躺着,阵阵猛烈的心悸之后,胸口闷的发疼,正是被折磨到近乎窒息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正午的阳光照进来,谢琼从眼眸睁开的微微缝隙中,窥见一道纯白色的身影。
心跳猛的停住。
那张仿佛刻进了脑海中的脸映入眼帘,谢琼怔愣片刻,立刻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扑过去。
撞进久违的怀抱,鼻尖立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
那是独属于楚云岘的味道,如山林间的初雪,清新怡人,沁人心脾。
谢琼手臂紧紧抱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用力呼吸。
谢琼刚在天阙山住下来时,楚云岘为他种下的那颗小树,虽然很快便扎根成活了,但后来也经历过一场劫难。
那时因为谢琼跟人打架吃了亏,楚云岘为他出头把那人揍了一顿,林敬山很生气,把他俩关在经书阁抄阁规抄了一个月。
那个月没下雨,也没人给浇水,等他们回去,小树苗已经近乎枯萎了。
如今谢琼就像那颗小树苗,也正处于即将枯萎得边缘,只有楚云岘才能给予他成活下去的养分。
谢琼用力呼吸,竭力汲取。
许久之后,胸腔堵着的东西渐渐化开,强烈的窒息感终于得以舒缓。
谢琼抬起头,眼前映入熟悉的、思念已久的温柔眉眼。
谢琼痴痴的看了很久,看到眼眶发热,几乎哽咽着喊人:“师兄...”
沈郁城脸上笑意一僵。
“师兄?”
眼前人眉眼里的温柔渐渐褪了去,叫也不应,谢琼心里又立刻开始发慌:“师兄还在生我气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不听师兄的话,不该自不量力,不该说话不作数,不该,不该给师兄们用迷药,是我害死他们的,是我...”
“谢琼!”
沈郁城急声打断,抓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谢琼,你看清楚,这里没有你师兄。”
没有师兄...
谢琼怔愣一瞬,忽觉眼前人影变幻,纯白色的身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眉心的沈郁城。
“我师兄呢?”
怔愣片刻,谢琼转着身子四处找,发现房间里除沈郁城之外再无其他人影,他几乎是一瞬间便崩溃了。
“我师兄呢!”
他猛地扯起沈郁城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抖,目光前所未有的凶狠:“我师兄呢!!”
沈郁城被勒住咽喉,剧烈咳起来。
阿青闻声从门外冲进来,将谢琼扯开,拉到一边。
转瞬之间的得而复失,谢琼的理智已经崩溃,什么都再顾不上,此刻只剩一个念头,要回家,要回到楚云岘身边。
他用力推开阿青,冲出门去,拼命的往外跑。
可他毕竟体力不支,也不熟悉南疆建筑,不知门外拐角就是楼梯,冲出门便直接踏空摔了下去。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谢琼只觉得头脑发昏,身上很疼,说不出具体哪里,似乎哪里都在疼。
沈郁城在床边坐着,见他醒了,蹙紧的眉心松了松,但却没有先说话。
谢琼睁着眼睛望着靛蓝色的慢帐呆了片刻,问沈郁城:“今天是几日?”
沈郁城说了个日子,谢琼又继续呆了片刻,艰难支撑着坐起来,对沈郁城道:“帮我煮碗面吧,清汤面。”
沈郁城怔愣一瞬,立刻道:“好。”
面煮好端上来,谢琼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明明清汤寡水,却油腻的直犯恶心,明明温和软烂,却喇的嗓子生疼。
谢琼吃下去的每一口,都异常痛苦。
饶是那么痛苦,可强行吃下去的那几口,却也很快就又吐了出来。
沈郁城看在眼里,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才好。
谢琼的吃不下喝不下,并非出自他本人的主观意愿,是身体不接纳 ,身体上自发性的痛苦也是。
家里几位经验老道的大夫都来看过,说这是心病,非药石可医。
心病只能心药医,可谢琼的药在剑鼎阁,在那个他回不去的地方。
彼时沈郁城并未洞悉谢琼对楚云岘非同寻常的感情,毕竟真正面对面的近身接触并不多,只听说楚云岘收留了他,教养多年,待他如兄如父。
他也曾试着将林敬山将他关进暗牢之后逼问他的那些话熟悉告知,让他知道剑鼎阁不值得他记挂到这个份上。
但没什么作用。
奄奄一息的小树苗,汲取不到养分,即将彻底枯萎。
沈郁城无计可施,百般焦急,剧烈的呕吐之后陷入意识混沌的谢琼,脑海里又一次闪过了老医者的建议。
既然不能将他送回剑鼎阁,何不先让他忘却有关剑鼎阁的那段记忆?
乌云漫过天阙山,天色依旧阴沉。
剑鼎阁氛围也一直没有转晴。
苏世邑从南疆传来消息,毒障层层,难以破除,剑鼎阁弟子始终无法深入侗月教腹地。
林敬山看完来信,脸色难看异常,让众弟子做些提议。
许士明站出来:“阁主,弟子认为,云岘师兄武艺高强,若派他亲赴南疆捉拿叛徒,未必没有机会。”
林敬山看向楚云岘。
楚云岘面色沉寂,垂眸漠然,不作回应。
林敬山眯着眸子看了片刻,否了许士明的提议。
议事结束,弟子们陆续离开议事堂,楚云岘也起身离开,无声的跟在许士明身后。
许士明回到自己院子,转头身子一颤。
“云岘师...”
一个称呼未能喊完,楚云岘忽然闪身到跟前,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许士明惊恐的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楚云岘冷冷反问:“你又要干什么?”
“我!”许士明急忙道:“我向阁主提议,岂非如云岘师兄所愿,你不是也想去找谢琼吗,不是正好吗?”
“是吗?”
楚云岘指节力道猛的收紧:“那我该谢你?”
“不,我...”
许士明被掐的窒息,试图挣扎,但却仿佛蚍蜉撼树,毫无反抗之力。
“说!”
楚云岘手指持续加力:“谁指使你的!”
许士明必然清楚他在问什么,但却不配合,挣扎着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放手,你若杀了我,便是与谢琼同罪,会被逐出师门,身败名裂...”
“你以为我在乎?”
楚云岘轻蔑的扯了下嘴角 ,紧接着指节彻底收紧。
许士明的脸直接发了黑,挣扎的手脚很快脱力,眼看着就是要窒息而亡。
楚云岘却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阿岘!”
林奚突然跑进来,拽了拽楚云岘的手臂没能拽开,便蓄力在他腕骨上重重敲了下。
许士明瘫倒在地上,仅剩最后一丝鼻息。
“阿岘。”
林奚将楚云岘拉到一旁,忧心的看着他:“你这是干什么啊?”
楚云岘没有回应林奚,将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冷冷盯了许士明一眼,转身直接走了。
今年冷的早,才初秋,侧峰小院儿里的柿子树和海棠树的叶子就已经开始凋零。
楚云岘回来之后,在院子里驻足,看着柿子树下的那扇紧闭的门,好半天都没有动弹。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段小六提着一个食盒 ,在篱笆小门外停了停,得了楚云岘的同意,他才走进去。
楚云岘坐在海棠树下,段小六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清汤面。
今天是楚云岘的生辰。
也是谢琼的。
其实谢琼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年岁也是他懂事之后自己差不多估算的,更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日子,可他想和楚云岘更亲近些,所以每年楚云岘生辰,他就跟着一起过,强行求一个同月同日生。
往年这一天,谢琼都会亲自煮一碗清汤面,和楚云岘一人一筷子分着吃完,再求一个彼此陪伴的长长久久。
段小六心里难受,忍不住问楚云岘:“云岘师兄,你说谢琼还能回来吗?”
楚云岘像是没有听见,垂眸看着那碗面,久久不回答。
久到段小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又听见他说:“他说会回来。”
段小六看着他。
楚云岘盯着那碗面,像是有些难过,又像是有些生气,他说:
“他自己说的!”
【作者有话说】
岘:只要你回来,谁敢造次,都杀了!!
沈郁城:…呃…这…你早说啊。
第72章
南疆多群山,侗月教腹地隐于深林之中,丛林便是天然的屏障。
何况林中鸟蛇虫蚁遍布,带着各种各样的烈性奇毒,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无论如何都闯不进去。
苏世邑带人在屏障外蹲守了近乎三个月,仍然一无所获。
期间,江湖各门派不乏陆续前来支援的,但基本上也就只是过来露个面,并没有真的帮上什么忙。
谁也不会为了些事不关己的恩怨,为了别人家的事去硬闯送死。
即便是这场事件的引信断云门的人,也没能坚持多久,闯不进侗月教的毒障,第二月便回去了。
剑鼎阁并没有再派多些弟子过来,最多是增派了当时刚好在附近的杨诩等人。
林敬山也一直没有下召回的命令,这批剑鼎阁弟子就这么风餐露宿的蹲守了三个月。
后来杨诩有些沉不住气了,问苏世邑:“大师兄,继续蹲守也是徒劳,要不要先回去?”
苏世邑一时难以决断。
林敬山一夜之间损失了那么多的心腹弟子,怒火必然难消,抓不到谢琼,出不了这口气,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大师兄。” 杨诩又问:“你真的相信十三位师兄的死是谢琼所为吗?”
苏世邑眉间沉了沉,道:“我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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