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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可能的去规避被发现的风险,便需以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生活。
谢琼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楚云岘不舍得。
少年时起便被偏见,被打压,如今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越发连存在都不被允许,时时刻刻出于危险境地。
于谢琼而言,天阙山始终是禁锢之地。
半盏清茶饮尽,楚云岘问谢琼:“想没想过回南疆?”
谢琼愣了下,看着楚云岘。
“忘记了的那六年,你也一直在受委屈。”
楚云岘道:“剑鼎阁从来容不下你,天阙山亦不是你真正的归处。”
“师兄...”
忽然一阵猛烈的心慌,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片段相继从脑海里闪过。
楚云岘以前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也曾这样赶他走。
谢琼怔愣片刻,又骤然回神,他盯着楚云岘,皱起了眉:“师兄 ,你这是...又打算赶我走了吗?”
“不是赶你走。”
楚云岘拉过他的手,安抚一般,轻轻的握着:“只是觉得既然有更好的活法,便没有必要非留在这里委屈度日。”
“我不觉得委屈。”谢琼道:“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我怎么都不觉得委屈。”
“我委屈。”
楚云岘看着他:“你是我此生唯一心之所系,我要你铮铮,要你昂扬,要你活的洒脱肆意,而非像如今这样,苟安度日,见不得光。”
“师兄...”
谢琼眼眶一热。
曾经楚云岘三番几次提出让谢琼离开天阙山,便是觉得他委屈。
没来天阙山之前的谢琼,虽然居无定所,可也没有牵绊,随性自由,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来到天阙山之后,动辄拘束,步步掣肘,如同被栓上了绳索,再无往日自由。
不敢谈理想,不敢有抱负,只能忍受偏见与打压,委曲求全,才能安稳的留在楚云岘身边。
至少在南疆,谢琼没有拘束,也无甚危险,可以肆意施展才华,去做想做的事,不必压抑本心。
事到如今,谢琼早已明白楚云岘的意思,知道楚云岘无论提出什么,都是建立在为他好的基础之上,可他仍然不愿意离开。
楚云岘说他是自己此生唯一心之所系,可谢琼又何尝不是同样如此。
楚云岘承林敬山的恩情,永远不可能放弃剑鼎阁,不可能离开天阙山,谢琼带不走他,也不会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他们不能分隔两地。
“师兄。”
谢琼把楚云岘的手拿起来,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眶泛红的望着他:“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
楚云岘拇指在他脸上摩挲着,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将来拨云见日,未必没有转机,我们来日方长。”
从小到大,楚云岘很少主动为谢琼做什么安排,这一次开了口,便没有收回的余地。
谢琼不想走,可也见不得楚云岘肉眼可见的心事重重。
后来楚云岘承诺,以后还是逢年过节回扬州祭拜父母,届时谢琼亦自南疆启程北上,两人约好日子,定时在扬州会面。
谢琼方才勉强答应。
只是心里总是不安,最终决定在林奚与江凌尘订婚仪式完成后,确定风平浪静再启程。
林奚和江凌尘的婚事拖了多年,那些繁文缛节便减少了很多。
江鹤年亲自上门,又刚好有雁离宗的人在场见证,两家人商量过后,定亲仪式就地在剑鼎阁举办。
定亲当日,恰逢阴雨天气。
整个天阙山阴云密布,倒春寒凉。
大红锦缎被雨水打湿,在风中猎猎作响。
仪式在剑鼎阁的议事堂举行,由阁中的长辈主持。
林奚和江凌尘穿着定亲喜服,在满座师兄弟和宾客的注视下,相扶入场。
江凌尘已经可以在旁人的搀扶下站力走动,气色也比从前更好了许多。
无论各自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林奚作为唯一的师姐,剑鼎阁这边的师兄弟们,总归是抱着祝福的心态。
除了苏世邑。
眼睁睁看着林奚扶着江凌尘缓慢入场,苏世邑面无表情,眉眼深沉,再无更多情绪,眼底里仅剩冷漠。
断云门这边的人倒是都很高兴,尤其江鹤年。
曾经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因为家中除了江凌尘再无可重用的儿子,如今不同于往日,断云门又出了个可堪大任的江垣临。
江凌尘已经成了废人,林奚嫁过来之后便握不到什么实权,再与剑鼎阁结亲,与断云门而言百厉而无一害。
江鹤年乐得如此,眼看此事即将成为定局,便更是对促成这件事的小儿子满意。
江垣临站在江鹤年身侧,微微收着下巴,掩饰着唇上明显破口,以及颈侧被衣领遮盖住的红痕。
按照天阙山的规矩,新人定亲的礼节,与正是成亲区别不大,敬天地,敬父母,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规矩,那便是敬在场所有宾客。
酒水是剑鼎阁准备的,没有人会怀疑有问题。
林奚和江凌尘把酒杯举起来,在场亲朋与宾客互相微笑至意,各自一饮而尽。
随即不到片刻,所有人便都突然口吐黑血,纷纷倒了下去。
谢琼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晚会儿就离山了 。
当听说整个剑鼎阁主峰,除了负责洗衣煮饭的侍者仆从,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中了毒,包括楚云岘,谢琼便再顾不得其他,直接去了主峰。
谢琼出现的时候,众人都在打坐,自行封住心脉,运功逼毒,三大门派的人看到他,惊诧之于,几乎异口同声:“谢琼,是你下的毒!”
谢琼没有理会他们,直奔楚云岘跟前,抓起腕脉,发现竟然是南疆蛊虫之毒。
似乎意识到什么,楚云岘猛的将手抽开,推了谢琼一把,意思明显:走。
蛊虫灵动,无色无味,不易被查觉,但毒性猛烈,且内功祛除不尽,三个时辰之内若是还没有解药,便会毒发,暴毙而亡。
南疆蛊虫之术,非南疆人不能解。
现场唯一有南疆血脉的江垣临,已经毒发,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
谢琼在沈郁城身边呆了三年,刚好会了解蛊。
楚云岘又推了谢琼一把,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些急色。
可谢琼无论如何都走不了。
即便他可以将楚云岘单独带走。
且不说有段小六,杨诩,秦兆岚,还有那些剑鼎阁新入门的懵懂少年们,甚至是雁离宗和断云门的那些无辜小弟子们,都是无辜之人。
他们内力不足,或许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眼睁睁看着他们毒发惨死,谢琼做不到。
何况无论曾经他们如何对待自己,至少林敬山是楚云岘师父,林奚是楚云岘的师姐,秦兆岚苏世邑等师兄弟们都曾经对楚云岘很好。
谢琼见死不救,又会将楚云岘置于何地?
“师兄。”
谢琼握了握楚云岘的手,微微笑了笑,安慰他道:“就当这次是你口中“拨云见日”的机会。”
解蛊虫之毒,还需蛊虫本身。
好在天阙山物产丰富,剑鼎阁药材充足,谢琼以药物炼化,用自己的骨血作引,在最短的时间养出了一批可以吸附毒素的蛊虫。
配合药汤服下,很快便起了作用。
只不过蛊术有排他性,强行解他人下的蛊,尤其以自己的血为引,更容易遭到蛊虫的反噬。
经过一天一夜的反复淬炼,蛊虫一批更比一批成熟,大家身上的蛊毒陆陆续续解的差不多,谢琼自己的体内却因反噬作用,积累了大量毒素。
这其实对谢琼而言并非致命之事,只要给他时间,他自己便有办法化解。
只是林敬山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蛊毒解了个差不多,所有人元气回归大半,阁中一切恢复正常。
林敬山便开始责难。
最初林敬山并非直接下令将谢琼抓起来,而是打着重查旧案的名义,将他带到阁主别院,单独问话。
楚云岘不放心一同前去,被勒令在门外等候。
却不成想,久等人未出来,闯进去才发现,二人已经双双躺在地上。
谢琼昏迷不醒。
林敬山七巧流血,暴毙身亡。
第90章
“爹!!”
林敬山尸体已经凉了,再无回还余地。
林奚不敢置信,扑跪在林敬山身前,急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苏世邑和秦兆岚等人蜂蛹而至,场面一顿度混乱不堪。
先是所有人身中蛊毒,紧接着谢琼便突然出现,此事无论如何都太过巧合,众人本就对他有所怀疑。
林敬山身上的毒原本已解,只是同谢琼单独待了还一天的功夫,便又突然毒发暴毙身亡,谢琼便更是洗不清嫌疑。
“一定是谢琼!”
许士明站出来大喊:“此人自幼心术不正,品行低劣,当年残杀十三位师兄,阁主将他逐出师门痛下杀令,他必然是对阁主怀恨在心,方才下此毒手!”
“你不要血口喷人!”
段小六道:“且不说当年的事尚有诸多蹊跷,单就今天的事而言,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谢琼所为!”
“没错。”
杨诩也道:“若谢琼真有心害人 ,前两日又何必多此一举救大家。”
“便就是算准了你们会这样想,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许士明道:“你们同他关系好,向来无限包庇,可如今死的人可是阁主!”
死的人是林敬山,堂堂剑鼎阁的一阁之主,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弟子,还是死在了自家的地界,若是处理不好,日后剑鼎阁在江湖上的声誉和威望将荡然无存。
“你们竟然为了一己私交,连阁主的死都无动于衷!”
全阁弟子当前,许士明喊的呕心泣血,声嘶力竭,总是要有个交代。
剑鼎阁弟子将阁主别院团团围住,楚云岘将昏迷不醒的谢琼揽在怀里,不准任何人靠近。
“阿岘,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要意气用事,先把谢琼交给我们。”
秦兆岚对楚云岘道:“师兄向你保证,事情查清楚之前,绝不会动他半分。”
事发突然,背后之人藏匿阴暗之处,尚且未能露出破绽,稍有不慎,此项罪名便会被再次强行按在谢琼头上,继而直接灭口。
楚云岘拒不将人交出,只道:“人我要亲自看管。”
楚云岘与谢琼关系毕竟非同一般,他若是坚持不放人,就需把他一起抓起来,否则阁中弟子们也不会答应。
可若是将楚云岘也关起来,来日若是谢琼身上嫌疑无法洗清,他便会被一同论罪。
秦兆岚不知如何决定,看向苏世邑。
苏世邑沉默片刻,将晕厥的林奚交给身边的弟子,起身道:“谢琼是有嫌疑,但如杨诩所言,并无明显证据,先带回阁中,等人清醒之后再说。”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哄声四起,剑鼎阁弟子们全都对苏世邑的做法表示不理解。
“大师兄!”
许士明再次站出来:“阁主死于南疆蛊虫之毒,会用此种邪术的只有谢琼,此事还有什么好再说的,应该就地将他杀了,以慰阁主在天之灵!”
苏世邑闻言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近日阁中大难,阁主枉死,诸位师兄弟激愤之情可以理解,但也别忘了,当下天阙山上与南疆有关系的,可不止谢琼一人。”
话音落地,现场再次哄声一片。
毕竟有谢琼挡在前面,大家的既定印象就是怀疑谢琼,便忽略了还有一个江垣临。
如今断云门的掌事人,江鹤年的小儿子,可是自幼在南疆长大、不折不扣的南疆人。
苏世邑到底是剑鼎阁的大弟子,掌管阁中事务多年,说话份量不可小觑,仅仅一句便仿佛抛出一个引信,引出了更多猜疑和可能。
“江垣临是江鹤年的私生子,早年间身份低下,甚至连家中奴仆都能对其动辄打骂。”
“可如今他已经是断云门的掌事人了。”
“若是当年江凌尘没有出事,就凭私生子的身份,便就绝无机会。”
“天阙山几十年来平静安稳,阁中两次遭遇大难,都是因为和断云门联姻。”
“大家有没有觉得,今日之事,与三年前江凌尘出事时情形如出一辙!”
“...”
讨论声越来越激烈,剑鼎阁弟子们的情绪开始躁动。
“没有证据,我们不会无赖好人,但今日阁主遇难,凶手尚未抓获,当下天阙山上的所有人便全都脱不了嫌疑!”
苏世邑下令:“吩咐下去,立刻封锁山门,看住断云门和雁离宗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走!”
“是!”
剑鼎阁弟子很快兵分几路撤了出去。
苏世邑和秦兆岚将林敬山的尸体暂时抬到床上,林奚从晕厥中苏醒,无法接受父亲就这样突然离世,跪在床头失声恸哭。
苏世邑和秦兆岚也在床前跪下来,只有楚云岘还原地,持续催动内力,为谢琼驱毒。
可蛊虫并非普通剧毒,进入身体之后,迅速蔓延四肢百骸,并非仅仅内力驱动便可以逼出来。
解蛊还需要懂蛊之人。
谢琼身上的蛊虫是为他人解蛊的反噬,烈性加倍,得不到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可无论如何催动,谢琼都醒不过来。
恰好这时,门外有弟子来报:“大师兄,沈郁城带人上山了!”
楚云岘蹙了下眉,停了手。
苏世邑从地上起身,问弟子:“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要人的!”弟子道:“他说谢琼早就退出了剑鼎阁,如今是他侗月教的人。”
楚云岘忽然起身,把谢琼架在了肩上。
“阿岘。”
秦兆岚过来拦了一下:“你要干什么,去把他交给沈郁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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