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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这种人,突然消失才是最好的吧。
南欢里抿抿唇,扭头走了出去。
而另一边房屋后,目睹一切的贺玠三人震惊地仰头看向屋顶,和那绑走卢遇山的“凶犯”对视。
刚刚他们可看得真切,卢公子示爱的话还没说完,一抹黑影就从屋顶翻下,飞快把他掳走又跳上了屋顶。快如雨燕。
“呜呜……”
卢遇山被捂住了嘴,惊恐看着身后的狗牙,求救的目光落在了贺玠身上。
贺玠深深望了眼这个倒霉蛋,低头对小宗主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什么?”
“不要欺负老实人。越是隐忍内敛,发起脾气就越是恐怖。”贺玠长叹道。
屋顶传来拳头击打肉体的闷响,屋下三人谁也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这就是弱肉强食啊。”贺玠感叹。
“这就是公猪一样的男人啊。”南千戈感叹,语罢还特意偏头道,“没说你俩。你俩很好,直接两两成双成对了,不去祸害其他姑娘……”
“啊?”小宗主听傻了,“什么成双成……”
“她、她胡说的!”贺玠舌头都要咬断了,挡在小宗主面前嬉笑道。
南千戈探出头,神秘兮兮地看向小宗主:“他还害羞呢……我告诉你啊,这个人他以后会是你的……”
“啊啊啊!”贺玠拖长声音大叫一声,原本是想掩盖南千戈的话,但一声闷雷似的巨响在他收声后突然响起。
“……你把屋子喊垮了?”南千戈四处张望,“那是什么声音?”
屋顶上扭打的两人也听见了这个怪声,不约而同看向府门的方向。
“不是……好像是府外街道上传来的。”小宗主弱弱道。
“刚才……谁出去了?”贺玠问。
“南……南欢里。”南千戈缓缓道。
第235章 囹圄(四)
——
南欢里被人带走了。
周围的种种痕迹都在诉说这个不争的事实。
众人听到声响后不久就来到了宅门外,但还是晚了一步。
地上的车辙还清晰可见,墙上的蹭痕也都留有余热。几人看着损毁的台阶和凌乱的脚印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小宗主看了看车辙离去的方向,当即就要追上去。
“等等。”贺玠抓住了他,“不能去追!”
“可是!”他急得眼尾都红了,“娘……大小姐她……”
“他说得对。”狗牙蹲在地上,手指拂过积淀的尘土,“不能去……”
一道风从他身边刮过。
“追……”
最后一个字没传到拔腿就跑的人耳中。狗牙看着卢遇山越来越远的背影站起身,对着另外三人张开拳头:“看这个。”
他掌中静静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块。
“在那道车辙里发现的。”狗牙指了指地面,瞳孔已经彻底阴沉了下去。
贺玠扫眼过去,立刻道:“这上面附了妖术。”
狗牙垂眸,对石头吹了口气,又看着贺玠道:“你们……果然不是寻常家仆。”
贺玠笑了笑,并不解释。
“快去禀报家主和夫人。”他对南千戈道。
“不用去。”狗牙拦住她,“一个时辰,我就能把她带回来。”
贺玠轻轻吹了声赞叹的口哨:“这么有信心?”
“看这个。”他举起石头,在阳光下轻轻转动。
一行黑墨渐渐显露在上面,仔细看居然是字迹。
【欲救南家长女,速来云隐十三洞】
“这贼人心肠还挺好。”南千戈冷笑道,“绑了人,还告诉你地方。”
“说明不是为了杀人。”贺玠道,“对方有其他目的。”
狗牙转动石头,下面果然又显露出一行字。
【带上南府的银鼋符】
“银鼋符?”贺玠道,“兵符?”
“是。”狗牙又仔细摩挲一翻石头,确定没有其他字后揣进兜里,“在家主手中。”
“那我去找……”
“不用。让他们知道会很麻烦。”狗牙摸了摸后腰,“况且……家主不会把兵符交给我们。”
“那你打算怎么办?”
狗牙看了他一眼:“没有就不能去了?”
这是准备空手套白狼了。
“你们有武器吗?”狗牙道,“我出门不带剑的。”
贺玠摸进袖子。连罪在进这个幻境时就不见了。
“没有。”南千戈摇头,“我们只是小小家仆而已。”
“那个……”小宗主伸出手,“这个可以吗?”
墨玄长剑轻盈地悬浮在他掌中。曾与裴尊礼相得益彰的利剑此时在他一个小少年手里显得格格不入,握在手中还有些吃力。
狗牙盯着那剑,瞳孔缓缓放大。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抬眼凝视着小宗主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怎、怎么了吗?”小宗主被他盯得有些紧张。
“没有。这是把好剑”他拿过澡墨,细细摩挲着它的剑锋,“你从哪儿得来的?”
小宗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得剑的记忆,他并不知道这把剑从何而来。
“无名剑。无来处亦无归处。”他轻声念出一句话,蓦地对小宗主一笑,“多谢。”
他嘴笨,只会说最朴拙的感谢。
“你一个人去?”贺玠颇为不赞同地抱臂看着他,“在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有多少势力的情况下?”
“一个够了。”狗牙捂嘴吹笛,一匹骏马从不远处奔来,“你们留在府里,不要让家主和夫人担忧。”
他说着挥起缰绳,负剑骑马扬长而去。
贺玠笑了笑,转身走进夫门。
“不行!我们也要去!”小宗主焦急道。
“没说不去。”贺玠道,“我去取马,然后我俩跟过去。”
“你俩?”南千戈指着自己道,“我呢?我留在这里?”
“不。你去追那个卢公子。”贺玠沉声道。
“我追那个傻子?”南千戈大吃一惊,“有什么用?”
“他不傻。”贺玠思索着卢遇山方才的一举一动,“他在看到车辙痕迹的刹那就冲了出去。目的明晰不像是冲动为之。”
“他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知道是谁,带走了南欢里。”
……
云隐十三洞并不难去,难的是如何在一个偌大的,四通八达的洞穴里寻人。
贺玠仰头看着这多年前就巍峨庞大的洞口,心口一阵悸痛。像是升起的狼烟,又像是有人拽着他的胳膊不断呼喊。
是这幻境背后的人。
他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就在这个洞里。
“贺哥哥。”小宗主仰头道,“你害怕吗?”
贺玠道:“我只是在想,我们该走哪条路。”
虽说山岩巨洞亘古不变,但几十年的光阴足以让执明百姓斧凿不休地改其形貌。入洞处的岔路也和贺玠见过的大相径庭。
“那里有什么东西!”小宗主指着山洞侧边喊道。
贺玠看去,那洞壁上有几道浅白的擦痕。不像无意为之,反倒像是某种符号。他把手放上去,感受到一丝浅淡的术力。
贺玠轻笑一声:“他料到我们会跟过来。”
狗牙他知道自己能看出妖术,所以特地用了这样的方法留下印记。
“走这边。”贺玠看着手中消散的光点,指了指左上方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这山洞大得宛如密林,除了入洞处那一大片空地外,内里全是分岔的小路。和他初见时的感觉相同,这就是张巨兽的大嘴。外面平坦的是舌头,里面是眼花缭乱的脏腑。又黑,又湿。头顶时不时还传来吱吱刺耳的叫声。
蝙蝠。数不胜数的蝙蝠倒挂在头顶,只看一眼贺玠就不寒而栗。
“没有火。”小宗主朝里面看了一眼,“根本看不清路。”
“摸索着走吧。”贺玠道,“我们是去救人的。也不适合点火。”
小宗主想了想,突然道:“贺哥哥你弯腰。”
贺玠不明所以,但还是躬下了身。
“有了这个,就能看见了。”小宗主按住他的眉心,手指画了几道痕。
是个小术法。夜禽类妖物能在深夜中眺望百丈远的“极目”——在他术成的那一刻贺玠才突然想起。这个法术实在鸡肋,没什么进攻性还相当耗力。若不是这会儿小宗主对自己用了出来,他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这个术法。
“你怎么会这个?”他诧异地问。
小宗主瞪大眼睛看着他,迟疑道:“是、是师父交给我的。我前不久才学会。”
我教的?我还教过他这种小玩意儿?
贺玠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谁也别说谁。长大后的裴尊礼也把这个术法忘了,先前他们摸了好几回黑他都不用出来。显然也是把这种不起眼的小法术抛到了脑后。
“小骗子……”贺玠笑着嘀咕一句,“明明会,还藏着掖着。”
“什么?”小宗主在前面走着,闻言回头看他。
“我说以前有个人。明明会这一招,可还是要让我跟他在一片昏黑中打转。点个火折子也只能看到周围一圈,摸了好久才摸到地方。”贺玠道。
小宗主歪了歪头,忽地皱眉道:“那个人……是不是心悦你啊……”
贺玠正舔着嘴皮,闻言差点一口咬到舌头。
“不可能。没那种事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他没有理由放着术法不用用火折啊。”小宗主也理直气壮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想趁着黑暗和你多贴近一点。因为越黑的地方会让人越不安,他肯定是想让你多依赖他才这样做的。”
贺玠讪笑两声,头上冒出几滴汗珠。他揪着小宗主的脸道:“一天天哪学来的情情爱爱风花雪月?小小年纪就跟个江湖浪子一样。”
“这是很正常的推断吧……”小宗主不服地摸摸脸颊,“反正……哥哥你以后要离那个人远一点!他绝对不怀好意!”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贺玠刚要笑,耳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兽吟。
空灵的,沉闷的声音在洞穴深处回旋,透过一层层石壁来到他们身边,震得贺玠脚下的路都在抖动。
“什么……”
“是妖。”贺玠抓住小宗主的胳膊,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该不会是娘……”小宗主脸色都白了,“是娘他们遇到危险了。”
“没事的。我在这儿。就算那个狗牙救不了她,我也不会让她出事的。”贺玠捏着他的耳朵,“冷静下来。”
啪——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贺玠肩头。他瞬间定脚转身,挥拳朝着后面攻去。
“是我是我!”狗牙紧皱的五官出现在眼中,他接下贺玠那一拳,吃痛地笑道:“你们果然来了。”
“没理由不来。”贺玠收回手,“毕竟那是他的……是我们的主子。”
狗牙指指一边:“跟着我,我找到了。”
他轻步带着两人朝深处走去,一路上那兽吟声不断,而且愈发清晰。
“它很饿。”贺玠忽地说道。
“你能听懂妖兽说话?”狗牙问。
“猜的。”贺玠面不改色,“你听不出它的叫声很急躁吗?”
“啊……对。”狗牙领着两人走到一条路的尽头,伸手在石壁上摸索,“毕竟那个人为了今日这一出。可是饿了它整整三个月呢!”
他手腕一拧,臂膀发力。那面石壁从内里发出咔咔碎裂声,随后轰然塌开,露出双人大小的洞口。
“呜——!”
最后的隔障破开,巨兽的叫声铺天盖地地涌入他们耳中,三人只觉体内的血液都要摇晃溢出,而洞后潮湿腥气的风也呼啸着打在他们脸上,贺玠当即干呕了一声。
“这是……”贺玠倏地睁眼。
他想起来了。这个叫声。
“有人吗!”
兽吟中还夹杂着一声声呼救。
“有没有人在啊!”
是南欢里。
这个吼声——贺玠踉跄着来到洞边——不会错的。
洞外是一口高如深渊的天井,他们正在井壁一侧,抬头望不到天明,低头看不见渊底。
贺玠虚眼,在百尺之下看见了被铁链紧锁的南欢里。她手脚以及脑袋都被一根锁链绑住,整个人呈“大”字被悬空在井中。而在她身下,一坨黝黑发亮的巨物正一起一浮地游动于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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