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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妖大人。”唐枫抱膝坐在一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其实裴宗主就是不想让你去涉险,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担心。”
“我当然知道啊!”贺玠摆弄着手里的小山雀,把她两个翅膀提溜起来,“那难道我就不担心他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需要你的时候嘴巴比蜜甜,不需要你的时候脸甩得比风快!”
唐枫摸摸脖子,笑道:“你们还真是般配。”
贺玠一磨后槽牙:“般屁!等他来了我就一脚踹了他!”
“什么?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偷相好了!”小山雀在他掌心蹦蹦跳跳,“什么时候的事情?”
贺玠这才发觉话有歧义,连忙改口:“八字还没一撇呢!不对,压根儿没戏了!你看他这次要是敢带着伤回来,看我不揍死他!”
“别呀。”裴明鸢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裴宗主多好。长得俊个子高,盘靓条顺玉树临风。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外能当大宗主内能当小媳妇,往你心口一扑那还不把心都窝热乎了?”
唐枫想象了一下她描述的画面——裴尊礼一脸温顺地趴在贺玠胸口。没忍住打了个寒战,觉得后背都在发毛。更令她惊悚的是,贺玠居然想入了迷,眼睛都不眨了,半晌还悄悄红了耳根。
得。天生一对。
“所以啊……”裴明鸢还在劝说,她挤挤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让唐枫听见最后一句话,“你要是当了我嫂子,我兄长还不是任你拿捏吗?到时候对你言听计从,你说东他不往西,岂不美哉?哪会出今天这种幺蛾子?”
贺玠脑袋里那团美人依偎图还没消散,粗粗思忖一番竟绝对很有道理……个头。
“再说吧。正气着呢。”他把小山雀从肩膀上摘下来,装作逗弄她的模样随口问唐枫,“唐姑娘,你知不知道那个皇妃是什么来头?”
裴明鸢一下也把耳朵竖起来了。
唐枫苦笑道:“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多少。”
贺玠心底烦闷翻涌,干脆一闭眼:“以后这种不愿意交底的人少来往。身家给你骗完了你还冲他笑呢。”
唐枫神色一紧,想到了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情,但随后又释然一笑,看向贺玠的眼神多了些感激。
从云英花海跨到万象皇城的路途很远,马力得跑整整半月。虽说几人乘着能够飞天的妖器,但心事作祟的贺玠仍旧觉得相当漫长难熬。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要问问还有多远,就想着落地那刻能收到监兵传来的消息。
“别急。”裴明鸢见他魂不守舍,倒是摆起了少小姐风范,“我们来万象这边也是好的。说不定能找到那个皇妃,把庄霂言家底都给翻出来。看他还藏着掖着些什么。”
贺玠心不在焉,每眨一下眼睛就要想起一次裴尊礼。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没自己在旁边看着,他会不会帮庄霂言干些缺德事儿。会不会受伤,小臂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我受不了了!”脑子里的念想堆积到一起,如泉涌喷发,激得他从地上站起来对唐枫道,“能掉回去吗?我不放心,我得去跟着他们。”
裴明鸢见状蜷起翅膀给自己握了个拳头——太好了,这是已经被套牢了!兄长,为妹为了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啊!
唐枫挑开黑风往外看了一眼,脸色为难:“可是……我们已经到万象了。”
裴明鸢激动地大叫一声,蹦跳着朝外看:“什么!这么快!”
金光自薄雾中而起,妖器腾于空中,盛满一钵晨曦飞在皇城之上。远在天际的线上慢慢显现出一个个立于晨光中而漆黑的城墙瓦房。远看好似一条蜿蜒直入云海的巨龙,近看又被其数十丈高的朱墙陡得目眩。金玄的旌旗在卷扬在风中,墙头禁军连成山峦,墙下护城河翠成茂林。
“皇城不愧是皇城!”裴明鸢咂舌,“看看那城门上的鎏金大门钉,看看那汉白玉马道,还有那些楼……我的亲娘嘞,连百姓住的小院儿瓦片都是金子做的!”
“……那是琉璃瓦。有光的时候看着就金灿灿的。”唐枫解释道。
裴明鸢默不作声地飞回到贺玠肩头,为这没见过世面的陵光少小姐而尴尬。
“琉璃瓦也是相当稀奇的。”贺玠对小山雀笑道,“除了万象,没有哪里的百姓能将此等珍品镶于屋檐。就连孟章,也是不会花银子在这些东西上的。”
裴明鸢抖抖胖身体,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等到了皇城门前时,唐枫先行走出与禁卫交谈入城事宜,贺玠就和裴明鸢留在妖器里偷偷向外看,滴溜溜两双眼睛好像落进米缸里的小耗子。
唐枫回来时就听见两人已经聊开了。
“我听说万象有家专烹野味的酒楼,手艺一绝,一会儿我们去尝尝。”
贺玠欢实道。
“我不要!我想吃枇杷糖糕。”
是小山雀的声音。
“那是什么?枇杷做的糕能好吃吗?不会没味发酸?”
贺玠问。
“我不管。我没吃过,等会儿一定要尝尝!”
裴明鸢撒娇道。
……
说好的担忧呢,说好的要掉头回去呢?唐枫掀开黑风钻进妖器,朝贺玠一笑:“鹤妖大人这下可是放松了?”
贺玠回以一个无奈的神情。没办法,来都来了,再多忧虑也改变不了什么了,还不如随遇而安。这一点裴明鸢始终做得比他好。
“一会儿将你们送到王府后我就要回监兵了。”唐枫掰着指头,“花海那边还有离不开人的幼妖,四殿下也需要我去帮忙善后。”
“那我们呢?”贺玠迷茫地扯扯头发,“在这里干等?”
唐枫再次让黑风腾飞,向着城中而去:“四殿下既然放心让您来,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看他就是闲得发慌……等把那个穿人衣服的假狐狸精揪出来,看我不烧了他的王府!”小山雀嘀嘀咕咕,忽而抬头问:“蜂妖姐姐,你去过他的王府吗?”
唐枫笑了笑:“我这也是第一次。蜂妖……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栖息之处。”
“哼哼。”裴明鸢冷笑两声,“我倒要看看,他一个背井离乡叛国叛族的皇子能有一个啥样的王府。别怕是用茅草堆出的四合院吧……也可能是烂瓦破墙的土屋,晚上睡觉凉风钻脚心的那种嘿嘿……”
她邪恶地笑了起来,打心里觉得庄霂言一定过得不好,一定贼不受待见。
可等唐枫将两人放在仁泽王府前时,小山雀彻底傻眼了。
什么烂茅屋破土房。光是脚下美玉打磨而成的台阶就把她晃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那高耸的朱门和彩梁飞脊,大门一开瑶池雾影扑面而来,建筑群屋错落有致极尽工巧,怎一个“甲第连云”了得!
裴明鸢脖子都仰酸了,才弱弱趴到贺玠耳边道:“其实我们郁离坞比这好看多了。”
贺玠赞同道:“确实。我们还有竹林呢。”
他往后一眺。喝,好家伙,王府后山还有一片竹海呢。
唐枫任务完成,与二人道别后就匆匆赶回监兵,留下一人一鸟与王府门外夹道相迎的侍女们面面相觑。一位样貌清丽的侍女正司娉婷而来,对贺玠恭敬作揖,领路而去。
“这小子……”贺玠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哈。”裴明鸢独立肩头冷笑一声。
“这已经不是宠了,是隆宠!”贺玠边走边道,“看样子他很受皇帝喜爱啊。”
“呵。”裴明鸢又嗤笑。
“你好像很不希望看到他过得好。”贺玠伸手逗了逗小山雀。
“没有啊,我哪有这么小心眼。”裴明鸢扭过头。贺玠竟然在一只小雀儿脸上看出了纠结的神色。
正司领着两人来到落脚处,是一片干净整洁的上官院。临走时正司还特地捧上一个金丝鸟笼,说是四殿下吩咐为小山雀准备的窝。
裴明鸢气得想骂人。贺玠则笑着接过鸟笼把她请了进去,像个六七十岁的遛鸟老爷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徒弟专为孝敬师父准备的房间。
屋子里的陈设和他与尾巴传音时看到的很像,不过小桌上多了几盘精致的淡黄色糖糕,一个个堆叠而起,垒成宝塔的造型,看得人都舍不得下口。
裴明鸢夸张地扬起脑袋吸鼻子,眼珠亮闪闪:“哇!是枇杷糖的味道!我要吃我要吃!”
贺玠拿起一个糖糕,果真闻到了枇杷的香甜,于是便掰了一块放进小山雀嘴里,剩下的自己吃掉。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是好吃,但还是比不上陵光的糖渍山楂。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上道的嘛,带我们过来就是让我们享福的。”裴明鸢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嘻嘻笑道。
当然不可能。贺玠才不相信庄霂言是请他们来享受的,于是趁裴明鸢吃糖糕时在屋内四处溜达起来。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走到屋外。刚刚那个正司离开前有叮嘱他不要随意走出上官院,吃食他们都会送进来,可贺玠哪是个恪守成规的主?
可谁曾想,在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巡视完毕后还真让他发现了点东西。
不过此物并非是什么妖器线索,而是一个声音。准确来说是惨叫声。
“啊啊啊救命啊!你们不要动我啊!我怕痛,不要不要!”
好像有人在受罚。贺玠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声音就是从隔壁传来的。
好熟悉的声音,很像自己那个呆呆的猞猁儿子。
“爹!娘!救我啊!我要被杀掉了!啊啊啊啊!”
呃,好像就是他。
第290章 王府(二)
——
在听到尾巴哭声的刹那,贺玠当机立断翻过墙头跳到了隔壁院落,一挥手就放倒了守在门前的护卫,抬脚就踹开了屋门。
“呜呜呜呜……”
那个惨叫声震天的始作俑者正以蚕蛹形态被捆倒在地,不停蠕动哭喊。他身边围着四名侍女,一个按腿一个按手,还有一个固定着他的脑袋,最后一人手握根一指长的银针,正在尾巴胸膛上寻觅一个可以下手的地方。
尾巴吃的饭里被下了药,他原本都四肢瘫软听候发落了,没想到“临死”前的鬼哭狼嚎还真让他搬来了救兵,而且这个救兵还是……
“呜呜娘亲!快救我!”
这一声娘亲不知道戳中了贺玠哪根经络,霎时烧红了他的眼珠,仿佛已经看到了尾巴被她们大卸八块的模样。
“都给我住手!”贺玠大喊一声冲上去。侍女们都被他这疯劲儿吓得不轻,纷纷闪躲到一边。
“你们在做什么!”贺玠一边给尾巴松绑一边质问侍女们,“他再怎么说也算是殿下的侄儿,如何能这样对他!”
“这……这就是殿下的命令……”一个胆子小的侍女被贺玠的威压震得发抖,刚说了一句话又被那手持银针的侍女拦住。
“抱歉这位大人……您是殿下的师父吧?殿下有向我们交代过,说这个孩子体内藏有妖毒,让我们帮忙治疗。”持针侍女淡定解释。
贺玠一眼就看出她没说实话:“他好端端的哪里有病?你们是想引血对吧?要引他的血去做其他用途!”
屋内侍女们皆是神色一滞,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其他用途?这位大人可否说清楚。我们是看在殿下的份上才容许你的闯入,若您还要继续阻止我们完成殿下的命令,那就恕我们无礼了。”持针侍女厉声道,“动手!狼妖的血已经拿到,不能再耽搁了!”
“我看谁敢!”贺玠一声怒吼,体内妖力迸发,如一条条看不见的藤蔓窜到几位侍女脚下将她们紧紧桎梏,动弹不得。
“这位大人!”持针侍女怒目瞪着贺玠道,“我们真的不会伤害他!”
“那你们倒是告诉我。要用他的血做什么啊!”贺玠把化为兽形软趴趴一团的尾巴抱进怀里,“这是我家的孩子。对他下手,让爹娘知道缘由也是应该的吧。”
“爹……娘?”侍女们目瞪口呆,“他是你的孩子?”
“对啊。我生的我养的。”贺玠拍拍尾巴的屁股,“不信你们问他。”
尾巴用黏糊糊的哼唧和疯狂磨蹭贺玠的脖子证明了这一点。
这怎么搞?人家亲爹找过来了。几个侍女相视望望,在持针侍女怨气冲天的神情下跟随她离开了这里。估计是去找庄霂言禀报了。
待到她们走远后贺玠把尾巴抱在怀里轻拍安抚,感受到怀中微微发抖的身体,轻声细语道:“没事了,她们都走了。不害怕不害怕。”
尾巴仰起脑袋,抽抽噎噎:“我听到她们想要抽我的心头血……嗝,她们怎么敢这么对我!我要告诉我爹,我要告诉他呜呜呜……”
许是有人撑腰,尾巴屹立不倒的脊梁还是被压弯了,扑在贺玠怀里嚎啕大哭。
“在哭什么?”
这边正演着一出母子情深,忽然一道淡然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郎不夜从里屋走出,打着哈欠挠着肚皮,衣服半敞到胸口,左胸膛的地方赫然印着道新鲜的伤口。
“他们也对你下手了?”贺玠惊道。
郎不夜摸摸自己的伤口,觉得有点痒,又使劲扣了扣。
“对啊。”他点头,“她们给我饭吃。我觉得很划算,就同意了。”
贺玠差点给这位爷跪下了:“你就不怕她们一刀把你捅死?”
郎不夜舔舔嘴唇,那里还有残留的油渍:“能一刀把我捅死的人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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