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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我父亲不可能被你这种人杀掉!”贺玠怒目呵斥,可转尽四方都找不到那妖王的软肋之处,“他只是有事耽误了,他会回来的……他怎么可能被你所杀!不可能!”
妖王放肆大笑了两声:“你这块小骨头倒是难啃。想当年你阿姊也不过暴怒尔尔,不多时就分清了该归顺于谁。你若能像她一般明事理,听从本君差遣。本君……自不会亏待于你。”
“给我闭嘴!”贺玠挑剑挥斩,一片围上的魂体尽数倒下。
“你也不必多言。就告诉本君,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就像你阿姊一样。”
“痴心妄想!”贺玠怒喊道,“我和杜玥才不是一路人!”
“那就别管本君……动点小手段了。”妖王沉寂一瞬,狞笑开口,“我看这谷地之上,似乎有位小郎君正急着修补镇压本君的结界……”
“你敢动他!”贺玠猛地仰头。
“鹤妖大人现在连本君魂体都无法找到,遑论威胁本君呢?”
贺玠暗骂一声,立刻收剑化妖,扬翅飞冲向上。
“小竹笋,躲开!”
他用尽所有力气对那一线天光大喊。
盘踞在谷底的所有魂体都在妖王话落的那一刻躁动了起来,跟随着那位看不见的王上一同朝着镇压头顶的封印袭去。
而那正盘坐在渊边,闭眼布印的青年忽然抖了抖眼皮,鬓边耳发吹动。
“快躲开!快!”
有什么声音从渊下传来。很远,很弱。但他瞬间就听出了那是谁。
师父撕心的叫喊如投水之石,惊动了他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湖。
裴尊礼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想过辨别那若有似无的叫喊是否为自己的幻听,立刻抽身向后退去。树林中的小猞猁正杀得兴奋,双爪都挂着鲜红。见裴尊礼朝自己退来,跑跳着窜上他的肩膀。
就在他们跑入林中的刹那,周围所有飘落的雪花都被静止了。
煞白的魂体从还未修补完成的封印间隙中冲出,如邪神之箭贯穿了天与地,而背身向后的裴尊礼,无疑就是他们猎杀开始的彩头。
第252章 过去篇·残阳(一)
——
“小竹笋!裴尊礼!快走!不要管我,走得越远越好!”
头顶被一团黑雾压住,贺玠看不清裴尊礼身处何地,只能不顾一切地大喊。
“鹤妖大人叫这么大声作何?本君的耳朵都被震疼了。”妖王的身形融于黑暗,看不着,“你那个小徒弟可不简单。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贺玠不去听他的胡言,凝神看着近在眼前的封印。
还好。裴尊礼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被妖兽魂体冲散的部分凭自己也能完成。剩下的,就只需要……
贺玠冷眼扫过身边,手中爆开一朵灿金色的莲花,顿时整个谷底都被金光普照,刹那就从阎罗殿翻到了天庭宫。
妖王蛰伏黑夜千年,陡遇烈阳也是一怔。但很快又笑道:“鹤妖大人这是狗急跳墙,昏招频出了?这点小把戏,连本君皮毛都……”
话还没说完,妖王便顿了顿,疑惑地轻哼出声。
这招当然不是为了伤你了——已然飞跃出山谷的贺玠居高临下看着余光未尽的封印,口中速速念出封印之咒。
自己并不知晓这术法的全部,但只要能修补那最后的残缺,拦住妖王,就足够了。
铛铛——压镇之法器一件件归位,在那金莲散开的光芒消散那刹,存续千年的镇妖之印再次结成,除了一开始逃窜溢出的小妖,谷底深处的豺狼一只都没有走漏。
“哼哼。”妖王似乎并不意外,笑得轻快,“小鹤妖真是有胆识。但你该不会认为,这样就能困住本君吧?”
贺玠不语,悬落在地又加了一重封印上去。
妖王的声音愈发遥远,再次沉落了谷底:“不过本君还是劝你去看看你那乖徒儿。他若是死了……陵光,可怎么办啊……”
贺玠心一攥,手掌被指甲挖破了皮。
不会的不会的。裴尊礼不会出事的。他紧盯着封印之下,直到再也闻不见那妖王的气息后才转身奔入林中。
血。到处都是血。
残破的皮毛碎裂的肉块……有那只小猞猁的手笔,也有他分不清的,究竟是人是妖的伤迹。
“小竹笋!”贺玠边跑边喊,气喘吁吁,“裴尊礼!”
四周妖吼阵阵,但他无心在意那些想要咬断自己喉咙的凶兽。
“你在哪!”
贺玠化鹤飞到空中,看见不远处一团团白雾魂体正围聚在一棵树边。
“给我滚开!”贺玠一头扎入那妖群中,盛怒下爆发的妖息让那成片的白雾都颤抖着趴伏在地,更有甚者直接蒸化成水,渗入地里。
“呜呜!”小猞猁蹲在树根,嘴里还叼着一根妖兽的断臂,看见贺玠兴奋地朝他扑去。
“师父!”
裴尊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贺玠抬眼,他正蹲在粗壮的枝头,满面都是担忧。
“你没事吧!”贺玠带着小猞猁一跃而上,蹲在他身边掰着他的头左看右看。
“我没事,没事……”裴尊礼握住他的手,“师父呢?师父是遇见了封印之下的东西吧?”
贺玠抿唇,半晌摇摇头:“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忽地,他搁在裴尊礼胸口上的手一僵。
“你怎么了?”贺玠不顾他的反抗,打开他想要掩饰的双手,扯开衣襟。
锁骨之下,靠近心脏的地方。一条触目惊心的撕咬伤横在裴尊礼的肌肤上。
“没、没事的师父……”裴尊礼神色如常,只是嘴唇有些发白,“小伤而已……”
“这是穿心伤……”贺玠气息都乱了,“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小猞猁吓了一跳,趴在他肩膀缩起了脖子。
“回去……我们先回去……”贺玠把手按在他伤处,想如曾经那样用治愈妖术愈合伤口。
“师父……”裴尊礼轻唤了他一声,嘴角竟溢出黑血。
贺玠瞳孔骤然一缩:“你……你是被毒……”
“是我无能,让人钻了空子。”裴尊礼拢起衣襟,“但那只是一条百年修为的小蛇妖……”
“就算是十年修为的幼年蛇妖,妖毒也是能深入心髓的!”贺玠紧握住他的手,可掌中肌肤之温却在一点点变冷。
“没事没事。”贺玠转身,吃力地将他背在背上,“我有一味压箱底的药草,能解百种蛇毒。我们回家,回家就能好了。”
裴尊礼还想逞强不让他背,但显然自己的身体已经使不上几分力了。
“师父……”他的头搁在贺玠颈侧,“师父,我是要死了吗?”
“说什么胡话!”贺玠喘着气,“我在这呢。你死不了。”
“可是我感觉有一点冷……”裴尊礼气若游丝道,“我的手好冷……”
“没事的。因为在下雪。”他人已经比自己要高出一截了,贺玠背得很是别扭。
“可是……我又觉得有些热……”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热……”贺玠一愣,慌乱道,“不行!不要闭眼!不能睡着!”
他转头看着小猞猁:“快,让他保持清醒!”
小猞猁手忙脚乱,不太明白自己要怎么做。动了动核桃仁大小的脑袋后果断咬住裴尊礼的头发左右撕扯,含了他满头的口水。
“师父……”受伤后裴尊礼的声音格外黏腻,“要是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
贺玠只当他是被毒糊住了心神,力气都放在赶路上,没有搭话。
“可是师父,我不想死。”裴尊礼继续自言自语,“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会的会的。师父会救你的。”贺玠安抚了两句,眼神继续搜寻着方位,
“我想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裴尊礼的瞳孔已经有些浑浊,他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不要再分开……我可以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我们一起在伏阳宗里。我会当上宗主,我会让陵光越来越好……你就在我身边,不离开我……”
“我也想,我也想和你在一起。”贺玠道,“所以你给我撑住了。一定要等我们回去。”
“不……不……”裴尊礼倏地皱起眉,“不一样,不一样……”
他似是陷入了梦魇,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不一样,不一样……”
“你说的不一样……”
可是什么不一样,贺玠不清楚。压在他头顶的是裴尊礼的性命,他不敢,也不能去细想。
……
……
此时伏阳宗内,第一批被救出的弟子已经安置妥当。可这次天灾波及太广,伤患陆陆续续被送来,宗内所有会药术的弟子顶上都不够用。
一片混乱中,没人在意一个小姑娘孤身走入了人群。
“请问……”她朝着一个疾行而过弟子伸出手,“你有没有看见少主。”
弟子侧身而过,连一个眼神都不留给她。
裴明鸢收回手,面不改色地继续问下一个人。
“请问……”
“别挡道!”
“请问……”
“没看见这里有伤患吗?你是哪个长老手下的弟子?不能做事就离远点!”
没人愿意听她说话。裴明鸢耸耸肩,伏阳宗里真正认识她的人没几个,大多数弟子都没见过这位少小姐。她打算揪一个管事的长老来问问。
主管药修弟子的木长老就在不远处,此刻他早已焦头烂额脚不沾地,嗓子嘶哑得不成调。
“木老,凝血的鼠苔草找到了。”有弟子抱着一箩筐药草跑到木长老面前,请他过目。
“找到了就快些拿去。现在是等不得的!”木老扶额朝他挥挥手,转身又和另一位弟子交代着事宜。
那弟子领命而去,在跑过裴明鸢身边时却突然被她拦住。
“慢着!”她盯着那箩药草,“这不是鼠苔,你拿错了。”
弟子拧眉看着她:“这位小师妹,你不是木老手下的药修吧。”
裴明鸢觉得自己有些低热,咳嗽两声:“我是与不是,你这药都有问题。这不是鼠苔,是和鼠苔外形气味极为相似的双生草衔尾根。鼠苔凝血愈伤,但衔尾根却有活血化瘀之效。你用在那些伤患身上,怕是会适得其反。”
“信口雌黄!我怎么可能把鼠苔和衔尾分不清?”弟子怒道,“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
裴明鸢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抓起一把草药在指尖碾碎,放到那弟子鼻下:“自己闻闻吧。你最好知道你差点酿成了什么大祸。”
弟子耸耸鼻尖,桀骜不驯的神情慢慢变了:“这……这怎么会?我是在宗门内的药库里找的啊。”
在鼠苔草浓郁的药香中,一丝浅淡的衔尾根味覆盖其下。若不是凑近仔细嗅闻根本发现不了。
“这筐药,是不是离药库门不远,甚至就放在门边?”裴明鸢问的是他,眼神却冷冷瞥向不远处围聚商议的外宗长老们。
“是……是啊。我就还奇怪,鼠苔草这种烈药平日里不常用。我原以为会找很久,没想到……”
“那就是了。”裴明鸢抓起一把衔尾根,“有人把鼠苔草汁洒在衔尾根上想要误导你。”
“谁!”弟子惊骇道,“都这种时候了,谁会想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那当然是想看伏阳宗彻底乱起来的那些人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坐观虎斗收渔翁之利。这帮该死的……”
裴明鸢撂下一句狠话,抬步走到那些外宗长老,揪起其中一人的衣服把他扯到一边。
“就是你吧!”裴明鸢把衔尾根摔到那人身上,“潜入我宗药库偷梁换柱。想借机拔掉我宗势力!”
那位长老一看也是有些年纪,刚开始还有些发愣,看清质问自己的只是个矮小少女后立刻竖起眉毛:“你……大胆!你这无知小儿在血口喷人些什么!”
裴明鸢冷眼盯着他:“血口喷人?你做坏事也不给自己清理干净些,身上的鼠尾草汁味我隔着老远都闻得清清楚楚。”
那长老额前微湿——自己明明换了身衣服,这丫头是怎么发现的?
“怎么?听到裴世丰快不行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按捺不住了?”裴明鸢神色阴沉,“我告诉你们。就算他死了,伏阳宗也不会群龙无首!”
“少小姐!”木长老终于发现了这边的骚乱,看见裴明鸢昂首冲撞外宗长老时不禁两眼一抹黑。
“少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木长老上前拉住她,对那几位长老躬身道,“诸位抱歉,我宗少小姐天性娇蛮,若是有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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