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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时间:2026-02-05 12:27:42  作者:青瓦覆雪
  “狗屁小事。师父别听他的。”庄霂言由远及近,凑到符纸前,“宗主准许了他参加剑宗大会。但送来的许帖提了个条件。”
  “什么?”
  “让他当这次大会的‘饵’。”庄霂言声音有些含糊,可能是裴尊礼在阻止他说话,“这个蠢货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唔……”
  一阵骚乱后传音符没有了声音,贺玠蹙眉咬了咬拇指,起身在屋内走了两圈。
  饵。
  他是有听说过这个东西的。
  剑宗大会是各大剑修门派交流术法切磋技艺的地方。但若论剑比艺的方式一成不变总会让人厌倦,所以各门派长老总会在会前集中探讨更换新的比试。但其中有一环多年来都没变过。
  此环名为“取饵”。那些弟子把自己比作鱼,从每个宗门里选出特定的弟子当“饵”。
  饵诱鱼,鱼逐饵。
  鱼以吃掉饵为目的,饵则要想到活下来的方法。
  对,活下来。因为他们真的会杀人。
  说白了就是养蛊,让各大剑宗长老从中看到最为强大的弟子——贺玠提起烧水壶,一个不留神烫红了手。在指尖留下深深的痕迹。
  为鱼的弟子自是各方尖子,而为饵的弟子……则是被抛弃的废子。
  剑术凑合,但永无出头之日。有能力反抗给大伙儿带来观赏,但又绝对不会全身而退。
  这就是香饵。
  各大宗门弟子都对此环表示满意,呼声很高,所以这取饵就固了下来。
  “哼……”贺玠提壶斟茶,忽然冷笑出声。
  他掏出传音符,在手心捏成一朵小花。那边裴明鸢的吵闹声止不住,看来光靠裴尊礼是哄不好了。
  “丫头你听我说。”贺玠开口,“你得让你兄长去。”
  “不行!”裴明鸢很是激动,“那些人都是冲着取你性命来的!下手黑又重……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外门弟子……活生生被他们打断了双腿!”
  “那就让你兄长打断他们所有人的双腿。”贺玠笑道,“他做得到。”
  ……
  ……
  那句话还是没能说服裴明鸢,她信不过自己兄长的实力,总觉得他还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可怜,闹得房顶几乎掀翻。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好说歹说让她沉下了气同意。只是那几日总有弟子嚼舌根,说看见庄师兄经常鼻青脸肿地从郁离坞出来。
  晃眼八日过去。剑宗大会既近,陵光阖城欢动。不光是伏阳宗,就连庶民百姓也翘首以盼盛世。此会不常有,五年一办。为宴请各国名门剑宗,城内都会装点一番,八方商贾和陵光商贩都会想方设法在这里捞一大笔。
  与其说是剑宗切磋技艺,不如说是兴商振民,百业得利其中。也算陵光百姓五年一次的大集狂欢。
  这种凡人扎堆的时候贺玠本是不想去凑热闹的,但他答应了裴尊礼会去看他,就不得不想办法。
  于是大会这日清晨,裴尊礼刚从床上睁开眼,就看到了枕边一团白花花毛茸茸的东西。他疑惑地拎起来揉揉捏捏,听到毛团发出不满的叫声:“别揉别揉。知道这是什么吗?”
  “师父!”裴尊礼喜出望外。
  毛团哼哼笑道:“这可是你师父我最珍贵的尾羽!上面我施了点术法,能通过他看见你那边的一切,也能和你说话,是不是很厉害?”
  裴尊礼眼睛亮了又暗,牵牵嘴角:“那师父你本人,就不过来了吗……”
  他很失落。
  贺玠本人正悠闲地躺在床上:“贪得无厌的臭小子!我都陪在你身边了你还要得寸进尺?我这宝贝尾羽毛可珍贵了,你一定给我好好装起来,弄丢了我拿你是问!”
  他本意是想跟裴尊礼打打趣,让他不要太紧张。没想到这小子咕噜就爬起来,忙不迭将尾羽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可以在这里面吗?”他问,“这是我新做的香囊,里面的香料也是找湘银师姐学的。很好闻,我改天给师父也做一个。”
  “可惜我闻不到。”贺玠轻笑一声,突然问,“你怕吗?”
  他看到裴尊礼的手一顿。将香囊挂在靠近胸口的地方。
  “有什么可怕的?”
  贺玠点点头:“骗人。我听得到你的心跳,咚咚咚好快。”
  “那个不是因为……”裴尊礼欲言又止,“也罢。我该准备出门了。从这里已经能听见外面的锣鼓声了。”
  贺玠拿起手边的果子啃了一口:“你混账爹是打算将这次大会弄在哪儿?”
  裴尊礼一边收拾一边回他道:“就在宗门里。届时整个伏阳宗都会变成剑宗大会的猎场。我听庄霂言说,今年是人与妖共同被狩猎。取饵这一环不仅会抓人饵,还有妖饵。谁杀得多,谁就能得到一件秘宝。”
  贺玠:“秘宝?什么秘宝?”
  “是一把剑。很厉害的剑。”裴尊礼离开了郁离坞,一路向山下去。
  贺玠看着他腰间别的那把破木剑,摇头叹了口气:“你看看。前些年让你在我这儿挑把好剑你不要,独宠这根破木头。现在到悬崖边了,连把熟悉的武器都没有。”
  裴尊礼笑了笑:“金剑银剑都比不上师父你给我削的这把好剑。”
  贺玠被哄得心花怒放,嘴里的果子都没耳里的话甜了。
  但这些蜜语也说不了太久。裴尊礼走得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剑宗大会的场地。贺玠扫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五花八门的宗印旗帜。其中有不少他叫得上名的,也有不少听都没听过的。
  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些看着面目凶狠体格高大的剑修,实则都是些虚架子,跟他的小竹笋没法比。而人群里“鱼”和“饵”也是分的鲜明,每人额头上都打好了发光印记,只需一眼绝不会认错。
  “好多都没你厉害。放心。”贺玠在他胸口的香囊里小声嘀咕。
  裴尊礼站在人群中央,捏了捏香囊,示意他莫开口。
  大会前各门派聚集交流以及训诫弟子的过程实在冗长,贺玠连打了三个盹儿才勉强熬过。但无论他何时睁眼,裴尊礼都是一副站姿笔挺的认真样儿,半点困意不见。
  这点真心佩服他。
  裴世丰那老贼全程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自己儿子,只顾着与身边各大长老推杯换盏,直到为首的弟子宣布大会开始时他才分心向下瞥去。
  那视线的确落在了裴尊礼身上,却又很快挪开。
  贺玠看见他身边站着一个伛偻老者,正躬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老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裴尊礼低声道:“师父,我好像闻到小猞猁的气息了。”
  “保全你自己。”贺玠收回目光沉声道,“然后再救他。”
  “我知道。这次取饵比武时限为十二时辰。‘饵’有半个时辰在宗门内躲藏,然后鱼会开始狩猎。”裴尊礼对他解释道,目光紧盯着不远处一口巨大的铜钟。
  “钟鸣一声,隐匿开始。钟鸣三声,狩猎开始。”
  咚——话音刚落,铜钟即被撞响。裴尊礼闭眼睁眼,自己就消失在了原来的地方,落在了宗门一个不起眼的灶房边。
  “从现在开始,我有半个时辰来想办法藏好自己。”裴尊礼吞了口唾沫,“或者弄点武器,随时准备迎战。”
  贺玠打了个哈欠:“上!把他们全部干掉!”
  裴尊礼失笑:“还是先以防守为主……”
  啪!一双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上,定住了裴尊礼所有的动作。
 
 
第244章 过去篇·取饵(三)
  ——
  裴尊礼一声不吭,当即拔剑朝后刺去。可身后的剑影来势更猛,哐当劈在他脸上。
  ……
  钝痛,没出血。也是一把木剑。
  “你怎么在这?”裴尊礼面不改色地拨开脸上的剑,鼻头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扯平了。”庄霂言阴恻恻地咧嘴,“你都能来参加,我就更不用说了。”
  “我可不记得先前有打过你脸。”裴尊礼揉揉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疯丫头打的。”庄霂言指指自己脸颊上的乌青,“为了劝她放心让你来这儿,我可是出了不少力。还回来不过分吧?”
  裴尊礼捂脸轻笑道:“你匿迹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方才我半点都没察觉到。”
  “我也没有。”胸口处传来贺玠的声音,“他用了器妖。”
  “师父?”庄霂言惊奇地凑近看了看香囊,被裴尊礼抬手捂住。
  “嘁。”他撇嘴一哼,又点头道,“还是师父厉害。裴世丰给了我一个器妖,能完全隐匿身形气息进入宗内。”
  “裴世丰给你?”裴尊礼皱眉看向他额头,这才发现这家伙眉心的印记都和自己不同,“你是‘鱼’?”
  气氛瞬间凝重,贺玠嗅到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才发现?”庄霂言叉腰冷笑。
  “可是还没到时辰。”裴尊礼迟疑。
  庄霂言摆手:“那是对他们。我作为你爹精心培养的秘宝,自是要走点捷径,才能在取饵时给他长脸啊。”
  裴尊礼抿唇沉默了。对啊,父亲那种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弟子在这种场合失手,一定会用手段让他们提前搜寻那些躲藏的“饵”,只待开始后一网打尽。
  庄霂言说完挥袖掏出一颗圆银镂空的铃铛,甩到裴尊礼手里:“给你吧。我用不上了。”
  “我抓不到人无所谓。你可别死了。”他满不在乎地偏头,又笑着看向香囊,“是不是啊师父?”
  贺玠正在喝茶,突然被点名呛了一大口水。
  “不用,还是你拿着吧。”裴尊礼将铃铛抛到庄霂言怀里,“宗主向来多疑。若是找你要还时你拿不出手,会受罚的。”
  庄霂言捏着铃铛,半晌挑眉:“那你这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我可听说今年来的各方弟子,有人单枪匹马与千年大妖厮杀过。你觉得你能活得下来?”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裴尊礼跳上房檐低头看着他,“你还是想想怎么讨宗主欢心吧。若是你杀得太少,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不是吗?”
  被戳中了烦心事,庄霂言脸色有些挂不住。
  “放心走吧。”他死也要呛回去,“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师父和疯丫头的。”
  裴尊礼咬着口中的软肉,侧头冷冷瞥他一眼。
  “一个都不会给你的。”
  语罢他便飞身离开,在一个个屋檐瓦顶间跃至伏阳宗深处。
  胸口那团尾羽似乎动了动,许久不出声的贺玠突然开口:“你再说一遍。”
  “嗯?”裴尊礼正专心找着落脚处,“什么……再说一遍。”
  “刚刚的话。”贺玠语气带笑,“我还想听。”
  裴尊礼想了想,没想明白,但照做重复道:“一个都不会给你的。”
  “……”
  “嘿嘿嘿嘿嘿……”
  一阵寂静后,贺玠蓦地笑出了声。不是嘲笑也不是尴尬,是那种……喜悦堵在嗓子眼,实在忍不了后爆发的压抑笑声。
  裴尊礼停了下来,轻咬下唇:“师父,我说错了吗?”
  “说得太好了!”贺玠一拍桌子,那边砰的一响,“就是要这样硬气!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也能一把抢过来!”
  “师父,那是强盗所为。”
  “胡说八道!这才是君王风范!”贺玠道,“不过你这样说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我是你媳妇呢。下次可以委婉一点。”
  “媳……”裴尊礼一脚踩在悬空的瓦片上,咚地掉下去。万幸下面扑了些丢弃的草垫,才没落个出师不利。
  “哎哟,我不跟你闲聊了。你快找地方先躲起来吧。”贺玠打打自己的嘴巴。
  裴尊礼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看日头,抬脚朝着山上走去。
  “你打算去哪儿?”贺玠问,“山上楼屋可不如山下的多。都是长老住的地方,不会留有供人藏身的小地方。”
  “去云罗阁。”裴尊礼不假思索。
  “云……你疯啦!”贺玠惊道,“裴世丰那破地方藏得了什么?那么突出一栋楼杵那儿,人家只需要破掉里面的结界你就一览无余了。”
  “我不藏。”裴尊礼道,“藏了也没用。像庄霂言那样的人绝对不止一个,想让“鱼”赢有无数种方法。藏与不藏只是先死后死的区别。他们真正想看的是反抗厮杀。”
  他边说边观察着四周。这次投下的“饵”不少,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不下二十个畏首畏尾的别宗弟子。因为不熟悉伏阳宗,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有的始终找不到心安的藏身处,急得破口大骂。
  “这宗里房屋修得如此稀疏杂乱,不就是铁了心让我们无处藏身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品的家伙修建的……”
  “嘘!你没听说吗?这伏阳宗可是陵光神君一手扶持而起。在人家地盘骂神明,不要命了?”
  “陵光神君也管不了了。不是说他老人家都百年不现世了吗?保不准是死在哪儿了……”
  嚼舌根的是两位孟章清剑宗的外门弟子,两人对着沿途房屋好一阵指点,看起来倒是没多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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