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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记性一向相当一般的木析榆难得觉得人眼熟。
他刚准备凑近去看看正脸,却忽然听到了被迫敞开的大门外传来的响动。
“破坏公共设施,晚上发出噪音,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镇长原本带着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然而在脚踩上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看清屋内案发现场似的惨状时,明显愣住。
紧接着他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直到看清那个从走廊走出的人影,表情忽然一寸寸变得惊恐。
“你……你是……”
“好久不见,镇长。”
木析榆微笑盯着男人哆嗦着嘴唇以及踉跄着想要后退的动作,倒是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和礼貌:“这几年我也回来过几趟,只可惜一次都没有碰面,没想到再见居然是现在。”
说完,他顺着镇长的目光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那滩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了一声:“真不好意思,这边出了点意外,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镇长的胸口剧烈地耸动,却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面对这张脸,他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次。
白发的影子融在雾中,那个徒手撕开母鬼的少年浑身伤痕的数以千计的雾鬼里走出,他明明早该死了,可却离他越来越近,直到拎起他的脖子。
直到这一刻镇长才发现,这个少年并不是不会受伤流血,只是那些被洞穿的缺口流下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半透明的灰色液体。
濒死的那一刻,他挣扎着低头看着少年脸上如猫科动物观察猎物般的好奇,清楚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根本不是人类!
他是个怪物,他比那些雾鬼装得更像人,却同样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天,镇长从开始到窒息的过程持续了三分钟。他似乎很好奇人类濒死的反应,于是有了这场无比漫长的折磨。
到了最后,镇长被折磨到快要发疯,拼命挣扎着想要求饶,恨不得直接去死。
可那时他除了断断续续的嗬嗬声一个字都无法说出,直到在即将失去意识前,才被一把丢下。
“没什么意思……”
那随意而淡漠的几个字是镇长十年来的阴影,之后木析榆偶尔回来,镇长也跟避瘟神一样躲着走。
只有这次,明明他应该被那只雾鬼铲除了,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还没问。”话一出口,木析榆注意到镇长猛地打了个哆嗦的反应,忍不住戏谑地笑了:
“您这亲自来一趟,有什么事?”
“我……”镇长艰难扯起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目测非常想落荒而逃,却硬生生停住,憋得脸色涨红。
“您这声音不对啊,这不会是哮喘犯了吧?倒也不必这么激动,我扶您进来缓缓。”
听到要进去和他共处一室,镇长哆嗦的更厉害了,拼了命地摇头,连脖子都在幻痛,语无伦次:“不,不用……”
这个画面实在滑稽,看得木析榆沉寂多年的恶趣都犯了。
在镇长哆嗦后退的工夫,他端着张写满担忧的脸一步步靠近,可唇角却毫无遮掩地扬起弧度。不得不说在他还没有道德的那段时间,人生体验和乐子其实十分丰富。
至于现在……
在镇长即将被门框绊倒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拎住木析榆的领子,硬生生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紧接着,昭皙冷嗖嗖的声音响起:“不如跟我说说?你准备做什么?”
木析榆:“……”
几乎一秒钟不到,木析榆那副反派似的嘴脸消失得无影无踪,摇身一变又是新时代的五好青年。
“哦,我看镇长表情不好,准备请进来坐坐。”说着,木析榆朝逃过一劫,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的镇长露出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渗人笑容:“是吧?”
镇长:“……”
“是、是吧。”
第116章 睡觉
几十分钟后, 木析榆亲自目送一脸苦相的镇长离开。
那眼神盯得镇长哆嗦着腿跑得飞快,生怕慢了一步,这个瘟神就会改变主意拿他刷墙。
等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消失, 木析榆刚准备关门却扑了个空,愣了一下后盯着眼前已经实现现实意义上“中门大开”的房门,和从房间走出来的昭皙以及已经平稳心情后、满脸写着“麻了”的女孩对视。
几秒钟后, 暴力破门的罪魁祸首昭老大撇开目光。
这房子住人明显是不现实了, 两人最终只能带着可怜委屈又无助的受害人一起离开。
最开始木析榆还嫌多了个人麻烦,但当他目送小姑娘走进其中一间卧室思考人生, 而自己靠在仅剩下的那间房门口,看着昭皙毫不客气从他的衣柜里拎出一件衣服并走进卫生间,木析榆听着水声, 当即什么意见都没了。
好吧。
木析榆心情大好,抓了把头发忍不住嘀咕:两居室果然得三个人住。
以后看了眼卫生间亮起的灯光, 木析榆转身和上卧室门走进, 然后将手上的硬币扔到床上:“说。”
终于听到回应, 硬币中传来女孩好奇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死了, 这么长时间没回应,还专门给我传消息不允许回你那,发生了什么?”
“你很闲?”木析榆十分嫌弃:“知不知道成为人类小孩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少管成年人的事。”
“我又不算人类小孩。”雾鬼坐在阳台, 盯着沙发上魂不守舍的池临勾唇:“对了, 你要的人还活着。不过他现在看见我就打哆嗦, 要不你自己来看看?”
“你看着办呗。”木析榆懒洋洋的语气非常无情:“都上赶着找死了, 我能说什么?还得求着他别死吗?我怎么这么有闲工夫?”
雾鬼弯着唇笑了, 而原本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池临猛然听到木析榆的声音,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木哥?是你吗木哥!我错了木哥, 那天我不该气你,求你把这个小祖宗叫走吧。她让我陪她玩过家家啊,还非让我说她和娃娃有什么共同点,说不对就变脸啊!”
听到这充满血与泪的控诉,木析榆惊了:“你还有这个爱好?”
“无聊啊,而且他哭得怪有喜感的。”雾鬼整理着怀里娃娃的裙子,盯着哭天抢地的池临,忽然有点诧异:“说起来他的精神力可真稳定,刚刚被轮番吓唬也没崩溃……”
说着,她看向厨房里偶尔闪过的阴影,眯起眼睛:“其实比起那个被选中的镇长,这么稳定的精神力还是个普通人,他更适合做王降临的引线。”
池临:“……”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跟说他肉质细嫩,天生适合当盘硬菜端上桌有什么区别?
木析榆倒是不否认:“不过精神稳定也不好下嘴不是?我怀疑你们那个口气不小但牙口不行的新王咬不动。”
“你果然见过它了。”
雾鬼眯起眼:“不过听你现在的状态,是谁替你扛了这一下?”
木析榆转动硬币的手微顿,旋即似笑非笑:“你一副很失望的口气……”
“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她矢口否认:“不会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吧,我记得他和气象局有直接关联,而且精神和感知能力强得离谱……”
“如果是他的话,怪不得你这么小心谨慎地怕露出破绽。”
轻啧一声,木析榆没好气:“知道还这么多废话?你觉得自己能躲过他的感知?”
“哦,不能。”
雾鬼否认的毫不犹豫,听得木析榆翻了个白眼:
“不能说什么废话,无事退朝,赶紧滚蛋!”
听着这句堪称过河拆桥发言,雾鬼撇了撇嘴:“确实没什么事了,不过……”、
话音落下,厨房忽然传来响动,一只苍老干枯的手从推拉门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随着房门一点点被推开,直到露出老人黑暗中那张苍老的脸。池临的心脏怦怦直跳,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而红裙的雾鬼眯起眼睛,看着老人手里端着的汤锅,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那场迎新会我差不多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她说:“你知道角色扮演加大逃杀吗?”
木析榆:“……”
木析榆面无表情:“你们雾鬼以后化型能不能少吃点电影编剧?”
刚打发走幸灾乐祸的小鬼,房门就被推开。
昭皙垂眸看着手机,擦着头发走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没能完全散去的水汽。之前从木析榆那挑走的是身黑色长袖和长裤,三厘米的身高差穿在他身上倒也没显得太不合身,最多只是袖口略长,宽松了一点。
没了衬衫西装裤换上休闲装,他身上那种高位者的凌厉一下子削减大半,整个人带上了点懒洋洋的松散。
木析榆仰头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唔了一声,一时间有点移不开眼。
之前他和昭皙共处一室的时候不少,但同在一间卧室这还是第一次。
以木析榆对昭皙的了解,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对吃喝穿住的要求其实很高。
而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也可以直接放弃吃住。
很显然,现在就属于没有选择的情况。
木析榆:“……”
头一次这么嫌弃高精神力。
眼看着昭皙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靠墙开始打字,木析榆十分有九分地怀疑他的下一句话会是:你睡,我出去一趟。
这个想法一出,木析榆瞬间开始在脑海里组织强行把人扣下的措辞。
一个差点没了半条命的伤患不老老实实睡一觉有什么事非得出去?必没可能!
木析榆揉了揉凌乱的白发,非常硬气地直接否决。
要是实在觉得和怀疑对象共处一室压力太大,他倒是也可以出去睡沙发。
木析榆目中无人地活了二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舍己为人。要是隔壁正被迫跟着雾鬼自生自灭的池临知道,估计能扯着他的领子怒吼:“十年的父子情谊果然都是假的!”
短短几分钟,木析榆已经十分发散地想好所有应对方案,只等昭皙开口。
然而当倚着墙,终于打完最后一行字的昭皙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顺势瞥了眼一脸欲盖弥彰,一副等着自己说什么似的木析榆时,忽然慢条斯理的挑了下眉:“看什么?怎么,就这一会儿工夫你还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要交代?”
木析榆:“……?”
这怎么这不按台词说?
由于确实刚干完亏心事,又遇对面临时换题,木析榆只能灰头土脸地在考卷上写上大写的“不会”二字。
“……那倒没有。”
闻言,昭皙轻嗤一声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随手将毛巾搭上一旁的椅子,直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倒是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想象中的抗拒回避通通没有出现,这位适应力良好到和他进门后一句话没问,直接顺走木析榆的衣服一样自然。
意料之外的反应硬生生让木析榆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善解人意”无处表现,只能感受着床另一侧向下的凹陷,心思微动。
“你真觉得那个镇长能用?”
“不好说,但我觉得他应该没这么无私奉献,心甘情愿拿命给雾鬼当垫脚石。”木析榆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向上抬眼,正好看到昭皙伸手捂了下肩膀的动作,手指微动后撑着床起身,从床尾绕了过去。
微凉的手指在碰上锁骨后顿了一下,见昭皙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将领口勾开。
绷带被水浸湿了一点,但好在有之前喂的血,应该不至于感染,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看着雪白绷带上依旧不可避免渗出的点点血痕,木析榆松手后退半步,骨节上移碰上颈侧,感觉到了比平时略快的脉搏,就连体温也高不太正常。
“很疼?”感受着指尖逐渐沾染上的暖意,木析榆却没有松手,放轻的声音却有了些许变化:“污染应该散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副作用的适应期。”
“没什么。”昭皙的声音听不出多少异常,只在脆弱的颈侧被碰上时,生理性地眯了下眼:“你十年前打断过一次诞生的进程,为什么没处理干净留到了今天?你不像会留下祸患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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