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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剑刺归途(古代架空)——花恒

时间:2026-02-05 11:33:50  作者:花恒
  怎么会不恨呢。
  侗月教最年轻的少主,南疆最明媚快意的儿郎,功夫武艺,相貌人品,处处无可挑剔,踏马疾风出入江湖,从来无拘无束,意气风发,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可这是少主的选择。”
  阿青说:“苗人便是如此,爱恨都炽烈坦荡,遇到喜欢的人,便甘愿交付一切,包括身家性命。”
  谢琼眉心拧紧:“可我担不起。”
  “担不起也要担着。” 阿青道:“少主已经不剩多少日子了,你最好不要让他留遗憾。”
  “阿琼哥哥。”
  沈郁遥从隔壁走过来,抓上谢琼的手臂,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若是实在无力回天,那就让大哥最后的日子过得开心些,算我求你了,好吗?”
  这两句话像是两座大山,沉重的砸下来,谢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后来沈郁城变得越来越嗜睡,每天只清醒几个时辰。
  他清醒的时间里,谢琼都在身边。
  初夏时节天气多变,偶尔会下一场小雨。
  连续的阴雨天气里,有一天放了晴,沈郁城忽然提出想去看望一下自己的父母。
  侗月教族人的墓地在寨子后面的山里,谢琼用轮椅推着沈郁城过去,身后跟着阿青和沈郁遥。
  南疆人朴素,墓地修的不似中原那般旷大气派,一座座石砖垒砌的墓冢,上面覆着一层青苔,更趋于自然。
  到父母的墓前,沈郁城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之后久久没有起身。
  回首短短的一生,沈郁城正直坦荡,光明磊落,无愧于心,无愧于情,唯一对不起的,便是自己的一双父母。
  母亲离世前,叮嘱他照看好沈郁遥。
  父亲离世前,交代他务必带族人走出这座偏僻的大山。
  如今弟弟还未长大,侗月教仍然固步自封,人生已到尽头,父母遗志,却一项都未能完成。
  秦琊曾经说过,沈郁城不够狠,注定做不到开疆拓土,太重情感,便必然会为情感所累。
  “大哥。”
  沈郁遥挨着沈郁城跪下,轻轻的拉了拉沈郁城。
  沈郁城方才起身,收起眸子中的悲凉意,摸了摸沈郁遥的脑袋:“待我见到阿爹和阿娘,定要告你的状,不好好学功夫,读书也偷懒。”
  “那我也告大哥的状,都是因为大哥教的没耐心,还严格,还好凶。”
  沈郁遥搂上沈郁城的胳膊:“不过大哥以后再教我,我一定好好学,再不偷懒了。”
  沈郁城笑了笑,摸着他的脑袋:“以后大哥不在,记得乖乖听阿青姐姐和骆觞叔叔的话。”
  “我不要。”
  沈郁遥用力搂住沈郁城的手臂,努力克制,也还是带上了浓烈的哭腔:“我要大哥教我,要大哥一直陪着我。”
  沈郁城揉着他的脑袋又笑了笑,笑完,眼眶便红了。
  “阿青。”
  沈郁城把阿青叫到身边:“阿瑶就交给你了,好好看护着他,自己也多保重。”
  “少主...”
  阿青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许久,最后也还是汹涌而出。
  祭拜完父母,沈郁城要和谢琼单独说会话,阿青和沈郁遥远远的等着。
  轮椅在崎岖的山路上不平整,谢琼推着沈郁城走的很慢。
  山间鸟鸣不止,路边野花摇曳。
  沈郁城轻轻叹了口气,问谢琼:“你听说过我阿爹和阿娘的事吗?”
  沈郁城父母的事,谢琼知道的不具体,但也听说过一些,他和侗月教中绝大多数的人看法一样,也认为当年是沈郁城的父亲给沈郁城的母亲种下了情蛊,沈郁城的母亲才被迫和沈郁城的父亲在一起的。
  情蛊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生死契约,蛊虫在一个人的身体里,需要另一个人定期喂养,若两人不同心,一方去世,另一方也会活不长。
  沈郁城的母亲离世之后没几年,沈郁城的父亲便也跟着去了,说明两人之间命数确有牵扯。
  “也许你们想的才是对的。”
  沈郁城说:“我阿爹确实对我阿娘下过蛊。”
  谢琼停了下来。
  “阿娘去的时候,叮嘱我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交付真心就够了,结果不要强求,阿爹离开的时候,也叮嘱我,不要去喜欢一个外族人,更不要碰情蛊。”
  沈郁城说:“他们死前都在为同一件事后悔。”
  谢琼沉默片刻,说:“其实你母亲是喜欢你父亲的,对吗?”
  “对。” 沈郁城说:“阿娘是真心喜欢阿爹的,只是阿爹始终不信那是真的。”
  山间清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沈郁城犹豫良久,握住了谢琼的手。
  那年扬州城里,清俊少年一现惊鸿,猝不及防便闯进了他的心里。
  南疆儿女个个都会情蛊,只要想要的人,就没有得不到,何况沈郁城。
  然而有父母前车之鉴,纵使情根深种,始终求而不得,沈郁城也从未动过那个念头。
  “阿琼,如果,我是说如果。”
  沈郁城微微仰头,望向谢琼:“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会选择我吗?”
  谢琼沉吟片刻,到沈郁城面前蹲下来,看着沈郁城的眼睛:“会。”
  哗啦一下。
  沈郁城强撑了许久的泪水,终是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尽管他知道谢琼是为了不给他留遗憾,但仍然因为这个“会”字,动容不已。
  那些翻涌已久的酸涩,深藏心底的痴念与委屈,矛盾与挣扎,仿佛都为这个字所融化,消散了。
  沈郁城抬手去摸谢琼的脸,指尖颤抖,哽咽道近乎无声:“好舍不得你啊...”
  谢琼回握住他的手,想再给些安慰。
  只是来不及再说些什么,沈郁城便在簌簌而下的泪水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94章 
  遵照沈郁城的遗愿,遗体葬在父母身边,葬礼一切从简,死讯暂时不对外公开。
  葬礼之后,南疆连续下了三日的雨,阴霾如同众人压抑的情绪,始终无法放晴。
  沈郁遥年纪还小,承担不了接管侗月教的重任,教中的长老们大多年事已高,骆觞和阿青有能力打理教中事务,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至多也只是担任辅佐之职。
  江湖门派本就对侗月教虎视眈眈,沈郁城一去,侗月教失去了顶梁的柱子,日后在江湖上出入必然会变得更加艰难。
  沈郁城以命换命,谢琼才得以活下来,如今形势,他断不可能一走了之。
  谢琼只能暂且留在南疆,承担起沈郁城的责任。
  之后处理教中的日常事务,监督沈郁遥学功夫武艺,守护寨子里的妇孺老幼,谢琼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侗月教副少主。
  天阙山再次变成梦中乡,以前是回不去,如今是走不了。
  林奚接任阁主之位后,性情大变,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极其冷漠,阁中规矩更加更加严苛,外人入内要经过三查四审,阁中弟子无事不得外出,否则一律以叛逃论处。
  楚云岘被要求不得再随意离山,不再被允许回乡祭拜父母,此前说好的扬州之约,根本没有机会成行。
  前车之鉴,动辄死伤,谢琼不能再如从前那般不顾一切,只能留在南疆,徐徐图之。
  相思之苦,肝肠寸断,爱意与想念被揉成一封封寄往北方的书信 ,内心努力压抑着的痛苦与煎熬,只有在收到回信时,方才得来片刻的缓解。
  暑往寒来,倏忽半载。
  天阙山早早进入了冰封季,南疆也不似往年温暖。
  傍晚天色暗下来,寨子里四下安静,连炊烟都飘的没什么生机。
  谢琼在院子里带沈郁遥练刀,锋利的刀刃擦过木桩,木屑簌簌而落,不见半分脆响。
  自从沈郁城离世,沈郁遥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性懒散,学武用心了很多,刀法也进步了很多。
  院子里的药炉里煮着药汤,一番指点过后,谢琼让沈郁遥自己继续练习,自己去喝药。
  人生无常,苦痛此消彼长,但谢琼却始终未放弃让自己恢复记忆 。
  好在上天不负有心人,苦药喝了近乎一年,终于是起了作用,这半年里,谢琼陆陆续续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药汤晾好,谢琼刚准备喝,靛蓝色信鸟落在肩头。
  是飞往天阙山的归鸟。
  绑在信鸟身上的除了书信,还有一个很薄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颗柿饼。
  天阙山距南疆距离太过遥远,新鲜的柿子运输不便,楚云岘便把柿子做成了柿饼,入冬之后每每回信,都会捎带上一颗。
  信鸟运载能力有限,柿饼很小很小一个,谢琼拿在手里,都不及他的手掌一半,但却是如今苦闷的生活里,可获取到的唯一一丝甜意。
  谢琼还记得,小院儿的那颗柿子树第一年结果子的时候,他的轻功还不足以支撑自己一跃数丈高,想上树摘柿子,就只能徒手爬上去。
  柿子树很高,爬上去其实很危险,楚云岘不阻止,可也不帮忙,只是在树下安静的看着他。
  谢琼时常会对此不满,偶尔会故意脚滑掉下去,让楚云岘来接住他。
  那时候谢琼还小,身高没长起来,楚云岘的怀抱宽阔坚实,温柔可靠,落进去被紧紧抱住,他会觉得身心都无比踏实,总是久久都不愿意放开。
  为了得到一些甜头,谢琼经常耍一切小心思,楚云岘都看的清清楚楚,但从来不戳破,任他闹腾耍赖。
  楚云岘就是那样,温柔坚定,宽厚不语。
  每次回信,楚云岘也是这样,字数不多,简明扼要,句句不提思念,却又句句都是思念。
  谢琼每看一个字,心就疼一下,药汤喝下,咬一口柿饼,眶猛抑制不住的发热。
  沈郁遥收刀走过来,在谢琼身边坐下。
  “阿琼哥哥,如果实在想家,就回去吧。”
  沈郁遥道:“不用担心我们,有骆觞叔叔和阿青姐姐,还有秦琊叔叔,寨子里很安全,我们平日尽量不外出就是了。”
  多少年来,因为擅长用毒,南疆教派被武林中人称之为邪门歪道,南疆人的寨子只能建在有丛林毒障的山林里,一旦外出,就要面临被迫害的危险。
  沈郁城的父亲当年统一南疆诸教派,成立了侗月教,也是为了壮大实力,在江湖上立稳脚跟,好让寨子里的人也正大光明的行走于世间。
  他们可以选择不离开这座世外桃源,但不能被封印在山里,连门都不敢出。
  沈郁城的父亲去世时,把这个重任交到了沈郁城手上。
  如今,落在了谢琼肩头。
  强压下眼底的热意,谢琼对沈郁遥道:“ 不至于,别多想。”
  “可是...”
  沈郁遥犹豫片刻,道:“ 你在这里生活的不开心,大哥泉下有知,也会难过的。”
  “没那么严重,而且。”
  谢琼道:“ 我会回去,只是并非现在。”
  话音落地,阿青从外面走进来,行色匆匆。
  沈郁遥立刻站起来:“阿青姐姐,出什么事了?”
  阿青道:“我们的人上山采药,误出结界被人抓了。”
  谢琼立刻起身:“什么人?”
  “还不清楚。”阿青道:“只知道他们抓了人之后,去的是洪州方向。”
  “洪州?”  谢琼问:“寒刀门?”
  “不能确定。” 阿青道:“洪州寒刀门向来名不见经传,这几年发展势头也很一般,按理说不该。”
  江湖上许多门派,为了快速壮大势力,通常是吞并周围小门派,有时候正面冲突打不过,便会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比如用毒。
  很多门派为了撇清自己,都会抓侗月教的人,逼他们制毒,然后嫁祸给侗月教。
  寒刀门多年来发展平平无奇,如阿青所言,不太可能突然做这种事。
  谢琼沉下眼眸思考片刻,对阿青道:“我们去一趟洪州。”
  阿青快速点了一批人,谢琼把沈郁遥交给骆觞,安排了下教中事务,之后带着人连夜上路,久未在外现身的秦琊也随行其中。
  洪州距离南疆不算太远,一行人紧着赶路,天不亮便进了城。
  手上没有明确证据,不好直接上门找人,入城之后,阿青和秦琊带人找了个隐蔽处待命,谢琼只身潜入寒刀门府邸。
  虽说寒刀门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但在当地却也算得上名门望族,府邸三进院,占地面积很大。
  趁天还未亮,谢琼飞檐踏壁,悄无声息的周旋于院子里的各处房顶,很意外的居然真的在深院内部,找到了侗月教失踪的那几个人。
  他们大概也是刚到不久,几个侗月教的人被蒙着眼睛绑着扔在地上,寒刀门的宗主柳迟德正在同面前的几个黑衣人说话。
  那些黑衣人穿的不是弟子服,看柳迟德同他们说话的态度,也不像是自家人。
  谢琼也觉得那几个人很面熟,仔细回想,终于在最近日渐清晰的记忆里分辨出,是明义堂的人。
  抓人的事明义堂弟子,送来的却是寒刀门的府邸。
  此事诸多蹊跷。
  不过没能拥有时间思考,柳迟德要求侗月教弟子默写毒方,侗月教的几个人拒不肯配合,柳迟德便下令要将其中一个杀掉以儆效尤。
  赶在他们动手之前,谢琼从房顶跳了下去。
  “副少主!”
  侗月教的人看到谢琼,顿时看到希望。
  谢琼给了他们一个安定的眼神,回头盯着柳迟德:“柳宗主,你寒刀门安分守己多年,没想到如今竟也敢学着其他门派抓侗月教的人了?”
  柳迟德似乎是没想到他追来的这么快,有些慌张,可见谢琼只是一个人,便又稳了稳心神。
  “谢琼?”
  柳迟德道:“ 早年间便听说你叛逃剑鼎阁,转头加入了侗月教,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有好好的光明坦途不走,竟真走上了邪门歪道。”
  “邪门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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